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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别说话。” 殷莲的手很冷,捂上葛妙的嘴把葛妙冻成一块冰。 她呆愣愣的点点头。殷莲的手换了位置,牵住她的手,拉她走到车厢和车厢的连接处。 殷莲背靠车厢和车门构成的角落,葛妙挡在她身前,企图遮住路过人的视线。她以气音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殷莲弯一点膝盖,把自己严丝合缝的盖到葛妙的身影下:“我答应凌荇和她一起去江州。” 葛妙一口血直冲脑门儿:“你不是说以后不犯错了吗?!” “嘘。”殷莲做一个噤声的手势,“我回去会认错,但是现在不行。我答应凌荇的事情要做到。” 葛妙往后退半步,“那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你明明说过,要和我有‘以后’,要好好认错。 “对不起。”殷莲弯着膝盖,看葛妙时要抬头。她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泉水般的清澈,葛妙第一次,也十分容易的就从其中看出歉意。“凌荇教了我很重要的道理,我一定要给她交学费。我回去会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葛妙提起的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哽的她浑身难受:“你在道歉?”殷莲没有说听不懂,也没有问葛妙在说什么意思。她很认真很干脆的向葛妙道歉,最重要的是她理解葛妙不高兴的情绪。 “你知道我不高兴了对吗?” 殷莲点头:“是的。我答应你要认错,要去坐牢,但是我逃跑了,你不高兴了。” 弯曲的膝盖重新挺直,殷莲的眉毛不自觉拧到一起:“我是故意逃跑,但是我有原因。原来我一直是有主意,我能知道情绪的,葛护士,她告诉我原来我一直都知道。为了答谢她,我才答应她从医院跑出来和她一起回江州。” 殷莲拧起的眉毛舒展,嘴角不知不觉往上翘。葛妙呆呆盯着她,久久没能说出话。 “我回去会认错的,一定。”殷莲得不到葛妙的回答,嘴角落下来,恢复往日的面无表情。 葛妙摇摇头,又点点头。奇异的感觉涌上来,她分明站在车厢里,鼻腔耳朵和眼睛却都像是被灌了水,夺走束缚她一切的感官。 “你确实知道,你一直都知道啊……”葛妙听见自己的话是从水面传出来的,朦胧而遥远,“你如果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喜欢我呢?你一直是知道的,殷莲,你一直都知道。” “我现在才确认。”殷莲点头,“葛护士,我好高兴。之前我就想要告诉你,可是你不来我这里。圣诞晚会那天我也想告诉你,可是我们没有见面。” 葛妙从水底猛地钻出水面,声音、味道和触感在她身上又骤然放大。‘我好高兴’这四个字在葛妙耳畔不断的回响回响回响,永无止尽的回响。她揉着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这是从殷莲嘴里说出来话。 她更不敢相信的是,自己在听到殷莲说她能感知到情绪的时候,心里没有半点高兴,却有满满的恐惧。 殷莲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对什么都无所谓,对一切都不理解的殷莲了。 殷莲有情绪,有想法,有主见,会为自己谋划,会自己做决定。 殷莲不一样了。 “我说你怎么去了半天不回来了——” “葛妙小心!” 一前一后两道声音传来的时间相差不过半秒钟,葛妙把两句话都听到耳朵里,却没能分辨出任何一句话的意思。 下一秒她的身体被狠狠的一撞,在乘务员凄厉的尖叫中葛妙的头剧烈的痛起来。 她坐在地上揉着脑袋,一道闷声又在身前响起,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下来。葛妙松开揉脑袋的手,傅平的双眼瞪大,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全是惊惧。 傅平颤抖着伸出一只手,“……妙……妙……”她开口的第一瞬间,一道鲜血从嘴角缓缓流下来。 “傅平——!”有人在尖叫,是葛妙自己在尖叫。 天完全暗下来,一丝光芒也看不到。谁也没有注意到第一片雪花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而后风越吹越大,雪越下越大,决心淹没整辆列车。
第60章 噩耗 卜甜正在挨个车厢的找凌荇和殷莲,听到尖叫,她转身朝着声源地跑。 她在餐车和11号车厢的交接处看见胸口插着一把餐刀,倒在地上伸着手的傅平。顺着那只手的方向看去,葛妙捂着耳朵坐在地上,人已经呆住。 卜甜冲过去先看傅平。傅平的嘴角有一抹血,但是身上的血很少。卜甜的手凑到傅平的鼻子下面,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她回头,问那边已经瘫坐在椅子上的乘务员:“你快去找列车长让他广播问问有没有医生!” “我……我……啊,我去,我去叫!”火车上不配备随车医生,乘务员也没有见过杀人的场景,扶着墙站起来,踉跄好几步以后才勉强站稳,跌撞着跑去车头找列车长。 卜甜把傅平的身体放平,试着叫了几声傅平的名字,但是对方都没有回应。她又去问葛妙:“发生什么事了?葛妙?葛妙!” 葛妙看着傅平,使劲摇头:“不知道啊……不知道……我不知道……” “怎么了?!”江寄林听到尖叫时已经离餐车有一定距离,他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弯腰按住因疾跑而开始疼痛的膝盖,问话落下后就看见躺在地上的傅平,“是凌荇干的?还是殷莲?!” “不知道。吓懵了。”卜甜指的是葛妙,“但是看手法,是凌荇。” ——殷莲没有主动杀人的习惯,也不会命中她人的胸口。 “她们在哪儿?”江寄林忍着膝盖的疼痛,蹲下来问吓傻的葛妙。 葛妙捂住脸,没有办法回答出江寄林的问题。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快到葛妙现在才辨认出刚刚那一句‘我说你怎么去了半天不回来了’声音的主人是凌荇。 凌荇不想杀傅平,她想杀的是自己。傅平救了自己。 在后知后觉的恐惧之中,葛妙被剥夺了语言能力。 但是江寄林不放过她。他拼命喊着她的名字,他握着她的肩膀摇晃她,一定要把她从过度的恐惧中唤回,让她接受这个现实:她害了她的朋友。 “我害怕……我,我要回家……”葛妙反手握住江寄林的胳膊,神魂归位以后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江寄林,“……我害怕江副队长,我想回家……我,我不知道……我在和殷莲说话,然后我,我摔倒了,再下一秒,傅平,傅平她……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江寄林闭上眼睛,先定下自己的心神。葛妙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从来没有见过杀人,何况现在危在旦夕的还是她的朋友。她的慌张不用言表。 揉了揉眉心,江寄林睁开眼睛时,列车上找医生的广播同时响起。 “你刚才说你在和殷莲说话。你见到殷莲了?”江寄林平缓了语气问葛妙。 葛妙泪水涟涟,在一遍又一遍‘找医生’的广播中使劲点头。 “你们说什么了?” 葛妙浑身发抖。春天时在审讯室的冷气一直追着她到现在。“我们……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她,我看见她很惊讶,因为她应该在,在医院。我问她怎么跑出来了,她说她答应凌荇要去江州,等,等回去会找你们道歉。” 一个回答给出江寄林想要的答案。 再追问葛妙两人的下落显然没有意义。火车一直在缓缓前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寄林总觉得这车越开越慢了。 刚刚离开去找列车长的乘务员带着两个坏消息回来。 第一,这列火车的乘客少,车上可能没有医生。 第二,雪下得太大,车可能要停。 “不能坚持到最近的车站吗?”江寄林看着呼吸渐弱的傅平。 乘务员回答列车长正在努力,但是形势不大乐观。 “没办法了,把她带回车厢里。总不能让人一直躺在地上。”江寄林对卜甜说完,又拜托乘务员,“麻烦你再问一问,如果有医生或者有药,请送到10号车厢来。” 傅平被安置到她的床上。胸口那把餐刀一直没人敢动。 江休云听到广播以后拿着准备的药包过来,一见这情况,从药包里翻出布洛芬来往傅平嘴边喂,“先吃点止痛的药吧。这情况……”她没了后话。这情况谁都知道不好。 傅平胸口的刀谁也不知道有多深,拔了怕大出血,不拔一定会感染。车上没有医生,没有人敢去拔这把刀。 葛妙这时候回过一点神来。听到江休云的话急匆匆去自己包里翻保温杯。 “不用了。” 傅平的眼睛紧闭,药片送不进她的嘴里。江休云往傅平嘴边送药片的手撤回来,她的胸腔没有任何起伏。 江休云对葛妙摇头,“不用水了。” “怎么不用?怎么不用了?!”葛妙的调门都变了,尖锐而虚弱,飘摇的像是被剪断线的风筝。 葛妙从江休云手上抢过布洛芬,一粒一粒的往傅平已经青白的嘴里塞。 傅平爱说爱笑,最喜欢八卦,哪儿有热闹往哪里凑。她的嘴巴从来没有闭上过,一直说个不停。 “傅平你吃药,你吃药好吗?你吃药吧……你……”葛妙的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们明明约好一起出来玩,一起过新年。怎么假期刚刚开始,傅平就走了呢? 葛妙手上的药片滑落,洒了一床一地。 卜甜自葛妙身后走上来,握着她的肩膀道歉:“请节哀。” “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和她家里人交代?我要怎么说……”葛妙回头,抱住卜甜。 卜甜摸着葛妙的头发,“放心,你别担心,这些事情我们警察会做的。” “傅平……傅平真的……她还活着吧?她是不是休克了?”葛妙想要回头,却又不敢确认。 江休云拉上药包的拉链,和哥哥对视一眼后当了那个‘恶人’,“抱歉,她死了。小妹妹,你的朋友死了。” 哀怆的哭声在车厢内久久不散,江休云拍拍哥哥的肩膀,祝他好运。 她转身回到自己和江闻笛的车厢,后者正一脸担忧的等她。见她回来,江闻笛松了一口气:“妈,你可算回来了。刚才有个乘务员过来说雪太大了,我们的车可能开不到下一站就要停。” 江休云抬手看了看腕表,下午三点十七分。她们十分钟前从上一个车站离开,距离下一个车站还有二十分钟。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现在车厢内很安静,她能听见列车外呼啸的风声。 “希望能开到下一站再停。” 然而在江休云的这句话说完后,火车就完全地停下了。 车厢外传来为数不多的乘客零星的抱怨和乘务员无力的安慰。 江闻笛怕火车出事,更怕自己的期末考被耽误。外面的抱怨让她听得更加焦躁。她走到车厢边上拉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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