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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与她有了第一个拥抱。 临别时,我说:“沈长赢,珍惜春天,珍惜所有。” 我意有所指。 她答应我,重重点了点头,说:“好。” - 我死后的第十六天,沈长赢从平京回到抚州,约了和沈清还的见面。 我目睹了两个人的谈话,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窗外的麻雀都比她们话多。 最后,沈清还抿一口水,问:“你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沈长赢点头,说:“时汩可能,想把另一半骨灰也洒入海里。” 我看到沈清还的眼神迅速冷冽了下来,眼睛里布着血丝。 她侧过脸去,而后仰头向天。 她的气息抖颤极了,又极压抑,像堆积的积雨云。 十几秒后,起了凌厉的风势。 沈清还身体朝后仰着,一双眼睛快要把对面坐着的沈长赢射穿,她开口,声音森寒,说:“你又知道了?” 还没等沈长赢回过神来,她又发难:“你说她要葬在海里,我同意了;那天晚上莫名其妙有人打电话进来,说,要取她的角膜。你说,你知道她做了遗体捐献这件事。我最后也同意了;现在,你又来说,要我把她的全部骨灰都洒进海里!” 沈清还的语气里充满了难过、哀伤,和我此前从未听到过的阴阳怪气,她问:“沈长赢,你是她什么人?” 沈长赢愣在原地。 她知道,让人把死人留给活人的最后念想洒大海里,并不合适。 但她没想过沈清还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她不明白,为什么沈清还会对她有那么大的敌意。 她张张口,勉强解释道:“应该是她的意愿,她在梦里跟我说的。” 听到这句话,沈清还愣在原地,眼里的泪砸到桌子上。 一分钟后,她起身,没再跟沈长赢说一句话就走了。 沈清还走得很快。 我飘在她身后,甚至差点没跟上。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从脸上表情便能看出来。 关车门时车门震天响。 她甚至连安全带也未系上,直接发动车辆,掐着黄灯尾闯了过去。 我的心紧紧揪住,手扣在座椅上,却一个字也难说出来。 幸而路程较短,没出什么事故。 沈清还把车停出线外,关门下车。 回家后径直朝书房走去。 从保险柜里找出来我的那本日记,双手急躁而颤抖地去解锁。 试了好几个密码,都没解开。 就要去拿来工具暴力拆解时,想到了什么。 直接给温煦拨电话,问:“沈长赢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农历和阳历一起说。” “970106,农历11月27。” 沈清还把手机扔一边,双手解着密码锁。 试1127的时候就解开了。 沈清还动作僵在那里,她依旧没去翻看。 电话那边,温煦问:“姐,姐,怎么了?” “没事。”沈清还挂断电话,很快又拨回去,问,“时汩给你托过梦吗?” 温煦:“没有。” 沈清还的声音有气无力:“知道了。” 窗外又下起了雨,天空黑暗,像天狗吞日。像世界末日。 从五点到七点,沈清还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隔了很久很久,我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骗子。” 凌晨一点十四分,沈清还依旧坐在椅子上,我抱膝坐在地板上。 我终于知道我的视力为什么会越来越模糊了。 再这样下去,魂魄还没归去,我就会看不见了吗? 但仔细想想,我好像没什么后悔的。 沈清还几乎一整天又是没吃什么东西。 到最后,竟然是我先耗不住,趴倒在地面上睡着,在她脚边激起一阵风。 - 沈清还只对我发了三天脾气。 之后她再回来时,按亮了玄关灯,同往常一样,对着空气说:“我回来啦。” 我绕在她旁边,说:“你回来啦。”朝她耳朵后吹一小口气。 被她接回家的小狗只只,嘴里正叼着一根蓝色的头绳,像是被沈清还逮了个猝不及防。 我知道,只只是想帮我藏起来。 沈清还蹲身唤只只,“只只,到妈妈这儿来。” 只只小小的身体投入她的怀里。 沈清还朝它伸出手,“张开嘴。” 小狗张开嘴,把蓝色头绳搁到她手上。 沈清还把它套在右腕上,蓝色头绳在她手腕上勒出了一个痕,和绿色陶瓷手链叠在一起。 一颗水珠砸在地板上。 我看到沈清还又在哭。 叫什么沈清还,明明应该叫沈泪。 只只努力抬着身体,舔去沈清还的眼泪。 - 我的第四梦,是沈清还的。 我慎重而又草率。 因为不想分别,所以后来又迟迟不愿入梦。 可因为有话要说,又不得不入梦。 孟婆慌慌张张来通知我,说:“能入梦了。她吃了些安眠的药物,梦境稳定。” 我的心长久被压抑着,不得跳动。 我祈求,祈求:“这个梦能不能久一点?” 孟婆回看着我,我不知道她是否应允。 自从我死后,沈清还就很少再进我们一起睡过的主卧,一阵缥缈的白烟在客房里浮起,我与沈清还,终于见了面。 我出现的时候,她的眼里盛满了不可置信。 我看见,她全身都在颤抖。 我的心像在零下二十几度那样暴露着,寒冷,逼仄地跳动着。 沈清还的眼睛也如剔透的冰封,看了我一眼,冰封碎裂。 我垂头,我知道,沈清还肯定是怨我的。就像那次我骑电动车急着过马路见她,闯了灯,差点被机动车撞到。 她见了,之后冷着脸对我好几天。直到我反复跟她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做了、一定会注意好自己的安全,她才又把我搂进怀里。 但这次救人,我只是跟她说了一声。 到最后,也就只留给她一句话。甚至到如今,只能有一个梦境。 顿了顿,我说:“对不起。” 沈清还声音里有伪装的镇定,但依然难掩颤抖的声线,她问我,“什么对不起?” 我摸索着她,用力扯着她手腕上的小皮筋和陶瓷手串,说:“太勒了,你不要再戴了。” 我手上虚无力气。 重重喘息着。 沈清还不来扶我,她朝后退了一步,左手护着右手手腕。 想起了什么,抬头问我:“那些书信,收到了吗?” “收到了,谢谢。”我勉强直立起身,“还有,我想我应该表达过我的想法了,不要纪念我,也不要祭奠。把我所有的骨灰飘在临熙的大海上,扬了就可以了,一点都不要留。你答应我。” 沈清还的双眼无助地落着泪,眼眶凶红,问我:“凭什么?!” “我不想被装在那个小盒子里,太冷了。你答应我,好不好。” 我求她。 她不吭声。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砸在地面上。 顿了一会儿,又问我:“时汩,为什么连器官捐献这种事情,我竟然还是要从别人口中得知?为什么先到沈长赢的梦里?为什么我到最后,连你的一点骨灰都得不到?” 我不解释。 “忘了我。”我没有什么值得被爱的。 沈清还依旧不答应我,反而是固执问:“我问你,如果以后我跟沈长赢,我俩掉海里了,你会救谁?!” 我闭上眼睛,苦笑着说:“清还,别闹了。” 沈清还:“给我一个答案!” 我沉默。 没有答案就是答案。 心内的声音在强响: 不要告诉她。 沈清还无声哭着,她质问我:“时汩,你发过誓的。” 我不理她,不敢去看她泛红的眼。 她低头,重复了一遍,“你发过誓,会永远爱我。” 停顿了一会,又用轻轻的声音问:“你爱过我吗?” 我怎么会不爱你。 “那天如果我去接你,会不会是不同的结局?” 我说:“别自责,不关你的事。” 沈清还哭得更凶狠,问:“你会想起我吗?一直记得我吗?” 我忍不住喊她:“清还。” 清还宝。 我好遗憾,我们没能走到最后。 我好遗憾。 我头一回像个年上一样,盯着沈清还的眼睛,认真说:“清还,来,看着我。” “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曾经拥有的,很绚烂。” 沈清还的语气崩溃:“可是你知道吗,一开始,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你在跟我说‘我爱你’。” “但现在这几天,梦里的你,脸冷着,问我说‘你真的觉得,你对我,有那么重要吗?’” “时汩,你那句话,是真心的吗?” “你真的,喜欢沈长赢比喜欢我,更多吗?” 看着她连日来的憔悴,我避而不答,就像真的喜欢别人比喜欢她更多那样。 “这套房子,之后找时间转到你名下吧,你出了大部分钱,如果放在我妈那儿,我良心不安。”我抬眼打量起这间房子,又说,“当然,你也可以把它卖了。” 烟雾渐疏,我知道,要结束了。 我说:“沈清还,再见。别忘了我的骨灰的事儿。” 沈清还双眼通红,看着我,连一句再见也不肯跟我说。 我过去,抱了抱她,说:“忘了我吧。” 我爱你。 我能觉察到沈清还抬了手,却没抱住我。 我的耳旁出现了短促的一声,“惜惜”。 梦醒之后,我看到沈清还红肿着一双眼去翻阅我的日记本。 【2012年11月27日 今天看到一个说法,长赢,即为夏天。 夏天,我好绝望。 你能不能来爱我。 你能不能知道我。 我想被你知道。】 【2013年1月6日 今天依旧是有点烦的一天。 烦酸菜鱼。 但是又好喜欢她啊。】 【2013年1月21日 今天碰到了一个学姐。 温温柔柔的,长得也好漂亮,说话好像酸菜鱼。 喜欢像夏天的一切。】 【2013年2月4日 夏天,你都没有祝我生日快乐。 好讨厌的夏天,好讨厌的温煦。】 【2013年6月26日 我决定了,我要重新开始爱人。 就爱17. 她足够优秀。她超过了沈长赢。】 【2013年10月7日 夏天,为什么我还总是会梦见你。这样是不对的啊。 得不到的,快成疯魔。】 【2014年4月11日 17号来学校宣讲了,她真的,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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