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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变故,也只有她面前倏然出现的女人了。 素羽头垂得更低,不敢看蝉衣。 她摇摇头,最后又点点头。 “无魇门的刺客为了搜寻我的踪迹正在城中排查,而你身上因为有我护心蛇的气息,早已成为重点关注对象。” 素羽轻轻抓住她的手,眼眸专注,“我这次现身便是想在她们动手前带你离开——” 但蝉衣只是冷漠甩开她的手。 “我没有做错事,又为何要走?” 她右手覆有一层白纱,用来抵挡手腕黑蛇分泌的毒液。 手指点了点眯起眼睛享受她抚摸的小黑蛇,蝉衣终究还是不愿把自己一手救活的孩子拱手归还。 她向呆愣在原地的素羽宣誓主权:“你听好了,小黑是我在山脚下捡到养活,没有我它那日就会重伤而死。” “——我不管它以前是你的什么护心还是护身蛇,它今后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的所有物!” 素羽在蝉衣瞪向她的视线里沉默半晌,最后只是嗫嚅开口,“那我呢?” “我也是你下山后捡到救活的,我是否也是你的所有物?” “你堂堂一个大门派的继承者之一,怎么这么没骨气?” 蝉衣简直匪夷所思,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和自己宠物争宠的人。 但她对一个自带腥风血雨麻烦无数的女人,实在没有很大兴趣。 尽管她看起来很乖巧听话,让她忍不住想像摸摸小蛇一样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话不投机半句多,蝉衣又在赶人走了。 素羽安静站在空荡荡没有病患的药堂里,最后回头,“你带着它,后续的麻烦并不比带着我一起少。” 祭司门派以巫蛊闻名,谁都知道祭司人手一条的护心蛇等同于她们第二个分身。 蝉衣身上能带着属于一个祭司的护心蛇,不管是谁来看都会认为她们关系匪浅,已经是能托付生死的程度。 毕竟作为祭司的第二条命,护心蛇分担苦痛以性命护佑主人周全。 而作为护心蛇之主,素羽与它有着通感。 “我不怕麻烦。” 大不了换个假名再去天下潇洒。 心里这么琢磨,她对素羽挥挥手,“你可以走了,以后也不准再跟着我。” 素羽很难理解为什么她能随身带着自己的分身,却不愿意把她这个本尊带在身边。 但这并不妨碍她对蝉衣死缠烂打的决心。 “我——” 一语未必,紧闭的大门被撞开,一朵花枝从外破空飞入。 在即将触碰到距离最近的素羽时,一瞬间散作纷纷扬扬的满天桃花瓣。 如今已是夏末初秋,飞扬的嫣然花瓣里却还带着早春的芳香,醉人心魄。 素羽面容一凝,抬手持鞭而出击碎满天落英,但仍有数不清的桃红落满这一间屋子。 “走!” 她抓住身后蝉衣的手,两人一前一后飞出覆满桃花的医馆。 方一落地四周便乌压压围堵来一群黑衣刺客,她才知自己中了计。 “桃红一枝春。” 蝉衣手上碾碎一片花瓣,汁液染了满手。 “祭司最擅用毒的长老之一——我倒没想到你这么受门派欢迎。” 她抬头寻向不知躲藏在何处的主使者,指尖银丝一瞬间凝结。 素羽还没来得及因为她话中的“我们”而欣喜,蝉衣已经五指张开,阳光下几不可见的银丝刹那折射一片。 杀人不见血,隐刃随风去。 又是数枝桃花投掷而来,想要拦住突围的白衣医者。 她不屑嗤笑一声,花枝还未近身便被空中飞舞的银线切割成两半,断口处黑色毒液如鲜血流淌,转瞬化为飞灰,湮灭不见。 “你难道不知你擅长用毒,而我却是这天下最擅解毒的天才?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自信带来自负,她却有承担起自己自负的资本。 那一日无魇门千人精英围堵截杀,暗处是祭司声名在外的制毒长老。 蝉衣不用一刀一剑,一人带身后之人突出重围。 “你杀了无魇门的人,她们今后决不会善罢甘休……” “闭嘴。” 坐在抢来的骏马上策马奔腾,身后是她顺手救来的美人。 素羽方才鞭子快得全是残影,手下重伤吐血的刺客不计其数。 现在倒和被逼上梁山的黄花闺女一样倚靠在蝉衣身后,整个人小媳妇儿做派,说话也是期期艾艾。 “人生在世快意恩仇,我不怕麻烦,既然已经因为你出手招惹到了她们,也就无所谓会不会被人惦记上。” 作为被担忧的对象,蝉衣倒很坦然,甚至带有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 江上平稳渡舟哪有惊涛骇浪来得痛快畅意? 今日所经种种是她从前十几年人生都没有过的变故与惊险——果然正如师姐所说,这山下的日子比山上要好玩多了! 她没有因为遇险责怪自己,素羽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感觉。 只是下意识觉得酸涩快慰,专注凝望着身前人策马扬鞭的少年意气。 这是独属于她们的少年时光。 尽管前路未卜、后患无穷,素羽仍旧只想时光久久停留在这一刻。 —————— 两人被无穷无尽的追杀强行绑定在一起。 一人乐在其中,一人越战越勇。 只是时间拉长,总会有难以预料的情况发生。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蝉衣常使银线的右手掌心被花枝划开一道巨口,毒素染红的血肉怎么也不能结疤,每晚痛到她夜不能寐。 追捕的人过多她们难以进入城镇歇息,只能同初见一般栖身于荒野破庙。 情形与那日雨夜颠倒,蝉衣唇色乌紫倚靠在破庙角落,素羽安静端详着她,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她低声开口:“解毒的草药只有祭司门派才有,我回去门派,从她手中给你拿解药。” 痛到呼吸都有血腥气,蝉衣睁开一双眼,身上本就不好受因为她话语而更加生气。 “我需要靠出卖你来拿药?她们如此紧追不舍,你回去自投罗网你那位师妹还会放过你?” “她只是想要大祭司位置,最多废我武功,不会取我性命。” 蝉衣微微侧头,看向黑夜里缓缓持刀逼近的一群刺客,语调凉凉。 “你确定?” 又是一番辛苦厮杀,这一次少了能用武的蝉衣帮忙,素羽支撑得格外艰难。 护心蛇早已被蝉衣送还她身上,她们如今同舟共命,已是超过生死的最亲密距离,不再需要以你我区分。 鲜血染红浸透衣衫,素羽仿佛不知疼痛将负伤蝉衣牢牢护在身后。 在两败俱伤解决完刺客后,她将蝉衣安置好孤注一掷选择离开。 “——她们的目标是我,你身上已没有我的气息,安心留在这里,我一定会给你带回解药。” 不管身后人的怒斥追逐,素羽只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比起自己一步踏错便会丢掉的命,她固执认为蝉衣那只能治病救人的手更重要。 如果再僵持下去,她是可以继续苟且偷生,但蝉衣只会被连累到右手被毒素浸透。 她不能,也绝不可以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失去知觉。 蝉衣一步一踉跄顺着素羽离开的方向追逐,想要把那个脑子缺根筋的家伙拉回来。 明明为了活下去已经奔跑了那么久,怎么又偏偏要为了萍水相逢的人去自投罗网? 她从来没有理解明白过素羽奇怪的思绪,师尊教导她做事要学会自己承担后果,是她自己轻敌被伤了手。 就算要断臂求生也轮不到素羽去背罪,她的命只握在自己手中,不需要别人去为了她摇尾乞怜。 夕阳西下,暮色黄昏。 顺着日落的方向,蝉衣因为伤势走得很慢,她已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这条路长到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耳旁是鸟兽归巢的鸣叫,树叶婆娑间,前方远远走来一道熟悉身影。 ……是她平安回来了吗? 蝉衣咬牙强撑着上前一步,栽倒在那人怀里。 她想伸手抓住眼前人衣领,又因为掌心痛楚针扎一般松开手。
第25章 奇遇·妙手难缘二 来人轻轻握住她手腕,略微用力便使蝉衣不由自主摊开了掌心。 她的目光在蝉衣趋近腐烂的血肉上一顿,微微叹了口气,取出解毒的药膏,如蝉衣当初为素羽涂抹膏药一般涂抹均匀。 膏药化腐朽为神奇一般,见效很快。 不过短短片刻那怎么也痊愈不了的伤痕就已经结痂泛白,只残留些微挥之不去的刺痛感。 “……素羽?” 蝉衣偏头打量着眼前女人,除了面色更为苍白以外,她同离去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连因为追杀留下的诸多伤痕都已不翼而飞。 但慢慢地,蝉衣一点点将手抽离,从女人接住她的怀抱里慢慢站直身体,最后居高临下俯视着安静看她的女人。 “不对……” “你并没有因为靠近我而心跳加快,我推开你,你的眼眸也生不出一丝失落。” “你同她有一样的面容,一样的气味——可你却不是素羽。” 女人依旧安静看着她,光洁手腕上盘栖着一条雪白红眼小蛇,察觉到陌生人气息缓缓抬头,对眼神冷漠的蝉衣吐着蛇信。 “小白很喜欢你呢。” 这是她开口对蝉衣说的第一句话。 继而是温柔一笑,唇角扬起的弧度是素羽怎么也学不会的自然。 “我名素心。” “我有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蝉衣皱眉,看向素心的眼神已经是十足警惕。 “你就是那个一直追杀素羽的师妹?素羽呢?她去了哪里?” 她微微偏头,对于蝉衣的疑问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手指安抚嘶嘶鸣叫的护心蛇,素心慢慢站起退后几步,身后是掩盖在毒瘴中的惑心谷。 她回头朝蝉衣一笑,站立在早晨曦光里整个人都泛着光。 “不妨亲眼去看看?” ………… 蝉衣不远不近跟随在素心身后,始终不发一言。 她心里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只是没有亲眼见到总不能迫使自己相信。 “说起来,你还没有告诉她自己真实姓名吧?” 素心仿若只是闲谈般和她聊起天。 “和你有什么关系?” 蝉衣的语气依旧很冲。 “不必对我有这么多恶言。”素心很好脾气拂袖散开紫色雾气,同素羽一般无二的面容是更贴近“人”的一面。 与她相比,蝉衣记忆里那个有些笨拙的家伙更像是一只不通人性、只会追寻本能和意念而动的兽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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