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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谱的事多了去了。”晏清竹又开了一罐,自己抿一口,语气诙谐。 洛木打趣:“比如什么?” 晏清竹眼睛一转,挪一步靠近洛木:“比如啊,一对恩爱的夫妻,生了两个孩子……” 洛木下意识问:“然后求孩子患病概率?” 晏清竹傻了几秒,顿时忍不住笑出声:“不——不是。” 冷静后,她才缓缓开口,语气调侃:“他们生了两个孩子,可惜只有小的才是男方亲生的。” 洛木听着,眉目微皱。可是就算是亲生的,父亲却从不器重自己,尽管这样,洛木还是惧怕辜负父亲的期盼。可在某一天鼓起勇气回首,才发现他早为养子铺好光辉灿烂的路。 洛木对于血缘,属实矛盾。 江研换好便装,一路小跑才坐在洛木旁,搂住洛木的胳膊,露出小梨涡,嘴角藏不住笑。 “木子姐,我先去玩了。那日语组的男孩子都好帅啊!”江研压着声偷乐。 晏清竹唏嘘声,嫌弃道:“也没人留你。” 江研向晏清竹翻个白眼,道别后,才跑入人群喧闹中。 洛木对吵闹的场子不太适应,娱乐活动并不感兴趣,几次走神放空都被晏清竹抓得正着。洛木只见她起身,向陈句说了几句,回来时候手里揣着两个骰盅和几粒骰子。 待晏清竹重新坐下来,洛木很明确表示:“我不会玩骰子。” “咱们玩个简单的,总数猜单双。”晏清竹将骰盅放在桌上,眉眼犀利,随后慵懒坐回位置上,“我现编的规则。” “要是被猜中了,老实回答对方的一个问题。”晏清竹举着可乐喝一口,侧脸棱角分明,“我和晏语总是这样玩。” 洛木目光顿时警惕,握着可乐罐的手霎时泛白。强大的威胁震慑,可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所以这恐惧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 晏清竹看着面前这人微微颤动,面色凝重。随后正准备收回,“那算了,我就还回去……” “玩吧。”洛木垂眼,又抬头望着对方的双目,语气坚定,“那就玩吧。” 第一回合,晏清竹摇晃骰盅几下便停下,抬眼望向面前这人。 洛木用手撑着头,声音清淡:“开双。” 晏清竹展开骰,三粒骰子:一个二,两个六。 洛木想了许久,最后还是问出那问题:“你和前男友怎么在一起的?” “第一局就问这么大的吗?”晏清竹哼笑着,双目反观洛木,毫无战败者姿态。 洛木并没有回应,目光坚定不躲闪,只想听面前这人的回答。 “他是我母亲挚友的儿子,那时候我为了讨好母亲,所以和他拉近关系。”晏清竹随意玩弄着骰子,漫不经心道。 “不过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我们只是将对方当作普通朋友。” 晏清竹又转着指节上的银戒,说的每一句话都坦荡,“因为他知道我并不喜欢他,那时候确实给我一个台阶下。所谓的在一起才两天,最后他提的分手。” 或者是说,他其实知道晏清竹的秘密。 “充满目的性而又不会伪装的人才最致命。”洛木浅笑道,而晏清竹恰似任由她调侃。 “那确实。”晏清竹点点头。 第二回合,洛木手腕轻摇,几秒后晏清竹喃喃道:“开单。” 洛木拿开骰盅,两个四,一个三。 “没什么好问的。”晏清竹看一眼骰子数,便伸着懒腰往后仰。 “你要是这样,会显得我很无赖。”洛木将碎发拨弄在耳后,露出手腕上的细痔。 “那行吧,”晏清竹双臂靠在膝盖上,背微弯弓着,沉思许久才笑道:“你身上的木香,有什么含义吗?” 洛木正举着可乐罐抿一口,听见那人的问题呆愣住,随后吐出两个字。 “赎罪。” 可罪无可恕。 晏清竹顿时面色凝滞。 洛木:“要我具体讲讲吗?” 晏清竹:“洗耳恭听。” “我是阿嬷养大的孩子,阿嬷去世后,家里实在是没有东西吃了。那时候饿得不行,我就跑到附近的寺庙里偷吃贡品。”洛木吸了一口气,像是自述着自己的罪过。 洛木从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她会面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重新撕开早已尘封不愿再次触碰的过往。 可她本来就一无所有。 轰趴馆人声鼎沸,喧闹至极。笑声与欢呼声交错,没有人会注意到角落里的阴影。 可脑海浮现着哭到耳鸣,笨手笨脚的小孩踩着红头木长椅,爬上贡品的台,小心翼翼拿一块红米糕。 在现在的洛木印象中,那红米糕又硬又噎,难以下咽。每吃几口,就要呛得咳出眼泪。可那时候她很清楚,那是唯一能吃的东西。倘若有人那时候用价值连城的黄金去换她手上的红米糕,以当时她的心智,是不愿意的。 一块红米糕,千金不换。 可她又是懂的,阿嬷是教过她,那是用来敬神仙,是要有敬畏之心的。 人不能贪心,她是有人教的。 “我是有人教的,我不能贪心……我是有家人的……”小洛木用衣袖将嘴旁的残渣擦干净,从始至终一直重复这句话。 那时候她不承认阿嬷永远不会回来了,像父亲一样不会回来了。 所以她也只拿了一块红米糕,撕心裂肺哭着喊着阿嬷阿嬷,哭到嘶哑,可惜没人回应。 “当时姑娘只忍心拿一块红米糕,她不敢对神明不敬。”洛木用手拨开发丝后的额头边,指了指额头上陈旧的疤痕,目光平静而深邃。晏清竹将她搂在怀中,身体的温热让洛木好受一点。 “所以她啊,磕破了头皮,不断祈求神明的原谅。” 那一天,大雨滂沱。 那一天,血肉模糊。 “她以为她再也不会踏入这座寺庙,直到有几个坏小子不知从哪得知她家死人又偷吃贡品。每次见到她就拿东西砸她,用脏水泼她,美其名曰扫霉除晦。” “衰子仔!衰子仔!”如今洛木脑海都能回想那些孩子的辱骂。人性中最大的恶,往往在孩童时期能体现出来。 那一天洛木再一次躲进了寺庙里。小洛木双手护住头,浑身剧烈颤抖着,藏在了檀木桌下。檀木香的沉稳与柔和安慰所有恐惧与疼痛,那是阿嬷去世三个月洛木唯一感受到心安。 —“衰子仔,你快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你以为藏在里面我就找不到吗?!” 顿时又陌生男童声压制住那群坏孩子:“你们不要吵!” 随后一个妇女声音响起:“你们这些孩子去别处玩,这里不许吵闹!” 过了许久,当洛木意识到那些坏孩子因为过于吵闹被前来祈福的人赶走了,情绪才缓缓平静。忍着哽咽摸摸自己被砸伤的伤口,像阿嬷总是小心抚摸着自己的伤,安慰着自己不会疼了。因为阿嬷说哪疼就要摸摸哪里,摸摸哪里,哪里就不疼了。 那一天,是神明再一次救了我。 我罪无可恕。
第 24 章 晏清竹在洗手间呆愣看着镜中的自己,指腹揉揉耳骨本戴着耳钉的地方,异常空荡荡。犹如心上怎么都填补都无用的空白。 头脑一片混乱,闭眼仰头倒吸一口气。 妈的。 顿时又笑出声,笑得抽搐,肩膀颤抖。顿时胃剧烈翻涌,跌跌撞撞跑到隔间一顿干呕。肩部强烈撞在隔墙木板上,身体无力被迫下蹲。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泛白的指尖,额头冒出冷汗滑落在衣领,生理性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太他妈憋屈了。 缓和几分钟后,晏清竹头背靠着木质隔墙,全身无力瘫坐在地板上。 将手臂盖在额头,遮住头顶上的光源:“我怎么真他妈的蠢。” 顿时电话响了,晏清竹艰难掏出手机,瞟了一眼。 叶南乔。 晏清竹刚接通,准备好电话那头要“晏猪晏猪”轰炸。 叶南乔这个傻子,一定是赌赢了来向她得瑟的。 可电话那头只问了一句:“晏清竹,你想吃什么味的泡芙?” “你说什么?”晏清竹声音沙哑撕裂,下意识轻幅度一颤。骨头撞得生疼,不敢剧烈动弹。 她皱着眉,叶南乔赌输了?罗黛儿真去了? 正想问着叶南乔是怎么开叉车将罗黛儿这倔驴带到外语节活动的,可嗓子却沙哑无力。 “你声音怎么了?喝酒了?”电话那头叶南乔语气疑惑,她很清楚就算晏清竹喝醉,也一定不是如此虚弱。想了许久,才吞吞吐吐怀疑着,“还是因为那件事?” 晏清竹扭扭头,按着太阳穴,让自己尽量清醒。头脑一阵混沌,但幸好意识还算清晰。 “说正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黛儿姐,确实去了。”叶南乔用毛巾擦着刚洗完的秀发,目光扫视着用热缩膜重新包装的小说实体书。“但又回来了。” 事情太乱,连叶南乔自己都还没有理清楚。总觉得解释不清,叶南乔啧一声,耍着小性子:“反正你就说什么口味的吧,我好准备准备,到时候给你送学校去。” 晏清竹垂眼,倒吸了一口气:“不甜的吧。” “这又算啥啊。”叶南乔怀疑电话那头是个傻子,甜品哪有不甜的。停顿良久,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不甜的话……抹茶怎么样?” “那就这样吧。”晏清竹嗯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缓缓起身洗了脸,状态有所好转。 待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才发现那人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晏清竹叹了一口气,向陈句要来一张毯子,动作轻缓将毯子盖在洛木身上。 像小时候晏语睡着时给她盖毯子一样。只不过晏语睡觉不老实,总是半夜踢被子,喜欢把手露在被子外边。醒来就被晏清竹教训好久,结果第二天同样的毛病又犯了。 晏清竹随其自然盘腿坐在地上,静静观察那人的睡相。双腿蜷缩,腰背微弯弓着,头也埋在毯子里,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刺猬。睫毛微卷,伴着细微的呼吸声有节奏轻微晃动。 平时嘴上不饶人,说着总让人难堪的话。倔强得不行,可有时候说话又像没有长大的小孩。 晏清竹顿了顿,又不自觉露出笑。 可有时候却一眼就看破话里的意思,让晏清竹无法躲避。 —“晏清竹,你套我话是不是?” —“晏清竹,你胡说。” —“你是不是很喜欢说胡话?” 晏清竹用手托着下颚,嘴角微抬。从小就是这么看着晏语长大,可有时候却希望她永远都不要着急长大。 如今,希望面前这个人,也不要着急长大。 可又如此希望她能熬过磨难,强大地立足于风雨中。 成为她想成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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