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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语现在有喜欢什么吗?” “最近喜欢马术。” “晏语——我确实很久没见她了。” “晏语很在乎您,也很担心您。” 晏长徳说一句,晏清竹就答一句。 如此反复。 晏清竹从来不说自己过的怎么样,晏长徳也从不过问她的情况。 可就也足够了。 “你确定真是晏语做的吗?”晏长徳再嗦了面,便问她。 “您不信吗?”晏清竹反问。 “可是面是咸的。”晏长徳顿了顿,“你做的吧?” 空气中好似缺了半拍,戛然而止,连同呼吸。 这次换晏清竹沉默了。 她以为她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心脏,不会再受外界的任何干扰。可太多次的孤军奋战,换来的一定是溃不成军。晏清竹忘了,这世界没有一件事情是虚空而生的。 记得幼时最喜欢的就是和父亲开玩笑,喜欢说一些让人抓不住头脑的话。甚至与父亲定下暗语,只有她和父亲才知道的话。晏清竹钻进草丛衣裳被苍耳勾连,便讨厌一切带刺的东西。 而父亲却问她:“你知道刺猬的肚皮是什么样的吗?” 后来随之成长,晏清竹才发现那句话的含义。 我将无限信任你,我含蓄羞涩而又炽热的爱意。 “您为何觉得是我做的?”晏清竹摇着头,露出一丝惬意,将目光看向晏长徳。 晏长徳再一次嗦面,这么多年他再也没有吃过番茄鸡蛋挂面,可那些山珍海味,确确实实也比不上家中那碗番茄鸡蛋挂面。 此去经年,思念剥夺着理智与尊严。晏长徳嘴角微抬,目光落在晏清竹身上,才发现这孩子早已成了落落大方的姑娘。 她依然留着喜欢的长发,银色蔷薇耳钉点缀在耳骨,那是曾经送她十岁的生日礼物。 他曾无数次幻想这样的场景,能再一次与她款款而谈,字字珠玑。 可晏长徳知道,晏清竹是不愿的。 “你妈和晏语都喜欢甜口的,你随我,喜欢咸口。” 晏清竹双目湿润,很勉强地点点头,“是,我是喜欢咸口的。” 怀揣着沉重的负罪感,总有一种力量,使其坚强,使其倔强,迫使晏清竹说出那句话。 “可我却不是您的孩子。” 或许故事的开端注定是风暴。
第 28 章 “阿清。” 晏长徳终于唤她一声。 晏清竹指尖霎时抽动,将头缓缓低下,脖颈上的青筋若隐若现。突如其来的脆弱感侵袭着理性,到底是什么样的痛苦让她更加坚决,更顽固。 “嗯。”晏清竹缓了许久,撩拨额前的秀发,语气中带着一丝鼻音。 晏长徳冰柜中的一瓶啤酒取出来,晏清竹知道他这个习惯。曾经家中不富裕,只能买到廉价的啤酒,晏长徳便给她一点小钱,让她去便利店买,剩下的留着给晏清竹当零花钱。晏清竹分不清啤酒的好坏,只懂得每次都买同一种。而如今晏长徳拿出的正是曾经那个老品牌。 “你恨我吗?”晏长徳长叹道,拉开啤酒环,白沫轻微冒出。 晏清竹目光并没有与他对视,长久噤声沉默。 怎么都说不上来。 晏长徳知道她的心结,将啤酒猛喝一口,语气沉重:“我三十岁的时候,正赶上所有事业大滑坡,一切努力都白费了。我就觉得啊,人生也就那样了。” “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爷奶。” 晏清竹安静倾听着,晏长徳很少谈起往事。小时候问他,他也只会摆摆手,一句只道当时是寻常。 “你猜怎么着,你出生了。”晏长徳欣慰笑着,回想第一次抱着还没有手臂大的晏清竹,那是还是早产儿,瘦瘦小小,黑不溜秋的。 就连王冉萍都嫌弃。 那时王冉萍躺在病床上,不禁皱着眉:“你说她怎么长得皱皱巴巴的,跟小猴子一样。” 见过大风大浪的晏长徳此刻眼中充满血丝,第一次接触这样弱小的新生命,竟然会不知所措。他凝视着熟睡的小婴儿,将手用衣角反复擦拭,才敢轻轻触碰婴儿紧握的小拳。见面前这个小东西淡淡一笑,晏长徳霎时鼻头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目光中充满怜爱:“你可别说,你看她现在瘦瘦小小。以后会识字读书,会结交朋友,会去和这世道硬碰硬。再厉害一点,会做一桌美味的饭菜,会照顾家人。谁知道呢,反正一定了不得。” 这小东西,难过了会哭,高兴了会笑。 未来会成为怎么样的人,她都是晏长徳的骄傲。 而在晏清竹出生后,事业逐渐好转,进入快速上升期。晏长徳大喜,又见这孩子如此灵性聪慧,他如此肯定那是神明赐予的宝物。 三年后,第二个女儿诞生。 晏长徳将晏清竹抱在怀中,晏清竹目睹这新生儿,目光泛起光亮。 “阿清,给妹妹取个名吧。” “今天老师教了我们几句谚语,那就叫晏语吧。” 那句谚语便是: 明月在天思乡德。 有光,有家,有情。 而所有的美好幻想,在一张报告中戛然而止。 “那医生和我说,这孩子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就说,怎么可能呢。可那时候你也知道,跑了几趟换了不同的医院,他们都是这样和我说的。” “那医生给我反复确认,说那二女儿才是我亲闺女。就算是这么讲我还是不信。”晏长徳平静地回想当初的情景,笑着吐言着,像极诉说当时的故事。 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锋利割开这层脆弱的结痂,晏清竹眼神逐渐黯淡。 这个场景晏清竹很熟悉,那时候在医院的走廊上,长期嗅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使晏清竹犯恶心。晏清竹看着刚从房间走出的父亲。她本笑着迎接,霎时被一股强烈的力量摔在地上。 那是她的父亲,第一次打了她。 晏清竹捂着脸,耳畔嗡嗡直响着,呆愣麻木凝望着父亲,瞳孔中倒映着那男人的身影。 那人没有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瞬间晏清竹所有的感官混乱,伸手抓握却扑了空。整个身体扑倒在地上,晏清竹本想直起身嘶喊来换回父亲的一丝同情心,可犹如被掐着咽喉,绝望的泪水如潮一般涌上眼眶。充斥着消毒水的环境中,晏清竹才知道原来自己才是最脏的。 自从以后,但凡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晏清竹都会下意识泛起冷汗,生理性干呕到没力气。 “在医院那天,王冉萍亲自打电话给我,承认了这件事。”晏长徳叹了一口气,将吃完的饭盒重新盖上,自嘲笑道:“是啊,我这种人怎么可能配得上这么优秀的女儿。” 晏清竹的视线再一次对上晏长徳,睫毛颤颤,她从来都知道这件事的由来。可再次身为旁观者的身份听到这件事,却也一阵唏嘘。 这么多年,犹如一场痛苦的梦境,谎言的背后依然是谎言。强大的无力感压制着所有力量,在无奈无能下的所有情绪犹如轻石打在水面泛起涟漪。而痛定思痛的磨炼再一次重蹈覆辙,依然会让晏清竹窒息。 “爸,晏语也很优秀。” 晏清竹想着的还是晏语,也是她亏欠过多,如今想着希望面前这个男人能对晏语好点,偏心也好,吝啬也好,怎么样都好。 真正值得心疼的是晏语,晏清竹一手托着下颚,余光浅浅。 “我提起晏语的时候你会嫉妒吗?” 晏长徳目光严肃,注视着晏清竹。而晏清竹垂眼,嘴角微抬。她将饭盒重新收拾好,用纸巾抹去桌上的污渍。 “羡慕,很羡慕。” 晏清竹抬眼看着晏长徳,一字字说着,语言真挚,没有一丝杂质。 眉眼清澈,晏长徳幻想无数次她十七岁,而晏清竹确实长成他想象中的样子。 沉稳,庄重。 没有嫉妒,更没有一丝恨。 一直觉得自己不配。她才是问题的本源,她怨不了任何人。 总有人说时间是一切的答案。可对于晏清竹来说,那才是一辈子的惩罚。 若活在一辈子的惩罚中,也算是赎罪了。 晏长徳无言,正要言几句,霎时王哥冲入迎宾室,火急火燎喊道:“晏总,客户到了,会议准备开始了!” 顿时目光落在晏清竹上,王哥才发现气氛凝滞奇异,又尴尬挂着笑:“我——打扰你们了吗?” “那我先走了。”晏清竹淡笑,缓缓起身,将保温袋一起带走,语气中透露轻松。 正踏出迎宾室,晏清竹将头回望这晏长徳,耳上的银色蔷薇在光线中折射出闪耀的色彩。 晏清竹手扶着门框,骄傲地下颚轻抬。语气诙谐,像幼时开玩笑一般。 “晏老头,你别死,我明年还来找你。” 正如曾经一样,进入幼儿园的晏清竹背着书包,回首凝望着晏长徳。带着一丝童真,嘴里还含着一颗草莓糖,挥着小手叫喊着。 “晏老头,我下午放学还要找你!” “晏老头,你可别忘了我!” 找你像以前一样说说话。 再一起喝酒,给你讲讲晏语的成长。 明年再见时,晏老头,你可别忘了我。 —— 晏清竹走出正门,当玻璃大门自动打开时,一阵冷风袭来,不禁浑身颤动。晏清竹扯了扯脖颈上的围巾,挡住一丝寒意,晏清竹轻呼着便冒出白气。 晏清竹不禁感叹,比起楚江,凌阳的冬天冷得多了。 街上灯火通明,鼎沸的人声将街头的圣诞节气氛烘托。这条街道是凌阳最繁华的地段,笔直不见尽头。吵闹伴着乐声,甚是让人头脑眩晕,迷了方向。 “Merry Christmas!” 在生活这个大熔炉中,所有人都在为着银两所奔波忙碌。而此时,用尖叫呐喊享受着短暂的狂欢。人群喧哗,如一场盛大的酒宴,每个人都沉醉其中,不醉不归。 晏清竹探头望去,夜空闪烁无人机的排列组成的一串英文祝福与圣诞老人的图象。而凌阳最著名的楼层也会打上祝福的标语。 晏清竹双手放入灰色风衣中,缓缓闭上眼。 一滴泪快速划过脸颊,随后消失不见。 到底是什么值得我们如此铭记? “小姐姐你一个人吗?要买一束花吗?”片刻,花童捧着花束走近晏清竹面前,稚嫩的童声让人心生怜悯。 晏清竹低头,目光温柔,向花童摆摆手表示拒绝。 正向跨步走出人群时,晏清竹霎时顿了顿。 “给我一束吧,我要红色的。”熟悉的声音萦绕在耳后,晏清竹瞳孔微张,短暂的耳鸣顿时缓不过神,恍惚间只有那个声音钩住了心魂。 秀发披肩的少女眼眸清澈,捧着鲜红花束,柔情而温馨。付了钱向花童道声谢,本要转身离去,晏清竹凝望着她,下意识喊道:“木子姐,要去见哪个情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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