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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目光随即落在她身上。 就连罗黛儿和晏清竹都没想到,叶南乔的反应这么强烈。 “绝世大傻子。”晏清竹看着叶南乔,补充完最后想要说的话。 叶南乔,确实是个绝世大傻子。 晏清竹忍不住笑出声。 那人从小活在备受宠爱的环境中成长,她的生命可言是五彩缤纷,妙趣横生。充满爱的孩子的烦恼,哪里算得上烦恼。面对嘲讽与诋毁,面对俗世的世态炎凉,她哪能懂呢。 可是叶南乔从不管这些,只是想着那是她的朋友。那就天真地认为吧,至少这一次,晏清竹需要帮助。 “怎么,叶南乔你也有意见了?”柯安智挑了下眉,感觉事情不对劲,又转过身,和那群人添油加醋笑道:“哦吼,该不会我一箭双雕了吗?戳到某人的痛处了?” “柯安智,你最好做点人该做的事!”叶南乔咬着牙,扯着他的衣领,往下一拽。可在身高压制,叶南乔并没有任何优势。 柯安智浅笑,低头靠近,低声又带着威胁道:“叶大小姐,你最好别淌这趟浑水,你那些破事小心也被我爆出来。” 叶南乔霎时一怔,但目光并没有退缩,恨不得将他撕碎。 最后,罗黛儿扯着叶南乔将她拉回位置上,盯着那人的嘴脸,向他甩了一句话。 “真不怕遭报应。” 而晏清竹始终坐在座位上,并没有带着任何情绪。 她们以为这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直到期末市二检的前一天。傍晚的校园播报中,虽然变了声,淡淡晏清竹听到了柯安智的语气。 “我们在道德上严格谴责不良竞争,尤其是靠着关系靠着权利的不良竞争。”柯安智装腔作势,装模作样地义正言辞道:“我们做人倡导名正言顺,光明磊落。却总有人想要走捷径,一步登天。” “更有甚者,连身份都是名不正言不顺。靠着作为有钱人的私生女,没有任何羞耻心,自大狂妄。” 随即教室顿时喧哗。 晏清竹认真听着每一个字,细细琢磨着。指尖随着时钟的秒针敲击着桌面,眼睁睁盯着秒针从十二,经过几圈,又转回了十二。 有些人的出生,注定是名不正言不顺。 晏清竹都认。 “高二三班的晏清竹,请你摆正好——” 一听到柯安智指名道姓,班级中顿时哗然一片。正当众人等待着后面的话语时,柯安智霎时在话筒中骂道:“我靠,你他妈谁——” 顿时广播一阵音响啸叫刺耳,犹如要穿透耳膜,随后立刻消音。 此刻,晏清竹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晏清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眉眼清秀,毫无惧怕与躲闪之意。连罗黛儿都佩服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真,没事?”罗黛儿顿了顿,这可是当着全校的面造谣诽谤,面前这人还和看戏的大爷一样从容不迫,倒也感受到奇怪。 “高二三班的晏清竹,请你摆正好你的态度——”晏清竹撇开头,哼哧一笑,学着柯安智的语气重复道。 面对众人的直视,晏清竹起身,一拳头砸在课桌上,声音震耳,混乱中噪音霎时戛然而止。 晏清竹语气低沉,掷地有声道:“你们见我什么态度,我就是什么态度,不需要摆正。” 众人一愣,随后几分钟的平静后又恢复到日常的吵闹中,可这一次再也没提到那件事。 没有人敢再提这件事。 而她们真的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 直到柯安智骂骂咧咧从教室走进来,捂着一处撞得淤青的背部,脸上挂着嚣张的模样,嚷嚷道:“妈的,死婆娘,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伙人中的其中一个问道:“智哥,怎么了?” 柯安智恶狠狠道,声音刺耳:“还不是刘杰那狗东西想泡的那娘们,谁他妈的知道直接冲过来,跟炸弹一样撞死我!” 那群人站在班级后,而晏清竹的位置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那娘们?该不会是五班那个什么木?” 晏清竹眼神冰冷,握着笔的手顿时一颤,笔画写歪。 “不然呢,妈的还被拉去给教导主任训了一顿。”柯安智嗟了声,狠狠地瞪了晏清竹一眼,“真他娘的自损八百。” 罗黛儿特意瞥了一眼,将身子侧倾,在晏清竹耳侧低语:“某人要坐不住了?” “闭嘴。”晏清竹回道。 晏清竹当然不知道当时广播突如其来的啸叫是什么原因,又是谁最后将广播关上。 她很清楚柯安智是个暴脾气,动手打人这事对他来说再寻常不过。可如果—— 晏清竹下意识一阵冷汗,什么都好像停滞了,连同呼吸。 动手打女人的事对他而言确实能做的出来。 混蛋。 “真的担心就去看看咯。”罗黛儿观察着那人的微颤,提醒她:“这次晚自习是自愿的。” 罗黛儿漫不经心继续道:“这里我们看着呢。到时候要做考场,位置再帮你清空。” 晏清竹提着包冲出教室,闯过人群,耳鸣此起彼伏,早已听不清人群的喧嚣。待到那人班级,晏清竹本揣着的心情又落空。 不在。 晏清竹给她发了一条语音。 [你在哪?] 出于条件反射,第一反应不是询问她是否没事,而是你在哪。 你在哪。 我要见你。 我想见你。 晏清竹太清楚柯安智是什么人了,他和刘杰不同,他比刘杰更加卑鄙无耻,何况又是旧仇,他下手不会手软。 每当脑海回想,便让她一身冷汗。 片刻,一条信息提示音。 lomo:久湖。 晏清竹并没有问她久湖的具体位置,但隐约猜得到她会待在的位置。 [你待在那,我去找你。] 晏清竹清晰感受到自己最后的尾音已经没有声了,沙哑虚弱。 冬日的楚江不下雪,可寒意刺骨,不禁令人一颤。天色昏暗得快,抬眼不见繁星。久湖旁微弱的灯光裹着一丝温柔,照射着未归人。 洛木坐在之前那人喝醉酒的位置上,晃荡着脚,并不能完全碰得到地。课本放在膝上,小声低估着背诵古文。双目低垂,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光阴折射,影子斜长。 从此再无俗世钩拨着心弦。 恍然听见一丝动静,洛木嘴角浅浅上扬。 晏清竹见她的脸,瞳孔微颤。犹如心跳在那刻霎时骤停。慌张,气愤,绝望,混沌的情绪扑面而来,晏清竹说不上一句话。 强烈的窒息感,犹如每一次呼吸都是罪孽。 她很清楚看见,一条狰狞狭长的裂痕从洛木的嘴角开裂,延至右下颚。 在她毫无瑕疵的脸上。 早就结了痂。 洛木浅笑:“这一次,换你来捡我了。” 那天,晏清竹很清晰听见了破碎的声音。 目光浑浊,饱受着良知的折磨。 是什么破碎了? 是月色吗?
第 36 章 命运的节点犹如一局牌,是好是坏不由人定。可若在重要的部分重新发牌洗牌,那些尚未出现的种种可能便早已消逝。 唯有留下一种确定性。 可就总有少女不信天命,跨过种种可能性,就是为了找到那张幸运的牌。 少女不懂太多人世间的道理。比起这些,她需要的是经历、热爱、勇敢、活得尽兴,仅此而已。无需考虑是否值得,无需揣摩有没有具体意义。 晏清竹靠近那人,脚步艰难,目光没有一丝光亮。缓缓下蹲,左膝跪地,右手拇指指腹摩挲结痂周围。洛木与她对视,此景寂静,只留下两人的呼吸声。晏清竹抬眼注视那人,瞳孔微颤,斑驳破碎。 “疼吗?”晏清竹声音嘶哑低沉。 一次次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两个字。 洛木嘴角轻抬,眸海温涟。 缓缓摇着头。 这哪算疼。 比起幼时的无知无助、颠沛流离的日子里挣扎痛苦成长,这点疼算什么。信仰神佛之人,虔诚祈祷着苦尽甘来。可于她而言,苦痛散尽,就够了。 苦难结束,就好了。 她哪敢喊疼。 犹如浮木漂泊在浪潮中,无依无靠,满目疮痍。不被爱的孩子,一辈子都在找被爱的影子。没有左右逢源的幸运,又逼迫着自己认清看不懂的结局。 洛木凝望着她,右手覆盖在晏清竹摸着自己脸的手上,感受着那人的温热。 晏清竹,我可以喊疼吗。 我能吗。 洛木垂眼,目光聚集在那人身上。 晏清竹连呼吸都充满谨慎小心,随着心跳的节奏艰难度过每分每秒。晏清竹等待着那人和她说说话。 说什么都好。 许久,洛木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碎发,碎光柔和,落在脸上留下浅影。双目犹如清冷的潭水,无人问津。飘零着几片枯叶,泛起涟漪,充满着破碎感。 洛木将晏清竹的手从脸上移开,晏清竹霎时感受到一丝那人指节的凉意,为她抹去眼尾挂着凄楚的泪滴。 晏清竹眉眼紧缩。 你呆在这多久了? 楚江冬日多冷你不知道吗? 你为什么要管我? 你不是不喜欢被束缚的感受吗? 晏清竹唇角微颤,还没等她开口,洛木顿时哼唧淡笑一声。 “到时候我顺路去广播站,刚好看到那人。我不知道那人和你结了什么仇怨,可那时候我好傻啊,直接向前撞上去了。” 洛木缓缓呢喃着,眼中柔和坦然,又自嘲道:“你都不知道,那时候我像个炸弹一样呢。” 要怎么形容呢。 洛木抬头凝视路灯泛起的光圈,视线不再聚焦,恍惚间朦胧感就像一场梦。 “后来嘴角也不知道刮到什么了,就一顿疼,后面一直淌血。”洛木的目光又回到那人身上,从齿缝中流露几丝颤音,犹如在安慰面前那人。 可当时,洛木明明视线模糊,双手颤抖,沾满绯红。随后剧烈撕裂的疼痛感犹如浪涛汹涌,麻痹了大脑所有的理智。 偏偏她却没有喊一声疼。 “幸好我是不留疤体质。”洛木本坦然笑着,灿烂美好。 一字一顿,晏清竹听得很清楚。 可洛木顿时笑容凝固。一滴热泪霎时划过脸颊,正好落在晏清竹的手背上。 是的,是不留疤体质。 可那些反复发脓溃烂的伤口、经历的劫难、无望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着,又不复存在。 幼时被同村孩童的霸凌,被贫苦与自卑裹挟,无人撑腰的宿命感,犹如血肉模糊的结痂,在不久的岁月后又将重新愈合。 周而复始,再寻不得痕迹。 再无痕迹,连回望的能力都没有。 光影破碎,折射成无数残片。晏清竹轻轻叹了一口气,宛如碎刃扎进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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