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七岁的爱恋简单而清纯,可少年心性消失得如此快速,以至于洛木并没有来得及体会就被卷入这生活的大熔炉。那时候十七岁的洛木,只能想着如何生存与生活,不允许自己慢下任何一脚步。 “好好享受十七岁吧,未来的路可不好走了。”洛木将鸡肉焯水,又不忘继续打趣着这个孩子。 未来的路可真的不好走了。 可有些道理注定是后知后觉。 “好,听木子姐的。”晏语缓缓点点头,就算是这样,晏语并不能真正感同身受洛木所说的话。她并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心性才能说得出来。 洛木见状,便也不解释过多,便专心眼前的鸡肉焯水。 晏语坐在沙发上研究生物竞赛的课题,而洛木注意着火候,处理熬制乌鸡汤的食材。两人并没有过多的交谈,洛木恍惚间有种微妙的错觉,晏语在某一瞬间,像极了与自己共处的亲人。 霎时,门闸一声,晏语猛然条件反射坐直了身子,背后瞬间冷汗淋漓,正敲打键盘的指尖顿时泛白,目光不经意间看向玄关。而洛木耳边只有抽油烟机声,过于认真以至于自动过滤掉任何杂音。 晏语呆愣凝视着站在玄关的女人,那人锋利的眉眼注视着晏语。像是霜雪覆盖山川,造世主又于这苍白上染了一抹红,危险而诱人。晏语面对这个人,瞬间低下头,不忍直视。 “晏语,你们家盐放在哪?”洛木并没有发现晏语的异常,将发梢捋在耳后,蹲下身打开橱柜寻找,语气自然问道。 “在左上橱柜。”晏清竹看了眼半开放厨房,她没想到洛木会过来,可语气依然低沉平静回答。 恍惚间,洛木大脑一片空白,强烈的耳鸣让她难以控制情绪。她内心深藏多年的那根羽毛在此刻犹如被风猛然颤动,本是静寂的心脏再一次喧嚣。 “那……那炖盅呢……”洛木并没有立刻站起身来,她刚好被实木橱柜遮挡着,以至于不会直接与那人直视。 “右下第二个抽屉。”晏清竹再一次快速回答她,语气漫不经心。 洛木实在藏不住,只好撑着橱柜缓缓起身,目光所至,便与晏清竹对视。这个睿智、冷静到可怕的晏清竹,是支撑起洛木记忆中最重要的日子的人。可此刻晏清竹的目光像是沾满时间的刀刃,让洛木的悔恨原形毕露,瓦解洛木所有的骄傲。 霎那间,洛木鼻尖发酸。 洛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笑容温和向晏语示意,话语中露出一丝鼻音:“晏语,没有枸杞和红枣,辛苦你去超市买一下。” 晏语顿时一愣,转眼又匆匆点点头,快速走到玄关,又回头凝望晏清竹一眼。 “去吧。”晏清竹下颚轻抬,招呼她按照洛木的话办事。 当晏语关上大门,此时这空旷的房子里,只有晏清竹与洛木两人。 许久,洛木才缓缓开口:“晏语想喝鸡汤,我过来给她熬。” “嗯,辛苦了。”晏清竹回答很简单。 二十岁的洛木曾回想过无数次两人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很久以后两人事业有成在宴席上互道对方成功,或者是在某一条熟悉的大街上擦身而过,再道一声好久不见。 只是如今这般场景,洛木却不知所措。 晏清竹坐在岛台边,一只手撑着下颚。垂眸注视着洛木正在焯水的侧颜,晏清竹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残翅的蝴蝶,双目如深潭不见底,却涌现斑驳汹涌的锈迹。 木子姐,就再唤我一声吧。 我也想跟你讲很多很多。 随后,洛木将焯好水的鸡肉放在盘中,双眸泛出盈盈的光亮,唇角动了一下。 洛木低着头,语调露出一丝散漫:“晏清竹——”
第 48 章 恍惚间,晏清竹心脏如此迫切跳动着,连目光都在震颤。听见那人再一次唤着自己的名,犹如记忆深处狰狞的痼疾袒露于天光之下,好似只有将所有的苦楚不堪撕裂开,才能得到面前这位人的怜悯与恩惠。 “晏清竹?”洛木注视着她,见这人并没有什么动静,便再叫她一遍。 晏清竹霎时一抖动,恍然才回了神。 “啊……抱歉。”晏清竹慌乱扫了几眼,目光又重新落在洛木身上,“许久没听你这么喊了,有些不太习惯。” 二十岁的洛木才意识到,如今像这样好好说话,还是在高中时期的百日誓师,那个炙热又混有蝉鸣的夏日。爬满紫藤的实验楼,与凉风作伴的绿化长廊。两个姑娘坐在长廊边的拘谨对话,成了高中时期最后的落款。 “怎么突然又回来,来回一趟挺麻烦的吧。”洛木将菇类洗净,语气像是与普通朋友聊日常,并没有任何见外。 可只有洛木自己知道,若自己都不承认,那自责与悔恨便如匕首一点一滴割裂自己的理智。 “怕晏语不好好吃饭,不好好吃药,想着这几周监督她。”晏清竹叹了一口气,洛木听出来了,说到底,那人心里想着的还是自己的妹妹。 那人从不为自己考虑,至少留一点心思也好。 可是晏清竹没有。 “一百多公里来回跑,也挺辛苦的。”洛木垂眸喃喃道,用抹布清理桌面上的污渍,语气轻缓。 而晏清竹缓缓靠在椅背上,抬眼凝视着水晶吊灯,泛起朦胧的光圈。 “习惯了。”晏清竹疲惫地吐出这句话。睫毛颤颤,又闭上眼,掩去锋利,仅仅是流露出一种平静。 洛木点点头,随后专注于面前的熬鸡汤工程。 将所有的材料放入炖盅中,后面便等时间慢慢蒸炖。洛木用毛巾擦了擦手,抬眼间才意识到那人至始至终都在注视着自己。 “客人来,不泡杯茶吗?”洛木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打趣道。 晏清竹也随之笑了声,点着头。走向客厅,习惯性从茶几抽屉中拿出一盒茶叶。 洛木将厨房卫生收拾好后,才走到客厅沙发边,凝视晏清竹沏茶手法,比起两年前真的进步许多。 随即一眼便注视到了茶叶的包装品牌,熟悉的品牌名称不禁让洛木内心一颤。 “潺?”洛木眉头一皱,混着疑惑问道。 茶品名称只有一个字:潺。 “怎么了?”晏清竹双目轻垂,白皙修长的指节握着茶碗,随后解释道:“之前合作商送的。我并没有多注意。” “没什么,只是我父亲公司的产品罢了。”洛木打量着茶叶分装,没有想到会在凌阳见到父亲的产品。从来不了解家中企业的洛木,还以为只有在楚江自产自销。产业做大做强,洛木却什么都不知。 这几年来,洛木极力找寻关于潺公司的有关信息,可都无疾而终。只是在机缘巧合下认识林起云,才得知公司信息一二。 “是吗,未来的茶叶继承人?”晏清竹嘴角轻撇,似笑非笑。凛冽的双目打量面前这人。又将泡好的茶杯递到洛木面前。 恍惚间,脑海中浮出一个词:企业联姻。 “我可不是。”洛木并不觉得这是个玩笑,反而一脸严肃。难言之隐自然可以永远烂在肚里,可洛木不能不对自己坦白。而面前晏清竹,洛木却有种推心置腹的信任,恨不得连同自己的生命也一起吐出来。 洛木凝视清澈的茶水,语气轻缓:“你知道为什么要叫‘潺’吗?” 晏清竹继续沏茶:“潺湲如可即,欲问芦蒋声。” 洛木听闻这人的回答,不禁笑了声。这孩子还是太单纯了些。 “本来应该叫做孱,可查了意思后,我父亲觉得不吉利,所以改叫成潺。”洛木轻抿一口茶,在口中又苦又涩,便是这茶的特色。 一般的茶水经过几次冲泡就失了茶味,而“潺”茶却是第一口苦涩,经过反复冲泡,才能逐渐感受到茶本身的回甘与香醇。正是验证了“潺”字。 “可当初我父亲其实并不懂这两个字的发音与意思。”洛木轻叹一声,“他只看到了右半部分。” “多子。”晏清竹还没有反应过来,洛木话音刚落,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他还有一个养子,所以什么家族重任也落不到我身上。” 洛木对于这命定的犹如戏剧般的结局,也曾痛苦挣扎,但最后不过是将自己撕裂得伤痕累累。 空旷的客厅内,唯有两人沏茶饮茶。霎那间洛木才回忆起当初十七岁时也同那人在楚江沏茶畅谈,只不过失了当初十七岁时那份憧憬,如今两人之间的隔阂是源于洛木而起。 “清竹。”许久,洛木再一次唤她。 晏清竹抬眼,目光若如融化末冬的积雪,带来春的气息。 “如果我说……我说如果……” 洛木恨不得将想说的话嚼碎,将那漂泊的意识转换成浅显的语言。只是洛木不善表达,不知如何向面前这人说明自己的想法。 洛木想赌一次,想做那个挑战命定殊途的赌徒。 晏清竹握着茶杯的指尖微颤,眸中倒映着洛木的面容。她曾经想问的所有问题好似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我说,如果我会让你变得不幸,你还会选择我吗?”洛木语气微弱,犹如来自虚无的深渊,一声渴求的回音。 两年,那是无数深夜折磨着洛木的沉疴痼疾,如今是洛木选择将其袒露在天光之下,将溃疡重新揭开,重新原形毕露。 “我本身就信命数,若这条路是艰难的,我也认了。”洛木混着鼻音,不忍凝视面前的晏清竹。 可偏偏就是有一人出现在洛木的生命中,费劲心思了解她的一点一滴。会讲不好笑的笑话,会一起在陌生的城市欣赏本就没意义的烟花。理解洛木陷入自我挣扎后苟活的呼吸,在她莫名其妙疏远后心甘情愿接受,却从不诋毁她半句。 那人愿意在洛木昏暗、麻木与愚昧的生命中,作她发光发亮的太阳。 洛木双目盈盈,一滴泪悬在眼眶中,随即划过脸颊,掉入杯中。 “从小身边人说我心狠,我都认了。” “可我那时听闻,我竟然可能会狠到会伤害你的程度。可若是你要替我承担一切,我是不愿的。” 洛木将头转向一旁,指节抹去挂在脸上的泪。眼角泛着红,睫毛微颤,强烈的哭腔抑制不住情绪的翻涌:“我以为只要晏清竹的生活里没有洛木,她就不需要替洛木挡下那些不必要的苦楚。” “晏清竹,你恨我吧。”洛木弯下身,用手遮住委屈得狰狞的面容。 断崖式般的分别,所有答案在两年后才得以知晓。洛木无声,晏清竹也无声。洛木不知怎么面对晏清竹,不忍询问她是否会因为这件事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恍惚间,洛木被拥入怀中,细腻的苦橙叶香弥散在鼻尖。晏清竹一手将她搂在怀中,一手轻抚洛木的秀发。清晰的下颚抵在洛木耳边,低语一声,犹如令人酥麻沉醉的酒精,却足以让洛木所有的理智溃不成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6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