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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撩开了遮在脸上的长发。 车灯惨白的光束打在她的脸上。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停止了。 莫妮卡·肖! 维罗妮卡的母亲! 她和维罗妮卡长得有七八分相似,黑发绿瞳,漂亮的不得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衰老的痕迹。 莫妮卡慢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她拍了拍大衣上的泥土,动作优雅得就像她只是在花园里不小心摔了一跤,而不是刚被一辆跑车正面撞飞。 她抬起头,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那辆报废的跑车,最后落在了维罗妮卡的脸上。 “这就是你的驾驶技术?” 死寂。 维罗妮卡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莫妮卡的视线又转移到我身上,接着她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果然是你。” 她停在了我面前,不到半米的距离,微微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克洛伊。” 她轻轻地念出我名字。 我浑身僵硬,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伸出一只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抓住我的脸颊左右晃动,似乎在检查着什么。 维罗妮卡站在车门边。 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脸色惨白,就像是一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女孩,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莫妮卡·肖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弧度。 “这么多年了,”她轻飘飘地说道,“你的审美还是如此惊人。” ....... 关于莫妮卡女士。 我从小就很怕她。 这种恐惧不仅仅是因为她总是穿着一身黑,或者是因为她从来不笑。那种恐惧是源于一种小动物的直觉——就像一只仓鼠本能地知道不能靠近一条正在晒太阳的黑曼巴蛇。 我记得那时候,我的父母有时会在晚饭后的闲聊时间谈论她,他们会压低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 “那个女人绝对不简单,”我爸爸会一边看报纸一边神神秘秘地说,“你看过她的那些车吗?她一定是哪个华尔街金融巨鳄的遗孀,或者是哪个黑手党老大的情妇,带着巨额赃款躲到我们这个小镇上来避风头的。” “我可不这么认为,”我妈妈会在这时凑过去,用某种难以启齿的兴奋的语气补充道,“隔壁的苏珊告诉我,莫妮卡女士私生活非常......有趣,她经常带不同的女人回屋,她可能是一个lesbian。” “Lesbian?”那时候的我,正坐在地毯上看卡通片,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好奇地抬起头,“那是某种新的职业吗?像宇航员那样?” 空气突然凝固了。 我的父母交换了一个惊慌失措的眼神,显然没想到我会偷听。 “呃……不,亲爱的,”妈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是一种……一种人际关系。” “什么样的人际关系?”我追问。 “就是……”爸爸挠了挠头,试图用最纯洁的语言解释,“就是两个女人,她们的关系非常、非常要好。她们喜欢待在一起,甚至住在一起,就像最好的朋友那样。” 我恍然大悟。 “哦!”我兴奋地大声宣布,“那我懂了!我和维罗妮卡也是lesbian!” “噗——”爸爸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喷了出来。 “亲爱的!”妈妈的脸涨得通红,赶紧捂住我的嘴,“上帝啊,别胡说!你在外面千万不能这么说,知道吗?”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最好的朋友不能说,我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但我并没有就此罢休。 那个周末,我偷偷打开了家里的电脑,并在搜索框里输入了“Lesbian”。 显而易见弹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朋友指南,我甚至点进了第一个看起来像是心理测试的网页:【测测你的性取向:你的Lesbian指数有多高?】 我认真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 “你更喜欢看足球还是芭蕾?” “在更衣室里,你会偷看别的女生吗?” “你觉得安吉丽娜·朱莉性感吗?” 最后,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粉红色百分比。 【75%】 【结论:你非常有可能是个Lesbian。】 那一瞬间,十岁的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慌。 不是因为性取向的觉醒,也不是因为社会的偏见。 而是因为我想到了妈妈说的话——莫妮卡是个Lesbian。 在我的小脑瓜里,这个等式是这样的: Lesbian = 莫妮卡·肖。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个“75%”,吓得差点哭出来。 我不想变成莫妮卡。 甚至因为这个,我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有意无意地躲着维罗妮卡,生怕我们两个太要好,就会突然变成Lesbian。 还记得有一天,我正在和维罗妮卡在她家里玩着的拼图。 大门突然开了,莫妮卡·肖走了进来。 她的臂弯里挽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美得简直不像是真人,更像是从小说封面上走下来的艳鬼。 她穿着一件雪白的丝绒风衣,一头铂金色的卷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衬得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我吓得立刻丢下了手里的拼图块,从地毯上站了起来,甚至不敢直视她们,只想把自己缩进沙发的阴影里。 但那个白衣女人停下了脚步。 她把目光黏在了我的身上。 她微微眯起眼睛,鼻翼轻轻扇动了两下,就像是在闻某种令人不悦的气味。 接着她转过头,贴在莫妮卡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 我听不清内容,但我看到莫妮卡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极度的冷漠。 莫妮卡转过头,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冷冷地剐了我一眼。 “是啊。”她收回视线,语气轻蔑,“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叛徒? 谁是叛徒?我吗? 十一岁的我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我只是觉得浑身发冷,仿佛自己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那个白衣女人听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她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嘲弄,然后挽着莫妮卡的手臂,径直走上了二楼。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维罗妮卡。 她依然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块蓝色的拼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空气。 我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我凑过去,压低声音,用那种像是分享惊天秘密的语气问道: “Vee……你妈妈是lesbian吗?” 维罗妮卡把那块拼图按进缺口里,头也不抬: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咽了口唾沫,搬出了我想象中那个最准确的定义,“就是只喜欢和女人在一起,不喜欢男人。” 维罗妮卡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 “当然是了。”她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我愣住了。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维罗妮卡眼里的世界,和我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还没等我消化完这个信息,维罗妮卡突然歪了歪头。 她那双还是幼童模样、却已经初显妖异的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怎么,克洛伊。”她反问道,“难道你不是吗?”
第33章 莉莉姆 温暖的阳光照在我身上,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以至于我猛地坐了起来。 “Vee!”我大喊。 但回应我的不是维罗妮卡,而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 “哦,上帝啊!克洛伊!你醒了!” 一双温暖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我一一是妈妈,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和烘焙的味道瞬间包裹了我。 我僵硬地被她勒在怀里,眼珠转动,打量着四周。 这是我的房间。 墙上还贴着我高中时喜欢的乐队海报,书架上摆着我小时候的毛绒玩具,窗外的橡树枝丫正轻轻敲打着玻璃。 我回家了? 但我怎么会回家?记忆的最后一秒,明明是莫妮卡·肖站在那辆报废的跑车前,用那种轻蔑的眼神看着我。 “妈……?”我的嗓子干哑得像是吞了炭,“这……这是怎么回事?” 妈妈松开我,捧着我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你吓死我们了!整整两天!你失踪了整整两天!” “失踪?”我脑子一片混乱,“可是……” “孩子,你还好吗?”爸爸站在床边,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一杯水。 而更让我心惊肉跳的是,在爸爸的身后,靠门的位置,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的胸牌上写着:雷诺兹,联邦调查局。 “米勒小姐,”雷诺兹警探开口了,“我是FBI的探员。既然你醒了,我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你。” “等一下,”我推开妈妈的手,挣扎着坐直,“我怎么回来的?我怎么会在家里?” “我们在门口发现你的,”妈妈抽泣着说,“今天早上,我去拿牛奶,看到你就睡在门廊上。身上盖着一件大衣,无论我们怎么叫都叫不醒你。” 睡在门口?大衣? 我的脊背一阵发凉。 “米勒小姐,”雷诺兹警探走近了几步,那种压迫感让我本能地想要寻找维罗妮卡的庇护,但这里没有她,“关于把你带走的人——维罗妮卡·肖,她现在已被列为一级监控对象。” “一级监控对象?” “是的,我们怀疑她与一起连环凶杀案有关。”雷诺兹盯着我的眼睛,“并且,我们有理由相信,她绑架了你。” 绑架。 这是个好词,这是个完美的借口。 我低下头,手指抓紧了床单,掩盖住眼底的慌乱。 “在这之前,你和她在一起吗?”雷诺兹掏出一个记事本。 我只能点头。 “是的。” “你们去干什么了?” 我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快地旋转。 “兜风。”我撒谎道,“她心情不好……我也心情不好。我们就开车出去转转。” “转转?”雷诺兹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不信,“我们询问了你的室友。她们说,维罗妮卡在离开前提到要飞去某个海岛度假。” 该死,普莉娅那个大嘴巴。 “但是,”雷诺兹的话锋一转,“根据高速公路的监控,你们的行车轨迹,是通往墨西哥边境的。” “墨西哥?”我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不……我不知道,我太累了……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往哪开。” 这半真半假的话是最难被拆穿的。 “你不知道?”雷诺兹咄咄逼人,“一个绑架犯带着你往边境冲,你却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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