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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琅买了一个老虎糖人,像寻常孩童一样吃得很开怀,林骁走在他身侧,目光颇为复杂。她们与秦琅算是同病相怜,皆是天道活命的手段,或许她能从秦琅这儿得到些许启发。 找了一个人少安静的地方,坐在一个荒宅的门前石阶上,林骁抬头望天,状似随意,语气却是认真:“我不知该怎么证明我稀罕她,她认为我是被天道操纵才对她生了情愫……” 可谓一点不知委婉,一点不在乎秦琅年纪尚幼。 秦琅闻言暂时让糖人远离嘴边,看向她,目中蕴着一股子通透,他说:“姐姐,你也在迷茫啊。” 此话入耳,林骁兀的呼吸一滞,想张口反驳,却没有出声,不单是嗓子干涩,还是她心中的确深藏着一丝怀疑,一丝再如何少也不是没有,难怪赵谨毫不迟疑地选择离她而去。 她心中愁苦,又觉着多少有点自作自受,自己都不是完全确定,哪里能奢望赵谨不否定这份情。 “姐姐,你喜欢另一位姐姐什么呢?” 林骁没有思考,脱口而答:“她的容貌性情,她的坚韧聪慧,她的温柔包容,我都喜欢。她于我而言如同天上高洁的明月,会在黑夜指引我,照亮我的前路,不会让我迷失。你应该不晓得,杀的人多了,背负的怨魂多了,就和走在没有一丝光亮的黑夜中似的,会恐慌、麻木、迷失,走丢了可能就回不来了,会变成只会杀戮而无人性的刽子手。” “可我又觉着,哪怕她不是明月,无法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就单是站在那儿什么都不为我做,我也稀罕她,想献上我所拥有的一切。当然,我肯定是想求得回报的,而且是很多很多回报。”林骁丝毫不遮掩自己的贪念欲求,说完她莫名笑得灿烂,那一丝怀疑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秦琅跟着一笑,道:“看来姐姐已不再迷茫。其实据我所知,天道是不懂情的,规则不允许天道有情,否则这世间会因天道的情与偏爱而陷入混乱,祂既不懂便无法赋予情,情乃自然诞生之物。两位姐姐实不必困缚于此。” “嗯,你说得对,我和她是当局者迷。”林骁颔首认同,苦闷忧愁全部随怀疑烟消云散,神思亦随之通畅,对于如何让赵谨信她情意为真,她灵光一闪有了想法—— 离别思之如狂,情意岁岁不渝。骁之真心,日月可鉴。
第152章 山中无岁月, 转眼冬去冬来,一年如梭。 赵谨在去年冬创立蜉蝣路,当时以匪窝为基, 烧得烧,毁得毁, 破得破,除了几十号人与一座金山一个兵器库外, 一切都显得简陋粗糙, 不像个势力,倒像个怀有玉璧的村庄。 若非地方隐蔽, 还有那般多防着外贼的布置,这只肥羊恐怕早就被不知名的刀宰了。 单赵谨被西阿心带回据点时,在据点外便瞧见十几具尸体, 有的是中了陷阱,有的是深陷奇门遁甲, 若从山上往山下看, 招子亮些,能看到堆叠的不知多少具尸体,此皆为常之仲派来意图夺回宝山的人。 在赵谨回来后没两天又出现一拨二三十人, 踩着前人的尸体, 煞是熟练地躲过无数陷阱, 来到蜉蝣路大门前,却没敢进,因为里面实在安静。 当然安静, 西阿心的顺风耳早已探听到这些人的脚步声, 赵谨遂安排姑娘们在屋中待着,聚集蛊虫到门口, 他们敢迈一步就会中蛊。 这些人大抵是厌倦了人间的繁华,急于到地府受刑受苦,二三十人秉承着要死一起死的兄弟情意,一同闯进门,一齐挨蛊虫咬,最后活下来的不足十之一。 之所以有活口,非赵谨善良,而是想让活口带路,带她去劫常之仲的粮仓。 粮仓的位置确在狐县,藏得颇是巧妙,不在狐县明面上的粮仓,不在地下粮仓,也不在县令府,居然在菜市口地下,入口则在一个不起眼粮铺的粮窖中,藏十万石粮食,够万人大军吃两年。 赵谨没有搬空这粮仓的打算,直接将这间粮铺买下,又正好如她所算,武阳王的监察御史带兵到了狐县,将狐县县令及其党羽连根拔除,知晓粮仓存在的狐县县令直接撞死在御史的刀上,十有八.九是中了乖蛊,在常之仲的命令下誓死保护粮仓,同时县令一死,不少人跟着暴毙,可见县令体内还有母蛊,这一下子把知情人给清理干净了,包括出卖粮仓位置的二三活口。不得不说常之仲此番算计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蜉蝣路的壮大离不开常之仲的倾力贡献。 对此,西阿心感到惊奇,直言她从未想过黑斑星会倒霉。 足见辅天三家迷信黑斑星强运之甚,而不知其本质。黑斑星所拥有的不是气运,它乃外来贼,此世、规则与天道皆厌它至极,怎会予其强运,其“强运”不过是表象,表象之下是黑斑吞噬侵蚀他人命星,除魂魄具神力之人外无有能抵抗其侵蚀者,是以才会显得与黑斑作对之人“倒霉”。 此外,如同使用神通须消耗神力,黑斑星遮蔽天机、侵蚀他人、庇护手下同样须消耗其自身拥有的某种力,他此次损失惨重,狼狈回逃,自无力再守粮仓夺宝山,这且是赵谨此行顺利的原因。 买下粮铺,赵谨与原本经营粮铺的夫妇谈了一笔生意,即赵谨保他们一世衣食无忧,不说大富大贵,小富小贵无甚问题,亦可惠及子孙,而他们须食乖蛊,为赵谨卖命。夫妇二人欣然同意。 粮仓、金山、藏兵库皆到手,仅剩马场。眼下常之仲的人马已十不存一,侥幸存活的皆藏得深,似乎很难找到马场,但赵谨目标明确,直接前往狐县附近最大而且有官府背景的马场。果不其然其中有五百匹良驹属于一个名叫“柏生”的富绅,这个柏生乃常之仲的化名之一,狐县县令有不少与柏生的往来信简,还有柏生的马令与马契,皆被西阿心先监察御史一步拿来交给赵谨。 赵谨将信简毁掉,花了三金更改马契,将马主从柏生改为莫姝梨,马令亦重做了一枚,顺便她还帮被乖蛊控制的马场主解了蛊,让他换了个主人。 至此,常之仲在乾阳遗留的宝藏皆已被赵谨接手。 背靠金山,由赵谨亲自筹谋,蜉蝣路可谓日新月异。 不算赵谨、林骁与西阿心,原本蜉蝣路只有三十九人,经过半年筹谋人数增至两百七十七人,这些人一部分是被这一带山匪掳走的女子,一部分是被拐子拐卖的女子,有家可归不愿留下的是少数,都被西阿心送回,余下的不是被亲人卖掉,就是家中重男轻女不想回去,还有一部分是大街小巷游逛的年幼乞儿与风尘女子。 便是同样可怜的乞儿,蜉蝣路也仅收留小姑娘,男乞儿顶多给些碎银子打发走,没有谁大发善心去养一个不知养不养得熟的男人。 而风尘女子基本都是赵谨用狠辣的手段从这一带县城的烟花柳巷带出来的,不花半个铜板,烧毁所有女子的卖身契,任老.鸨哭天抢地,也无法阻止赵谨的“恶行”。 诚然,这些风月之所的背后不是某个有点实权的官就是有泼天富贵的富绅,他们怎会不来找赵谨麻烦,可惜他们的权财在凭借蛊毒之力“横行霸道”的赵谨面前实在不够看。对付来找麻烦的富绅,赵谨帮他们散财于民,对付贪官恶官,赵谨将他们做的“好事”公之于众,顺手帮他们尽快到地府“享福”,且给新上任的官员留下贺语—— 世间蜉蝣千千万,耳目遍布天下间。为非作歹天不见,吾见。 自此坊间流传起蜉蝣路的名号,并逐渐挖掘出蜉蝣路的事迹,包括但不限于惩治贪官污吏、恶官暴吏,散黑心商贾之财于贫苦百姓,剿灭一个个恶贯满盈的匪窝,打杀令人深恶痛绝的拐子,以及救出被迫卖身的可怜女子等等。 蜉蝣路在这一带民间的威望日益渐盛,走出这一带也能听到些许蜉蝣路的传言,但信的人并不多,毕竟逍遥自在的恶人远比蜉蝣路所惩治的多得多,蜉蝣路所行的善对于未受益的人而言不过是饭后余谈,听过即忘。然对于受苦受难了无希望的人,尤其对女子而言,蜉蝣路是希望,是她们的生路。 因此,在蜉蝣路中学业有成的姑娘们外出往周边各县买铺子经营之后,有不少闻讯赶来投奔的男女。男子蜉蝣路依旧不收,但对方要是真值得同情且品性不差,蜉蝣路会酌情给予帮助。女子得经过考核与审查,确定不是心怀不轨来骗人的才会收作“外门弟子”,此亦为必然趋势。 蜉蝣路在名声打出去后有太多的人来投奔,莫说蜉蝣路据点盛不下这么多人,就说来投奔者得有三之二是占便宜或打探消息的,若无选择尽数接纳,接纳后众人地位尽皆平等,蜉蝣路早晚毁于一旦。 于是赵谨便根据蜉蝣路教书育人之性质,把蜉蝣路视作类似书院又不仅是书院的势力,定义此势力为门派,门有家族之意,派有立场与流派之意。再依据军级照猫画虎分出弟子等级:最初的三十九人最是可信,便作为核心弟子,主掌门派大小事宜;被蜉蝣路所救而加入的二百三十八人为内门弟子,帮核心弟子治理门派;投奔而来的皆是外门弟子,在成为内门弟子前不可进入门派驻地,只得在门派租用或买下的庄子居住,可帮内门弟子打理铺子赚取贡献,换取在门派学堂听课与阅览乃至抄录书简的机会。 无可奈何的,学识从无价变为有价,毕竟书简有限,三十九人谁都有书可读,两百多人勉强轮换读书,更多的人只能设定一系列门槛,避免因不患寡而患不均起内讧。 门派授课的先生同样有等级区别。核心弟子会由赵谨亲授部分课程,武艺与医术则由西阿心来教,西阿心不会医术没关系,她可以向谧讨教,左右她会缩地成寸,来往极其方便。内门弟子则由核心弟子来教导,同理外门弟子由内门弟子教导。等以后谁学有所成也可以自行收徒传艺,到时赵谨会设立分堂,由这些人去做堂主。 其他诸如月俸分层、任务榜分级、贡献兑换与蜉蝣路门规等必要之事赵谨在这一年内陆续完成。至逐鹿二十五年年末,赵谨即将十六岁时,她所创立的门派蜉蝣路已初成规模,在济民县至桃花县一带不说家喻户晓,也是妇孺皆知,既可令恶人闻风丧胆,又能让官府礼敬三分。 新年,门派内红红火火,热闹非凡,弟子们来来往往,欢笑声不绝于耳。 连赵谨所在这最是清幽之地都免不得沾染几分年气儿,她是无甚闲心贴对联福字,但冯兰婧有心,给赵谨的屋门贴了她们自己写的对子,上联“世无樊笼困自在”,下联“家无烦事扰清心”,横批“所愿必遂”,令赵谨不禁莞尔。 “姑娘当是多笑笑。去年姑娘为我等筹谋殚精竭虑,煞是劳累,我等皆看在眼中,记在心里,今年我等已可担事,姑娘便无须再多操劳,如这对联所言,蜉蝣路不会是姑娘的樊笼,只会是姑娘疲惫可休憩,遇难可依靠,闲暇可清心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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