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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谨有钟家血脉,却并无忠天之心,甚至可以说很会忤逆天意。 天意让她与林骁结连理,她一开始对林骁不加掩饰地表露讨厌之情,可林骁到底无辜,与她同病相怜,她慢慢不再迁怒,寻常待之,为了不害彼此被天道操控,能无视就无视,能不温和就不温和,哪知人魂契合,有缘有分,最终她还是妥协于情。 妥协于情不代表向天道妥协,天道降下天命让她们相爱成就青星赤星,她知晓无法改变命星晋升的结果,毕竟其乃因果注定,得了青之神力、承了先天之利为因,不论是否被迫,她都要还果,帮赤青星至成年为其一,成为青星助阴阳调和为其二,对抗黑斑为其三,因果是规则,是合理秩序,非强加于身的命令,她接受,但天道别想让她通过“相爱”这条路达成结果,故而她改良并蒂结契阵,以殊途至同归,又以时间作长情之考验。 天意让她学医,她学毒,若非在乎林骁,她万是不会涉足医道,这算是妥协,她认,但绝非是为了忠天而屈服。 赵谨始终痛恨钟家的“忠”,她原以为父母之死是钟家为了“助青星尽快成长”的算计,是窥见她来日的命数故意顺从黑斑星的谋划,让她的父母惨死,让她被迫接受苦难,成为天道的傀儡,谁成想这件事竟还有她父亲的参与。 她讽刺一笑,说:“难怪,难怪兴国一个偏僻无名的小村子有了时疫轻易让你和娘亲知晓,你们却没有半分怀疑,难怪娘亲对救魏耳一事犹豫,你却极力劝导娘亲……” 赵谨死死攥紧拳头,怒火让她颤抖,连被林骁紧紧抱在怀中,她都感觉不到暖,浑身冷得宛若寒诅未除,可她的神情愈加平静。 “她是你的妻子,你为了忠于天道轻易将她牺牲。我是你的女儿,你为了顺从天意,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与娘亲惨死。” 赵父闭上眼,血泪缓缓淌下,他将“对不起”翻来覆去地说,他说他会赎罪,他说他一直在守护赵谨,一旦黑斑侵蚀她,他会为女儿献祭自己,魂飞魄散在所不惜。 莫说赵谨愤怒,林骁听得都长火,他哪里是悔恨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他明明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虚伪至极! 要说他后悔了,想保护女儿,怎么赵谨从小到大那么多次被噩梦折磨,这个当爹的明明有入梦的本事,却没有一次进入她的梦,予她保护与安抚,反而冷眼旁观赵谨一次次受折磨,一次次坚固心防,现在赵谨成为青星,有了依靠,他蹦出来悔恨,说能为女儿魂飞魄散? 何处来的脸? 再有,他这当爹的在阳间逗留十几年不被阴差带走,又不会受重女不重男的钟家援助,他藏在哪儿?显然是藏在赵谨的命星当中,明明白白凭借血脉亲缘受到青星滋养庇护,不然他如何能使魂魄凝实不散? 而赵谨接下来挑明的一件事,更让人怒火中烧。 她冷声道:“我问你,我娘的魂魄是不是在常之仲手中?” “……”赵父不语,默认。 “好,你很好。”赵谨怒极反笑,“钟家还真是费尽心机,为了让我尽心尽力对付黑斑星,宁肯放任常之仲拘走我娘的魂魄,让他掌握残缺的雪族蛊术。你且不愧是好丈夫、好父亲,宁可藏于我的命星躲避灾祸作缩头乌龟,也不肯凭夫妻牵绊拉拽我娘一把。你钟家那般善魂术,怎可能不知晓我娘会有何等遭遇,常之仲想要蛊术传承,又不想被雪神盯上,必采取去魄离魂之术,先去七魄,再斩断与天魂地魂的连系,最后将人魂本性剥离毁灭,从此我娘的魂魄成为装载蛊术的空壳,比魂飞魄散还要惨烈。你如今轻飘飘一句对不起便想得到我与娘亲的原谅,好不叫你良心难安?你算计得倒是好。” “阿谨,爹不是这个意思,爹未曾奢望能得到你与你娘的原谅……”赵父眉间挂“川”,那双桃花眼中的脆弱与痛苦仿佛能凝为实质。 “呵,我爹早已死去,望阁下自重。且我爹姓赵,不姓钟,你既与钟家一条心,实在不必委屈冠以赵姓,想必祖父他老人家若在天有灵一定会把姓钟的逐出家门,断绝关系,便是原本身为钟家人的祖母恐怕也宁愿胎死腹中,亦不会想生出一个丧尽天良的钟家伥鬼。” 赵谨堪称冷酷无情的言辞让林骁拍手叫好,亦让赵父再不能维持慈父表象,属于鬼怪的阴狠邪恶浮现于面,林骁这才感知到对方的恶意,不愧是在逃十几年的鬼怪,真是精于伪装。 “看来阁下总算是想通,不再恶心人了。”赵谨淡淡讥讽。 同时周围的景象顺赵谨意愿而变。马车消失,车夫与虚假的岳母也没了踪影,森林、农田、乡村,一切没必要之物皆已不见,转眼只剩下亲密无间的林骁与赵谨,以及对面孤零零完全恶鬼化的赵父。 林骁分出抱着老婆的一只手摸了摸腰间,老婆很贴心地给她变出一把“将英”,所以要开打吗?她早就想揍对面那不是人不配为父的东西了! 无奈老婆尚未表态,她不好越俎代庖,只得先忍住兴奋劲儿。 林骁忍住了,对面那恶鬼倒是迫不及待亮出了尖细漆黑的鬼爪,“嗖”的一下,眨眼到了她们跟前,鬼爪夹带死气毫不留情戳向她们!
第201章 “老婆, 退后。”匆匆撂下一句,林骁反手握住刀柄,拔刀而出, 刀刃撞上恶鬼的利爪。 “锵!”竟发兵刃碰撞之音,甚至擦出丁点火花。 赵谨顺从后退数步, 念头一起,数十枚飞镖凭空出现, 等待伤敌机会。 同时林骁凭借高强武艺将恶鬼压制。说到底赵父生前仅是一医师, 纵使成了恶鬼,不会武也还是不会武。林骁一个乾坤境武者对付不会武的普通人一招致敌是寻常, 现下她与恶鬼过招十几竟未伤其皮毛,非她有意放水,而是对方状似能够虚化自身, 除了鬼爪,恶鬼全身都是虚化之态, 砍他如同砍无形之气, 是以林骁能压制恶鬼,却无法分出胜负。 恶鬼冲林骁挑衅一笑,戳人心窝:“当爹的怎会不怜爱自己的女儿呢。若说以前身为钟家人, 理当顺应天意撮合准赤星与准青星, 但现下你二人通过阵法令命星晋升, 已是达到天之目的,着实不须再委屈阿谨与一女子结连理。小姑娘,阴阳结合乃天经地义, 你当迷途知返, 放过阿谨,也放过你自己。” “呵呵。”林骁冷笑, 进攻节奏丝毫未被打乱,恶鬼想乱她心神的意图实在太明显。她早已不是以前冲动鲁莽轻易被激将的林骁,赵谨予她的纵容与情意令她无比安心,哪怕尚未成亲,赵谨尚未承认稀罕她,她也可以笃定,赵谨不会再稀罕旁人,更不会稀罕男子,她只会做她林骁的老婆。 一刀猛地将恶鬼击飞,赵谨抓住机会,控制飞镖以霹雳之势痛扎恶鬼,恶鬼笑容满面,丝毫不担心被扎成刺猬。 赵谨平静地注视着他,轻描淡写道:“阁下莫非当我是傻子?在我所主宰的梦境,你一仅敢借巫诅之力侵梦的鼠辈岂能随心所欲变换虚实,我同意了吗?” “噗嗤!”数十飞镖切切实实扎进恶鬼形体,恶鬼惨叫一声,身上血洞滋滋冒血,宛若仍拥有躯壳一般,他怨恨地瞪向赵谨,又在瞧见凭空出现的百数飞镖时流露恐惧之色。 他立即摆出恳切的神情,卑微求饶:“阿谨,爹错了,爹是一时糊涂,做鬼太久了,七情之善减退,爹不是有意的,爹也不想对自己的女儿不利啊!” 其声越来越尖啸,争先恐后钻入耳,林骁有些恍惚,心下突生怜悯之情,原本她打算趁他伤要他命,此刻却觉着自己过分,怎能如此对待岳父?应该把岳父扶起来,帮他疗伤才是…… “林骁,过来。” 老婆的声音似一道冰凉凉的清泉淌过心房,林骁顿时打了一个激灵,清醒不少,忙不迭转身奔向老婆。 到了老婆跟前,她委屈告状:“老婆,他想蛊惑我帮他疗伤。” 赵谨看她一眼,伸手捏了下她的脸,好笑道:“清醒了?” “嗯,清醒了。”林骁傻傻一笑,不由自主贴着老婆,未持刀的手放在老婆腰上。 欣赏老婆玉颜少时,她才不大情愿地看向恶鬼,恰好瞧见百枚暗器嗖嗖嗖把恶鬼扎成刺猬。恶鬼想用鬼爪拦下暗器,可赵谨不想让他动,他就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乃至连痛呼的权利都被剥夺,他只能怨毒地盯着她们。 林骁手又痒了,她问赵谨:“老婆,我现在揍他还会打空吗?” “不会。他本身并不会虚化,你伤不了他是因为你觉着鬼无实形,唯有具备杀伤之力的鬼爪是实形。事实上,他眼下非似你我二人为梦中化身,不论于梦中如何都不会伤及魂魄,他以人魂入我梦,既被我觉察,便相当于困缚在此,你我对他造成的所有伤害皆会切实地落于其人魂,而魂魄之痛是肉身之痛的万倍。” 末了她垂眸掩去复杂心绪,接一语:“你替我解解气也好,但留他一命,他尚有几分用处。” 林骁怎会不理解赵谨此时的心情,那混蛋到底是她的生父,在真相未揭穿前,她必是对他怀抱等同于对其母的孺慕之情。一朝亲父变仇人,搁谁身上都是痛苦无比,无法轻易接受的。 她好心疼老婆,暂且把揍鬼解气一事抛到一边,将刀归鞘,伸手抱住她。 略微低沉而满富深情的声音在赵谨耳畔回荡:“老婆别难过,那混蛋不好,不配做你的父亲,但你不是没有父亲,岳父也是父啊,我阿爹很好,肯定很喜欢你,肯定会为他闺女娶了这么好一老婆而自豪,没准我阿爹还没投胎,正跟他同袍炫耀他的俩闺女呢。所以别难过了,好不好?” 赵谨闻言忍俊不禁,轻笑言之:“好,岳父是父,我不难过。” 林骁笑,偏头亲了下她的耳朵,触感很真实,老婆可爱的耳朵羞热得也很真实,要不是身后恶鬼的气息难以让人忽视,倒真不像是做梦。 又和老婆相拥一会儿,觉察她心情好了许多,林骁遂放开赵谨,一本正经地说:“老婆,看我揍人的英姿。” 赵谨眉眼柔和,轻轻颔首。 林骁这才转身,撸起袖子,一步步走向疼得面容扭曲的恶鬼,顺便活动活动筋骨,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她越靠近,恶鬼越惊恐,明明没法动,鬼形却发起颤来,仿佛林骁才是恶鬼。 行至他近前,林骁冲他呲牙一乐,一拳搥在他脸上,直接将其面打得凹陷,恶鬼疼得鬼形不稳,虚虚实实地变换,妄图欺骗林骁,可惜比起信自己,林骁更相信老婆,老婆说恶鬼无法虚化,那就是无法虚化,任他如何变换都是能揍的实形。 于是疾风骤雨,拳脚相加,恶鬼一会儿在天一会儿在地,原本的清俊医师早已面目全非,成了四肢扭曲,鬼形坑洼的怪物,倒是比之前的慈父模样顺眼不少,亦合此人之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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