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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抵触工匠手艺,反倒挺喜欢这门从小学到大的技艺,加上他本身很重孝道,于是得了空就去帮忙,因此好运地瞧见了正在制作的旗帜底部木塞,又从工匠们的闲聊中得知了廖封将军的安排。 本来这和秦之荣没什么关系,若非教卒到辎重军选人做一队奇兵候补,秦之荣会把这个小秘密烂在肚子里,甚至若不是当时一队陷入必败的绝境,秦之荣依旧不会透露这个可能会给工匠们带来麻烦的秘密。 林骁感激秦之荣,也不想给其他人带来麻烦,是以她准备有事她来担着,左右旗帜底部木塞不是那么难取出来,又没有机关,若观察仔细未必发现不了。林骁打算咬死是她想出偷天换日之计,原本想换旗面,无意间发现旗帜底部木塞,这才选择更换木塞。 不多时,旗帜检查完毕,那五人人手一杆旗帜,立于一队前面,背对着他们,林骁无奈地被挡住视线,只得竖起耳朵听其他队的动静。 原本二队三队很安静,但当拔塞子的声音乍起,三队那边出现丁点骚乱。 “咳咳。”千夫率干咳两声,三队那边没了声音,仅剩下检查旗帜偶尔发出的声响。 没多久,杂音消失,千夫率说:“此次合战结果已出。一队持有旗帜数目为五,其中一队旗帜两杆,三队旗帜一杆,五队旗帜两杆;二队持有旗帜数目为五,其中二队旗帜两杆,三队旗帜一杆,四队旗帜一杆,五队旗帜一杆;三队持有旗帜数目为五,其中三队旗帜一杆,一队旗帜一杆,二队旗帜一杆,四队旗帜两杆。剩下两队皆无旗帜。按规定,旗帜数目相同,比较本队旗帜数目,一队二队皆是两杆,故一队二队胜出。” “不可能!” “凭什么一队赢了,我们明明有三杆本队旗帜!” “千夫率,一队这是作弊,应该判他们输!” “就是,我们不服,该是我们三队赢!” 三队一众连畏惧千夫率都顾不上,一个个抻脖红脸,要不是有千夫率手下的兵阻拦,三队人八成要把拳头抡一队人脸上,再藐视一番千夫率的军威。 “都给本率安静!”石野怒喝一声,骇人的气势迸发。 一瞬间,仿佛脑袋被老虎的血盆大口笼罩,染血的尖牙抵在脆弱的脖子上,胆敢忤逆,必将被咬断喉咙。 林骁寒毛直竖,不自觉“咕咚”咽了口口水。 三队安静了,石野却没有把那份染着风沙与热血的气势收回去,而是更为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林骁双腿微颤,肩膀稍稍下垂,吐纳极其不畅。她尚且能撑,有不少人撑不住腿软瘫坐在地。 “坐下的不许进左前营。” 石野冷酷的声音犹如一把垂在脑瓜顶随时可能落下的闸刀,没人再敢出言顶撞,连坐在地上的人都发不出一声,仅仅白了脸不住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仍是鸦雀无声,林骁额上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坠,双脚有些麻木,神志有点迷蒙,好在烧疤煞是灼痛,她尚能保持几分清醒。 “林骁,旗杆底的秘密是谁泄露的?” 朦胧的声音闷在耳朵里,林骁咬咬牙站直,回答:“我发现的,当时我队陷入绝境,唯有换旗欺骗敌人才能反败为胜。” “是吗,本率听说一队有从辎重军调过来的人,你说,是哪位泄露了军机?” 随“军机”二字重重落下,林骁感觉老虎的尖牙猛然嵌入了她的喉咙,她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就在威压快把林骁压倒时,一道悠悠的声音飘了过来。 “差不多可以了,石千夫率。” 林骁被汗水模糊了眼,耳朵且有些耳鸣,勉强分辨出这是教卒的声音。 “东馗先生,将军之所以下令制作这木塞就是不想让选拔走向不公,这您应该知道。此事可大可小,小在没有换旗算作弊的规定,一队虽胜之不武,但兵不厌诈,赢了就是赢了,胜负无甚可纠结。大在军机泄露,我必须知道是从哪处漏的消息,好及时上报补漏,否则今日可以是小小一场合战泄露秘密,明日就可以是一场见血的大战泄露军机。严重与否,先生心中应是有数。” 原来如此,难怪石野千夫率这般咄咄逼人,可是……若将实情告诉千夫率,必将连累秦之荣和那些工匠,她该说吗? “千夫率担心得是,然不必小题大做。廖封将军实际上并没有下封口令,不过工匠自发封口罢了,因此这秘密乃可知的秘密,端看谁能把握住。至于千夫率所言木塞是为了确保选拔公平……”东馗愚轻笑,“从按强弱分队开始,这公平就不复存在了,木塞其实是给弱者留下的耍诈余地,亦是给强者留下的一道考验。但凡仔细观察过旗帜,任谁都能发现这个毫不设防的小秘密。” 闻言,林骁松了口气,不单是不必再纠结于该不该的选择,还是石野千夫率收了气势,她身心一下子松快了。 静默少时,石野再度出声,含着歉意:“先生所言有理,是在下多虑了,若有得罪,还请先生见谅。” “千夫率也是为虎锋排除来日危机,是负责之举,非错,某自当不会小肚鸡肠。” 即是将此事揭过,站在队伍前面的五个兵卒亦带着旗帜尽数离开。林骁这才又看到千夫率与教卒的脸,发现教卒出奇的喜气洋洋,不知是遇到什么大好事,总不会是因为一队进了左前营吧。 东馗愚笑眯眯地面对着一队,半句话不说,其旁边的石野面上浮现几丝纠结,几息后开口询问:“东馗先生可是有何要事?” “某啊,只是奉命来挑一些人罢了。”东馗愚回答一句又合上嘴。 石野抖了下眉,又问:“可是要从将入左前营的一二队挑人?” 东馗愚笑容加深,回答:“不止你左前营。” 石野眼角抽动两下,退后一小步,作出“请”的手势,不再多言。 见此“一问一答一顿”之情形,林骁无语心道:教卒您真不是小肚鸡肠吗? 自然东馗愚不可能回答。在石野小退一步后,东馗愚又上前一步,清了两下嗓,说:“一队奇兵三十一人出列,五队祁臣乙出列。” 林骁听命出列,不明所以。 “石千夫率,这三十二人某便带走了,若千夫率有疑问明日可来寻某。”东馗愚转头客气地对石野说。 石野皱了下眉,终是什么都没问,只抱拳应一声:“是。” 随后东馗愚转身慢慢悠悠地向营外走去,林骁与左右对视一眼,未多迟疑就跟了上去,她想教卒总不会害他们。 弯弯绕绕走了许久,抵达一处精致的小营盘,此营盘垒了石墙,还装了一扇木门,坐落在一众栅栏营盘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东馗愚站在门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接着用力推开门,步入其中。 林骁跟随他的脚步,在置身小营盘的刹那敏锐觉察到一束蕴着冷意的复杂目光,她即刻扭头望去——撞进一方覆雪桃林,见着一位雪域神女,美不可方物。她不由呼吸一滞,呆愣。 未闻,“诚迎诸位入虎翼”;未见,赤芒青光相辉熠。
第46章 季春将尾, 毛雨簌簌。 林骁披着蓑衣,头戴斗笠,手臂夹着几卷木简, 站在一营帐前轻咳两声。 “请进。”一道低沉温润的声音自帐内传出。 林骁这才撩开湿沉的营帐帘子,钻入帐内, 霎时笔墨香萦绕鼻尖。抬眼一看,燕松青正提笔在木简上写字, 神色十足认真, 让人不好意思打扰。 左右今日的差事少,赵谨也不愿总看见她, 是以林骁不急,坐在一旁地上稍等。 等着等着神思就止不住乱飘,飘到了二十天前。 五队合战结束, 教卒将一队奇兵外加祁臣乙挑走,带往一个与众不同的营盘, 那营盘里有不少陌生面孔, 还有熟又不算熟,却总是吸引她目光的人——赵谨。 当时她可能一时陷入魔障,死盯着赵谨瞧, 忽略了其他声音, 直到听见教卒念到她的名字, 林骁才回过神。 “林骁,四队队率。”东馗愚笑眯眯道,一点不为她的走神而生气, 反倒挺欣慰的样子。 林骁有些尴尬, 在教卒贴心地指向一个地方后,赶紧走过去站好。 这位置面对着众同袍, 背对着赵谨,与之相隔不远的位置站着三个人,皆和林骁一样面对众人。 林骁拿余光瞟了眼旁边,好巧不巧被发现,与一双狭长眯起的眼睛对上,一瞬间还以为是面对教卒,然很快就能察觉到二者的差异。此人和教卒给人的感觉很像,都隐匿着算计人的“坏”,不同的是教卒乃白日里悠哉晃悠的毒蛇,而此人是藏在暗处的蜘蛛。 有点危险,却又没那么危险。 至于另两位,林骁尚未来得及打量就被负手走向这边的教卒引去注意。 “虎翼军与虎锋军不同,虎锋军与敌正面交锋,虎翼军则是剑走偏锋。诸位乃某精心挑选而出,未必不具备与敌正面交锋的才能,但更具备剑走偏锋的资质。” 东馗愚在队率与众人之间立定,笑问:“诸位可知这偏锋走向何方?” 教卒还是这么不喜欢有话直说。林骁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本来面对这么多陌生同袍她多少有几分拘谨,此时提问出,熟悉感扑面而来,一下子冲淡了小小紧张。 她开口想作答,毕竟奇兵一直在剑走偏锋,她怎能不晓得答案。可惜有一人抢先,正是她身旁这颇像教卒的人。 只听他略含几许激动道:“回教卒,偏锋之走向无非是直斩敌将首级,以及出其不意攻占敌方主阵或要地。” 东馗愚颔首,说:“不错,但不全面,有谁能帮覃桑作补充?” 林骁微微蹙眉,她能想到的被人说完了,夺旗本身就表明占领阵地,不能单拎出来,那么除了杀将占地外,奇兵还能有何作为? 未等林骁苦想出答案,又有人先她一步出声回答。 “烧抢敌军粮草,截杀敌军援兵,必要时作为伏兵打击敌军前锋,清理敌军斥候伏兵,以及掩护虎锋军撤退。” 林骁闻声转头看向旁侧,但见比类教卒者覃桑高出一头一颈,约莫身长近八尺,容貌应算俊朗的男子,其身姿挺拔,如同天上垂线吊着他的双肩与首颈,通身贵气,在一众黔首之中显得像个氏族。 应不是氏族,李叔说过氏族来参战很少会被派到右军,大多是中军或左军,右军多为黔首出身的人,而且此人没有老骨山上遇见的薛宗扬那份骨子中漫出的高人一等的傲气。 “言之甚好,燕松青,不愧是东岭县闻名的斌才子。” (斌才子:文武双全之人。) 得东馗愚一句夸赞,燕松青抱拳,十足知礼,平静地说:“教卒谬赞。” 诶?燕松青也称东馗愚为教卒,还有覃桑也是,教卒到底教了多少队伍?林骁稍有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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