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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将军,那无疑是一飞冲天,就如平民聂无难一样。” 林骁心神震颤。
第51章 打覃桑处离开已是半个时辰后, 林骁不知是覃桑自己的意愿还是被人授意告诉她那些事,不管怎样,这都是善意之举, 让她更为了解自身的处境。 林骁想当上大将军所图始终有二,一是让她的亲人能被记住, 不会因离世就半点什么都不剩,二是想在以后恢复女子身份, 改善当下女子的处境, 甚至对后世产生影响,即不管图什么都得青史留名。 大将军聂无难是个传奇人物, 他的名字已经烙印在乾阳史书之中,然据覃桑说聂无难在乾阳史书中被记载的并非是平民出身,而是以“聂氏”这并不存在的小氏族为出身。覃桑说此乃王族和氏族对平民阶级的打压, 是维系统治的手段。 那么等她攀上聂无难所在的高峰,等她有资格入史书, 哪怕她恢复女子身份后不会被追责问罪, 不会当不成大将军,她的女子身份是不是也会在史书中被篡改? 正如王族氏族压迫统治平民百姓,男子也在压迫统治女子, 否则凭什么女子进军营不论有何功绩都不作数不能晋升呢?凭什么女子不能读书习字当官拜相呢?又凭什么女子成了“钱粮”被随意抢夺与买卖呢?乃至覃桑都不自觉忘说了一种税——无子税, 女子满十五后三年内生不出儿子就得每年交无子税, 直到有了儿子为止。 何况男女间悬殊的差异不仅限于此,拿她林家来说,只有男子吃饱后才轮得到女子吃饱, 林骁自己有阿爹单独给的粮饷, 又从小就学会了打猎,总不会愁吃喝。但她姑姑林小喜不同, 阿爹也私下给姑姑粮饷,可姑姑把这些私钱全部奉献给姑父和吴蒙书,她有时会因为肚子饿去挖草根吃。林骁曾心疼姑姑,悄悄给姑姑送兔腿吃,结果姑姑转手就给了吴蒙书,吴蒙书吃不下则是留着明天再给他吃,姑姑从未想过自己。 林骁遂有疑,何故让姑姑轻贱自己至此?待她看到村中被男子随意打骂的女子,大冬天还要在河边用凉水洗衣裳的女子,家里男子都穿着好衣裳,而缝制这些衣物的女子穿着补丁衣裳的时候,她就明白了,是这个世道把女子变成男子的附庸和奴隶,甚至让女子麻木地心甘情愿。 而男子已经享受这么久,他们会甘心放弃所拥有的好日子吗? 答案恐怕没有第二个。 林骁沉默地行走在雨中,脚上像坠着铅石,沉重无比。她连和纪凯云打架的力气都没有,将木简扔进他的营帐后就走了,漫无目的的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来到了赵谨的营帐前。 她踌躇,彷徨,伫立半晌,终还是掀开帘子走了进去,雨水顺着蓑衣滴答滴答。 赵谨正在桌案前刻木简,她捏着刻刀柄,纤细白皙的手指灵活地带着刻刀移动,一笔一划毫无阻滞,娴熟无比,又自带一种淡雅洒脱。 好像这世间没有什么事能难倒她、束缚她,多吃饭除外。 林骁看着她,不知为何喉咙发紧,又莫名得到了点慰藉。 赵谨,始终与众不同。 一双稍显黯淡的星目悄然亮起微光,林骁张开口,干涩地问了眼前人一个问题:“赵谨,你在被纪凯云言语羞辱的时候想得是什么?” 赵谨垂眸依旧,手上动作不停,随意道:“不知哪来的跳梁小丑,略施小计便能收拾,何须在乎它的无能狂吠。你若清闲,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多识字看书,无事莫扰我。” 林骁眨眨眼,兀的笑出声,她努力憋住却憋不住,笑声敞亮,怕是又要扰到她了。 果不其然,赵谨冷声吐出三字“滚出去”。 滚,自是不可能滚的,林骁还大胆往前走了两步,在赵谨冻死人的目光中,向她抱拳,鞠躬,雨水洒了她一桌,林骁拿袖子抹了两把,抹没抹净不知道,因为她已经撒丫子溜了。没办法,她瞅见赵谨在摆弄那根白玉笛。 再度回到毛毛细雨中,林骁的心已是通透敞亮,不像这天阴沉沉的。 说到底,来日的事谁能现在说清楚下定论,难道怕做不成就不去做吗?大不了她就冲着举世闻名去,正史她待不了,野史还待不了吗?再大不了换个王上,换女子当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就像赵谨,她厉害,她就可以不拿那些狂吠者当回事,就可以让他们不服憋着! 只要她有勇往直前的本事和恒心,阴霾岂能把她困住! 林骁重燃斗志,星目流转光彩,很想立刻做些什么,于是她转身又撩开赵谨的营帐,扬声问道:“我该看什么书?” “嗖——咚。” 林骁一手揉着泛红的脑门,一手抓紧手中的木简,笑呵呵地扭头回了四队营帐。 赵谨给的似乎是她自己刻写的木简,木简上的字迹一如给瞎子婆婆和其孙女刻的墓碑,又冷又利,之前初见此字林骁都想打寒战,现在再看这些字,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它们整齐排列的模样还挺讨人喜欢,严肃中透着点可爱。 当然,最主要的是林骁看得懂,她不是不识字,但能认的都是很平常的字,太高深复杂的完全认不来,赵谨这卷木简就是用简单的字讲述比较浅显的兵法,应该是特地给如她一样认字不多的人准备的,她许是第一个拜读的人。 这么一想,林骁感到异常满足,仔细地看下去。 木简开篇言之:兵行周全,弃之侥幸。识彼之心,明彼之意,寻彼之利,辨彼之得失。假其利之最,合其势至优,定己势至劣,后谋胜机,胜机不可一,不可不实。万不可盲战,如无胜机必不可战。 …… 孟夏中旬,乾阳大军抵达寻杜百里外一处小高坡,从此处往下看是一片幽幽林海,往南看是陡峭连绵山,像是一面屏障将寻杜与乾阳他地隔绝,唯一的通路是横穿森林的长道,较为宽阔,乃寻杜人自发开辟出的官道。林中且有不少人为开辟的狭路,似迷宫般弯绕,是寻杜人给自己留下的后路,万一寻杜城破,寻杜百姓也好凭借迷宫甩开敌人的追捕,谁都不想做敌军俘虏。 不知幸还是不幸,这林中迷宫的确用上了,去年寻杜守城战,寻杜百姓有一半凭借森林迷宫逃生,连带着乾阳败军都从迷宫撤退。另一半则死在了寻杜,不是太老或伤势太重跑不了,就是被逼着守城,结果尽数战死。 据说这片林海的北面尽头依旧是山,还有一道专门抵挡北国铁蹄的关——御北关。按理说与御北关山林相隔的寻杜应该挺受重视,可事实上要不是寻杜陷落,根本不会有大军过去,那小城原本的守军听说只有一千人。一个边境城只有一千人驻守,还没有筑关拦截敌军,属实匪夷所思,难道不怕兴国从林海穿行帮北国打开侵略大门? 林骁的喃喃自语被路过的张天石听到,一向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他居然回答了林骁的问题。 “因为没用。” 一如既往简洁,林骁先是诧异一下,又思量两息才反问:“寻杜没用?” “嗯,没用。”张天石坐到她身旁,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上,声音闷闷,“后面林海,前面兴西长城,它在空旷平地。” 也就是说,寻杜放在乾阳这边,有利地形全在寻杜之后,它完全是易攻难守,再加上林海山脉的阻隔,寻杜不方便和其他城池来往,即交通不达。 就连从寻杜攻打兴西长城都困难重重,一来兴西长城所处地势较高,二来寻杜孤零零的驻扎在一片空旷平地,有什么情况一眼就能看清楚,身后林海再能藏兵马,那些兵马只要出林必将什么都暴露出来,藏与不藏无甚区别,或许只能用来虚张声势和调虎离山,还不一定能成功。 林骁从赵谨的木简中学过,这样交通不达又易失且难以作为进攻据点的边境城池算是可有可无,一般不会有重兵把守,遇袭多等不来驰援,除非它有其他值得兵马守护的东西,比如矿石,再比如什么高产的特色粮食,显然寻杜都没有,它只盛产杜鹃花。 杜鹃花对于乾阳国而言没有什么用,哪怕它有好寓意,也不值得乾阳分兵来保护。 同样,寻杜其实对兴而言亦无多大用处。进攻上,兴想从寻杜攻打乾阳,首先要面对易有埋伏的林海,林海中有不知数乾阳兵寨,兴只能短暂占领长道及长道附近的林子,最多占到南面山脉附近,还随时可能被乾阳兵寨打出林海,其次若侥幸走出林海则要面对乾阳的坚郡铁关,以及后路随时被切断的危险,可以说得不偿失。防守上,寻杜地势低,以低打高形如登天,兴根本不怕寻杜来攻。 既如此,兴为何费力攻下寻杜,乾阳为何在去年派兵驰援寻杜,今次又大费周章地收复寻杜? 正好张天石似乎很了解寻杜,林骁便将问题抛给他。 张天石沉思片刻,回答:“传言。” “传言?” 他缓缓解释:“杜鹃花,象征繁荣昌盛,兴大肆宣扬过。” 盛产杜鹃花,象征繁荣昌盛的寻杜被兴夺走,可表明乾阳气数将尽,兴将覆灭乾阳…… 总觉得不对。
第52章 的确不对。林骁去寻赵谨解惑, 赵谨不知得了什么消息心情颇佳,居然告诉了林骁答案。 “于乾阳而言寻杜是唯一可用的踏板,兴散播的传言不过是蹩脚的障眼法, 蒙骗不知情者。传言,你说你有理, 我说我有理,你说杜鹃盛开, 我便说杜鹃凋零, 信者要么单纯要么单蠢,你信谁?” 林骁想说当然信你, 刚要开口就反应过来赵谨在变着法儿嘲弄她,生气,有一点, 可更服气,何况赵谨笑了。 不是冷笑和似笑非笑, 是那种捉弄人之后带着点促狭的笑, 眼睛弯了一下! 虽一闪而逝,但林骁确信自己瞧见了,她哪里顾得上生气, 兴奋喜悦还来不及。林骁如同第一次吃糖一样双眸发亮, 仿佛眼睛里藏着灿阳, 她特别想让她再笑一个,无奈尚未付诸行动,赵谨就吩咐她去叫人来集合。 “好哦。”林骁撇撇嘴, 遗憾地去办正事。 在林骁转身离开后, 赵谨遥遥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伸出手指将唇角往下按了按。 虎翼军集合起来十分迅速, 毕竟只有一百人,这一路上不少寻衅滋事的人还都被赵谨收拾过,严重的连躺三天,每天都疼痛难忍,连纪凯云在赵谨面前都乖乖的,其他人更是不敢再逞威。 待列好阵,赵谨站在方阵前,声音不轻不重,无甚起伏,道:“虎锋军将派斥候入林海探敌,虎翼军紧随其后入林,找寻敌军藏匿之地与开辟之路,暂且躲藏不发难,等伏兵伏击失败逃窜之际,将伏兵尽数消灭。” 其音落下,燕松青抱拳有问,得赵谨示意后说:“林海两面,我等是否要将队伍两分?” “是。一队二队往北,三队四队往南。具体如何截杀敌军,你等自行把握。然,如若发现敌方弓兵队,即便打草惊蛇,也务必要将弓兵尽快诛灭,不可放之袭击虎锋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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