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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鹤心下焦急,点了点头,提剑纵出清风楼,转眼便消失在街尾。 突遇此遭,宋问青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将宋寄悦揽入怀中,轻声抚慰。 蔡谨迟疑道:“嫂夫人,那仇家既能寻到此处,我只怕宋兄一走对面还有后手,若只你我二人还有自保之力,只是我们各带一名孩童,难免束了手脚,不如即刻启程,先去雪风居,到时宋兄安然归来,也会径直去雪风居寻你母女。” 蔡霈休尚在状况之外,问道:“我们不等宋伯伯了吗?”蔡谨嘘了一声,示意她安静下来。 宋问青默然半晌,看了看两个天真孩童,不由叹道:“你说的在理,孩子还小,便是要找宋鹤也得把她们先安置了。” 得她首肯,蔡谨松一口气,当即抱起蔡霈休,又叫小二去牵出马匹。 一行人匆匆出了清风楼,四人两马从东门出城,半个时辰之后到达三江汇流的出山口。 江面宽广,春水滔滔,白雾渐浓,两岸山峰秀丽挺拔,如春笋争相从土中迸发,云雾在山间交融,令人难以分辨。 三江烟雨口,九岭雪风居。 九岭乃南林与塬江一部分山地总称,九岭山脉整体呈南北走向,素有秀、奇、险三个特点,九岭最高峰——怀秀峰,从山腰向上俱岩石外露,草木稀疏,如一把利剑插入云霄,高不可测。 塬江一带坐落着九岭第二峰——朝霞峰,从塬江东城门城楼上远眺,清晨初升的朝阳与山峰交相辉映,霞光普照。 雪风居就建于朝霞峰峰顶。从山底到山腰,有曲折直上的栈道,而要想从山腰到顶峰,就需得上山之人运起轻功,再凭借固定于山体上的两根铁索攀附而上。然从山腰至山顶仍有百丈之余,若非内力深厚,轻功了得,常人不敢轻试,一个不慎都足以让人丢掉性命。 蔡谨翻身下马,伸手抱下蔡霈休,望着高耸山峰,对宋问青道:“我与游弟约在未时相会,此刻要想上雪风居只能去到山腰,那里应有弟子巡守。”宋问青道:“雨天路滑,那栈道先前便有几处断裂,贸然上去大为不妥,不如先去江边亭内等雨小些再做打算。” 蔡谨低头一瞧,女儿将整个脑袋缩进油衣内,三月寒意未减,驾马又吹了一阵冷风,蔡霈休拿手捂住泛红双颊,疑惑抬眼。 蔡谨叹道:“也罢,此处空旷,谅谁也不敢在雪风居地盘动手。” 三人前后脚步入亭内,宋问青抖着身上雨水,忽听宋寄悦喊道:“娘,那边的白鹭好生奇怪。” 几人随她手指处眺去,宋、蔡二人视物极远,一眼看清情况,皆是变了脸色,忙伸手捂住两个小孩眼睛。 但见烟雨朦胧中,数只白鹭在沙洲盘旋不下,伸颈呱呱急唤,而在下方躺着十具尸体,血流如注,已染红一片土地。
第2章 正一远道 念起涛生云灭,念沉魔涨道消,炼心情化剑,杀生伦理刀,入江欲揽月,独木妄作舟。嗟夫,非凡亦非仙,满座衣冠似雪,一曲九岭险顾,只今余几?但觉义愤难登云。 宋问青转过宋寄悦身体,弯腰柔声道:“小悦儿乖乖在这等我,千万不要回头。”宋寄悦瞧母亲神色严肃,点了点头:“娘快去快回,我绝不回头。” 蔡谨抱着女儿不好前去察看,见宋问青有意前往,道:“嫂夫人千万小心。” 宋问青抽出腰间长剑,纵身踏上栏杆,又飘然落下,双足交错点水,飞渡数里,上到沙洲。蔡谨瞧她轻功实在俊俏,不由暗暗赞叹,心底也放下几分。 宋问青站在一具尸体旁,这十人观服饰皆为雪风居弟子,有一人还是她从前见过一面的接引弟子。 蹲身细查,全因被人洞穿胸口,流血而亡,手段当真残忍。这般一想,宋问青双眉紧蹙,伸指触上一人肌肤,今日已下两场大雨,倒辨不出十人何时遇害。 雨势渐大,忽听身后水声嘀嗒,宋问青旋身横剑格下,但见其余五人猛地炸出水面,逐渐向她围拢。 “瀚气宗人?”宋问青长剑斜指,左右环顾,六人黑衣黑面,用的却非刀剑,而是勾人铁索。 宋问青冷冷一笑:“我还未找你们算账,今日倒自个找上门来了。”语罢,长剑一晃,激飞而出,浑与雨水交融,抹了一人脖子。 其余五人未料她剑技超绝,乍失一人,不由愣住,眨眼间,领头人还神喊道:“结阵将人擒下。” 五人闻声横索,甩出另一端弯钩,宋问青侧身闪避,足下轻点,旋剑缠上两条铁索,定睛一看,怒气更甚:“果真是喜欢做这种下毒的勾当。” 眼见她长剑受制,另三名黑衣人趁势追击,同时甩钩分攻三路,宋问青松开剑柄,运气跃上,自腰间抽出一把软剑,但见其动如鬼魅,那甩出铁索全做了垫脚石,软剑荡如水波,顷刻间便套在一人颈间。 宋问青转腕反身,剑上血珠未落,又近一人身前,那人只觉眼前一花,未及应对便倒地不起。 六人转瞬只剩三人,黑衣人忌惮其厉害,慢慢向江边退去,宋问青真气一吸,抓起地上长剑,旋即反手掷出,一人正要落水,剑身直扎进他心口,惨呼一声半边身子翻入江水中。 宋问青追击之际,亭内突起了骚动。 “尔敢!” 这声是蔡谨喝出,宋问青忙扭头查看,不由大惊失色,抽起长剑运功急奔而去。 原来,在这片刻的功夫,几道人影从亭边江中同时窜出,来人亦是黑巾遮面,为首的蒙面人一把扑向背身的宋寄悦。 蔡谨正自视着沙洲动静,见人袭来,顺势抱着蔡霈休挥掌直朝面门劈下。那蒙面人闪身躲过,脚蹬栏杆折身出手再抓,宋寄悦自小耳濡目染,习武已有段时日,早在黑衣人出现时便转过身来,眼见利爪降下,真气急运双足,如鸟雀般飞掠至左上方檐柱紧抱不放。 蔡谨见人专欺弱小,心中极为震怒,发一声喊,打退左右,纵身截上,握拳猛击其小臂。蒙面人双眼微眯,倏地半空拧身,右掌呼出,但听一声闷响,两人各自退开几步。 蔡谨怀抱女儿,方才一拳虽未尽全力,却也不是寻常人能招架,见人稳住身形,心中惊异,再次挥拳撞去。 蒙面人退进亭内,沉声说道:“当初天衍宫一战,一别几年,武阳侯功力却未有精进,倒让左某高看了。”话音未落,右手使上暗劲,几根银针射出,直逼宋寄悦双眼。 宋寄悦见状一吓,却是避无可避,两手一放,整个人仰倒跌进江中。 宋家妇夫将人托付与他,如今其女却遭此险境,蔡蔡谨目光狠厉,掌风狂飙,登时拍上一人头骨,那人当场吐血而亡,忙转步飞身扑救。 蒙面人哈哈一笑,飘身出掌来拦,一掌打完,左手大袖横扫而出。蔡谨仅一手应付,拳收半截又即冲去,蒙面人掐准时机,掌催寒气,翻飞攒影,见其左臂失防,斜身一跨,三指迅捷如鹰,捉鸡仔般拎出蔡霈休,另一手勾住飞檐,翻身上到屋面。 现下宋寄悦坠水危急,女儿又落入贼手,实是难以抉择,蔡谨额有汗出,当下便要入水救人。所幸宋问青及时赶到,长剑翻旋,结果两人,往江中一捞,抱起湿漉漉的宋寄悦。 “娘……咳咳咳。”宋寄悦骤然摔落,仓皇之下呛进好几口水。宋问青掌按其背,运转内力助她吐出腹腔积水,又对蔡谨道:“此处有我,蔡兄快去救人。” 蔡谨踩杆踏柱,纵身跃上屋面,那蒙面人似在原地等候,见人追来又一跃而下到了江边。 蔡谨紧追其后,出声急喝:“左冷仟,三年不见,尔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蒙面人轻哼一声,转身扯下面巾,岁数看来与蔡谨一般大,鹰目高鼻,浑身透着一股阴鸷戾气。 “爹爹。”蔡霈休奋力挣扎,神色惶恐。左冷仟觑她一眼,双指一并点了睡穴。 蔡谨心内焦急,沉色道:“你要如何?”身后便是广阔江水,左冷仟双眼微眯,一步步退向水中,仰头一笑,声音随之响起:“这小娃我就带走了,想要令爱平安无事,武阳侯就拿玄天铁盒的线索来换吧。” 听到“玄天铁盒”,蔡谨面色陡变,当年天衍宫遇袭,正逢他上山讨药,一路走过山门,横尸遍野,仔细瞧看竟是天衍宫弟子居多,不禁心下一惊。 天衍宫建立至今已逾百年,宫内众人以岐黄机关之术见长,新任宫主钟明熠更是在道玄之学上颇有造诣。蔡谨暗想:“天衍宫依靠迷阵和精巧机关阻隔外界侵扰,过着半隐半世的生活从未卷入任何江湖纷争,在外游历的弟子俱医者仁心救人无数,究竟是谁会下此毒手?” 倒得上了大殿,蔡谨才知,屠了天衍宫大半宫门之人,便是那恶名昭著的瀚气宗,而今下抓他女儿的,是当年带领门人袭击天衍宫的瀚气宗掌门,千面鬼手左冷仟。 “左冷仟,今日我要你偿命!” 宋问青从蔡谨口中听得左冷仟名字,面上微愣,随后安顿好宋寄悦,眼见左冷仟要逃,当先出剑刺去。 左冷仟脚下一顿,未显慌乱,笑问道:“这位夫人与左某又有何仇怨?”直至剑尖逼近,忽地推出蔡霈休抵挡。 宋问青早知瀚气宗奸诈手段,松腕一点,长剑在半空顿止,忽地向上翻出,划过一道银亮弧光。左冷仟咦了一声,退开半步,右掌自下挥上,周身温度随之降低,疾步攻向宋问青肩胛。 “小心他的寒蟾掌!”蔡谨急忙纵身相助。 宋问青一剑未着,忙运轻功旋身避开。左冷仟应变极快,右脚借力一个回转,掌力不减,直扑过去。宋问青倒转剑柄,指弹剑身,两道劲风遽然撞上,一柔一阴,激得人脸上寒毛直竖,阴冷难解。 左冷仟又与旁侧攻来的蔡谨拆解几招,因女儿被人拿在手中,到底使不了全力,蔡瑾拉开两人身位,躲避劈来的“寒蟾掌”,就听左冷仟笑道:“‘饮水剑法’当真神妙,没想到今日能在此遇到武阳侯和‘飞雪问青’二位才俊。” “当年你夜袭天衍宫,害死柳瑶妹妹,今日又要故技重施,杀上雪风居不成?”宋问青攥紧剑柄,目光森冷。 “呵,雪风居左某还未放在眼中。”左冷仟将蔡霈休挟在肋下,轻蔑道,“柳家如今已偏安一隅,你二人是要代苏、宋两家与我瀚气宗宣战吗?” 柳、陈、苏、宋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学世家,四家有无相通,同气连根,宋问青与柳瑶自小便是知交,初闻噩耗就已痛哭一场,誓要瀚气宗及左冷仟血债血偿,奈何天衍宫经此一遭后封闭山门,避世不出,连柳家都无人能进入,就此与外界断了联系。 此言一出,宋问青秀目怒瞪,立时发作:“杀的就是你,何需宣战一番。”语罢,擎剑骤出。 左冷仟此行别有用意,遇上几人实属巧合,如今蔡谨女儿在他手中,自当无所顾忌,只是在此地拖延太久,若雪风居弟子赶来,要想脱身就难了,心念一转,背身跃往江心,放声道:“武阳侯,别忘了我方才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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