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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柏笑道:“不仅如此,此次瘟疫能如此好的控制住,也因这宅居图之功,官府按户巡察,不容许一处错漏,人也难躲藏起来。”蔡霈休一惊,道:“那真是一图多用,大有作为。” 那宅居图善堂便备有一份,宋柏知两人尚未用饭,一回去,就忙使人去烹煮饭菜。宅居图铺满一张桌面,宋寄悦取朱砂入水研磨,蔡霈休挽袖提笔,一一将病人的住所标出。 方将笔搁下,宋柏走进屋中,见二人垂首凝神,看得认真,笑道:“此事急不来,先去吃饭,待会儿才有气力不是?” 从图上可知,这两日病人分布于城中各处,并无迹可循,来回奔波察访耗时耗力不说,也易出现疏漏。食过午饭,三人一合计,便划好三片区域,分头作为。 此事只为钟柳函推测,暂且不宜过多声张,然而各处屋舍皆已贴了封条,又有官兵把守,宋柏欲去与杨田一番详说,蔡霈休也知此事瞒不住,若能使太守等人相信,也能处理得宜。却不知宋柏使了什么法,还真叫他拿到了太守盖章的特许文书。 当蔡霈休搜寻半日回来之时,就见善堂外停有一架青蓬马车,待进入堂内,但见宋柏与一着藏青文士服的男子于厅中论事,蔡霈休观其服古朴清雅,流云暗缠,心中已有猜测。 宋柏远远瞧见人来,起身道:“这便是我与你说的柳姑娘义姊。”又与蔡霈休说道:“此乃南安城通判,朱大人。”蔡霈休拱手拜道:“民女见过大人。”那男子捋须道:“此次我得杨太守之命,来问你有关瘟疫之事。”蔡霈休道:“民女定当言无不尽。” 这朱大人问了今日察访一事,蔡霈休也只看了五家院舍,却是没查出何异状,当下便也悉数道来。如此谈了有半个时辰,与宋柏将人送走后,蔡霈休笑问道:“杨太守?” 宋柏笑道:“我们要查城中屋舍,便只能与他道明缘由,他说要亲眼见了再做决断。”蔡霈休疑道:“那文书之事?”宋柏道:“有我作保,再有官兵陪同,他现在还要去讯问官兵今日之事,你方才说的话,若被查出愚弄太守,我们就要在官府大牢相见。” 宋寄悦去往城西临郊搜索,路上来回就需一个多时辰,待她回到善堂,已是月挂枝头。因她所查多为前日病人屋舍,屋中贴身物品已被官府烧毁,饶是掘地三尺,恐也难寻出什么毒物来。 如此又过三日,蔡霈休察访之时,却听邻舍传出惨叫,但见一人倒在树下,面红而青,口中白沫吐出。众人见此一幕,无不大骇,军医忙上前诊脉,摇头道:“不是瘟疫。” 众人神色舒缓,当即就要带去医馆治疗,蔡霈休但觉有异,伸指点了那人穴道,沉声道:“送去近郊宅院。”只因此人看似像中毒,却让她想到,当时在天阳石窟中那妇人惨状。 军医道:“救人要紧,你们先送过去,此事我去禀告太守。”众人得太守命令,除随蔡霈休搜寻毒物,更有监察之责,军医此话一出,这才抬人赶往宅院。 众人到了宅院,蔡霈休暂被带下去歇息,谢过端来茶水的侍从,恰也有些渴意,抿了几口就放下茶碗。常人临事多露惊慌,她则愈显镇静,此刻脑中思绪急转,端坐等候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那侍从一去复返,说是王将军请她去花厅一见。蔡霈休到时,见着厅内二人,不由面上一愣,却是王逸外,钟柳函竟也在场。 王逸今日来近郊本为了解病人身体状况,钟柳函正与几位军医携诊籍告知近况,却逢官兵带病人奔来,闻此消息,一行人转去庭院。钟柳函见那人情形,心下不由一沉,忙叫其余人止步,自己独自上前,诊脉过后,又让人将其抬入屋中。 随行几人就见她一番施针,又叫戚铃取来一个小香炉,随后揭盖放于病人额上,两刻钟不到,一条白色长虫就从那人鼻中爬出,顺着气味钻进香炉内,钟柳函即便扣上炉盖,将香炉置在桌上。 众人望着此景,不觉目瞪口呆,王逸开口问道:“这是何物?”人既已无性命之虞,钟柳函吐出口气,道:“蛊,一种毒物。”又问送人来的官兵:“可否告知民女,这人是谁让几位送来?” 听她一问,官兵回过神来,躬身道:“是如今在城中察访的苏姑娘叫我们送来,眼下她也在此地。” 苏姑娘?钟柳函心内微疑,想到蔡霈休母亲姓苏,如今习国都知光瑞侯已死,或许是姐姐另有隐情,故而隐瞒身份。如此一想,钟柳函道:“她是我姐姐,还请将军许她来此,民女也好向将军详细禀明。” 王逸从杨田处已得知察访一事,自然允许,只是这屋并非议事之所,命人又去花厅布置。 蔡霈休方入厅中,便慌忙向王逸做礼,道:“民女苏休,见过将军。”王逸上次见她已是十年前,现下又有绢布遮了面容,倒不担心被他认出。 王逸打量她一番,问道:“听闻是你执意要带那中蛊之人过来,你也识得蛊毒?”蔡霈休余光望向钟柳函,随即胆怯道:“民女只是与妹妹曾见人发过此症,而妹妹博览群籍,在一本医书中读到过,便与我说了一些,因其过于残忍,是以记在心上。” 王逸微一沉吟,这却与钟柳函的作答差不离,便道:“那依柳姑娘所言,此蛊可是你们这几日在寻的毒物?”钟柳函摇头道:“不是,蛊与毒药我能分清,先前民女便说过,蛊毒唯有生活于南林地界的南疆族人会养,而后来那些得瘟疫者身上急发之症,应为毒药所致,只是现今尚不知此毒为何物,不好妄下断言。” 王逸道:“即使如此,南疆与我习国也未曾听过有何恩怨,何以施此毒计害人?”此言一出,蔡霈休心头一跳,这事却不能道明,眨了眨眼睛,垂首道:“眼下新济袭来,或许与此事有关?” 王逸一凛,不过片刻,便从蔡霈休所透露的消息中猜出七八,了然道:“之后我会加强城外巡防,叫人多留意可疑之人。搜索毒物一事,我与杨大人会多派人手帮你,南安城民众的安危,还要仰仗你姐妹相助。” 他这话说得郑重,把两人拉到高位上,常人听了,但觉受宠若惊,不好推辞。钟柳函只淡然道:“此为医生应尽之责,毕竟民女也想瘟疫灭去,早日与姐姐回家。”蔡霈休则喜道:“妹妹这些时日全赖将军知照,民女感激涕零,定当尽己所能,为将军效力。” 王逸得她此言,心中疑虑消解大半,这柳姑娘天性清冷、淡泊,他早已领会。而这个苏休,今下看来只是有些眼色,略有智慧,想来皆不为满腹心机之人。 事已谈毕,王逸还有要事处理,蔡霈休只能手收袖中,随他离开。元二交给她的包袱中,有几封书信她先前欲让人交到王逸手上,而今来看,需尽快寻时机,找适合的人交给他。
第110章 波澜不惊 临夜的皇城中,有内侍官掌灯埋首疾行,待到了议政房,向候在门外的总管耳语几句,随后退立一侧。那总管垂眸略思,躬身对里说道:“皇上,静澜郡主出皇城了。” 话音一落,那总管便被叫进去问话,吴昊泽手中翻着奏章,并未抬眼,淡淡道:“她不是去了太后那,怎又突然出去?”那总管道:“外面候着的内侍说,静澜郡主与太后吵了一架,具体的没听清,只看到静澜郡主走时,脸上带着……带着红手印。” 吴昊泽缓缓一顿,盖好奏章,心中思量一番,道:“去仪和宫。”那总管自当唤房内掌灯侍女下去安排,自己则垂首去取了衣袍为他披上。 吩咐一下,已有侍卫驾来辇彀静候,待到仪和宫时,就见一众内侍官站在房外,又听太后的贴身侍女上前说,太后晚膳也未叫,把人都赶了出来,正独个躺在内屋歇息。吴昊泽命她们去将晚膳备下,挥退左右,自己一人步入房中。 屋内的纱帐皆已放下,吴昊泽向着内屋拜道:“儿臣来给母亲请安。”过了半晌,方才有声音从内屋传出:“皇上不理政事,来我这作何?”吴昊泽道:“政事虽每日要办,但昏定晨省,身为子女亦不可废弃。听闻母亲还未用膳,儿臣正也未用,不如儿臣叫人现在备下,也好一尽人子之责。” 他言辞恳切,太后心中的气却也消了些,问道:“你来此不是为静澜求情?”吴昊泽笑道:“静澜幼时曾遭贼子掳去,以此要挟父皇,险些就要死在贼子刀下,性子转变实属平常,母亲要怪也该怪我平日溺纵太过,何必去与她置气。” 太后叹道:“你作为兄长,能这般想,我心里也放下不少,可静澜如今性子已过于偏执。要不是我今日偶然听闻,竟不知她平时稍不顺心,便要招勾栏的歌伎入府欢宴。一个女子,做出此等败坏礼教之事,日后谁还敢娶,让我这为娘的如何不寒心?”说到后来,竟又生出怒气。 吴昊泽皱了皱眉,忙道:“母亲息怒,静澜是我妹妹,是一国郡主,身份尊贵,万没有人敢风言风语,对其不敬。静澜这事儿臣也知,城中贵族里本就有断袖之风,她受此影响,也不过逢场作戏,只是喜欢看人唱曲乐舞,有儿臣的人盯着,断不会行有违礼教之事。” “事到如今,你还惯着她?”太后气道,“你既知此事,为何不阻拦?也好让她迷途知返,恪守礼节。”吴昊泽道:“她是儿臣妹妹,这个说来也不是大事,若要因此管束,只怕她变回从前那般,到时母亲又将郁郁寡欢,生出病痛。再则贵族中已呈分裂之势,我若惩罚静澜,让贵族见了,恐又摒嫌以对外,威胁朝廷。” 太后听得此言,却是走了出来,吴昊泽见她面带愠怒,又是一拜,道:“父皇当年以武力让贵族留在京都不得擅离,二十余年下来,虽表面不谈,但他们心里已多有怨怼,儿臣扶持新贵,也只为使两方平衡,他们手中无兵,斗得再狠亦不足惧。静澜这些年与几家新贵来往甚密,暗中挑拨新、旧两派相斗,帮了儿臣不少,母亲今日打她,委实有些叫人心寒。况且儿臣也已为静澜属好人家,母亲不必为此忧愁。” 吴昊泽话说一半时,太后脸色就已缓和下来,听他选好人家,问道:“是哪户人家?”吴昊泽笑道:“王贺之子,王济源。”太后道:“可是那提出‘子不承爵,袭下一等’的士大夫王贺?”吴昊泽道:“正是,我已让前礼部吕侍郎写信迎其一家归京。” 当年在京都,以王贺为首的士大夫力主削弱贵族势力,虽未能成事,但如今若有吴昊泽相助,再集王贺累年声望,势必可再聚日渐分散的士大夫,形成新、旧贵族与士大夫三方抗衡之势。 太后想到这层,面上却仍显踌躇,问道:“可要静澜与士大夫联姻,此事她能应你?”吴昊泽道:“静澜是我妹妹,儿臣自然会为她寻一户好人家,王济源为人品性皆属上乘,确是不可多得的良配。静澜要真不愿,我也断不相逼,只是良人难得,到时母亲可先见王济源,要是母亲也觉得好,静澜哪有不遵从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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