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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连敬见她拔剑,念起方才听到名姓,恍然道:“蔡霈休,我认得你。”蔡霈休微微一惊,随即笑道:“不敌郑小将军阵前威名。”郑连敬面色一沉,握紧刀柄,问道:“你为何在兴州?”蔡霈休双指轻弹剑身,发出清脆剑吟,冷冷说道:“这是习国,我自然哪都能去。” 郑连敬失笑道:“吴家狗贼要你脑袋,你还要来蹚这趟浑水,愚不可及。” “你们坑杀兴州军民,在城外筑起京观,如此残暴不仁,当初就该赶尽杀绝,不留后患。”宋寄悦出声骂道。 蔡霈休本不欲争执,听她话语不禁面露肃色。郑连敬却是哈哈大笑:“自古成王败寇,莫不如是,他们随狗贼造反之时可曾想过有这一日?蔡霈休,你父亲当初率军斩杀我军亦不止十万。” 蔡霈休听罢嗤笑道:“若要追溯祸源,也是你们济国君主无道,枉顾人命在先。” “你!”郑连敬双目瞪视,却是挥舞长刀负在身后,转而笑道,“你以为吴家又是什么好人?你现在已是告示天下的死人,不过丧家之犬,倒无需在此逞口舌之能,只憾今日不能让你死在我手中,撤!” 随他一声令下,那落马骑兵已被人拽上马背,百余人举旗排阵,竟是疾速往兴州去了。
第144章 间不容发 草野之上,身后山林已拖出一道道蓝灰长影,天际云层中漏出一抹红光。蔡霈休纵马在前,宋寄悦扎紧伤口,抬眼望着此般景象,不觉回想起,十六年前,她们登上雪风居楼阁,夜色与天光就在那一线之间分割,日月各执东西两方,遥遥相望。 正自出神,忽听炮声在耳旁响起,此刻两人已近江岸,远远望去,炮火落处离江中大船只一丈有余,炮弹余波掀起浪潮,大船随之晃荡起伏,正如奔腾波流中的小小扁舟,岌岌可危。 江岸上,厮杀声此起彼伏,新济军与沙天帮早已杀成一团,局面可谓混乱不堪。一支支火光汇聚各处又映于江面,幽深江水荡开回拢,仿若熊熊火焰在其间肆虐。 宋寄悦只觉脸颊被这火烧得发热,心下惊慌不定,眼见新济车炮仍在向前推进,急问道:“宋寄言可在船上?”蔡霈休见状也是一怔,闻言点了点头,未及应答,人已纵身掠出丈远,很快落入新济军中。 想到那船上囤积着不少火药,蔡霈休忙看向码头,就在这一时,人群中蹿出两道矮小身影,如入无人之境,剑光所至死伤一片。蔡霈休意随身动,清一剑出,银光飞闪,截下其中一剑。 “蔡霈休!”冯晖一惊,见人剑起,蓦地转腕变招,向上斜刺。同一时,冯宇停下脚步,身子一转,横剑扫来,二童立时呈夹击之势。 蔡霈休心神微紧,内力缓缓灌注,剑尖画圈变出数道剑影,不退反进,似未觉身侧袭来一剑,左袖一拂,从中射出一道刚猛劲气,冯晖当先察觉,急道:“小心她有暗器。” 冯宇面色一变,执剑横于胸前,但觉一股锐气打在剑身,长剑险些脱手。这边冯晖看得大为吃惊,按理蔡霈休从前虽能与他们过上数招,但也非是对手,今日只一招便击退冯宇,本以为又是她使计施了什么厉害暗器,此时却未见暗器下落,月余不见,内力竟增长如此。 “先拿下她。”冯晖心念一动,再不多言,长剑疾出,直指蔡霈休面门。蔡霈休剑柄倒转,反手一式压下冯晖剑身,再一转腕,剑尖已落在其肩上。冯晖瞪大双目,便见手中长剑正被她三指捏住,心中惊惧不已。 冯宇见兄长已受钳制,亦是又惊又怒,当下挺身使剑来救。蔡霈休不容他得逞,右手转剑,拧身跃到冯晖身后,挑剑迎上此招。冯宇以为她欲拿兄长相要挟,怒气更甚,又见兄长使着眼色,心领神悟,长剑挥扫而来。 自于石室内突破然境剑意,蔡霈休也只与左冷仟斗过几招,如今再遇玲珑二童,双方各使得意剑术,一招一式更是精妙绝伦,不觉生起争锋之意。 冯宇剑来之际,冯晖目□□光,趁势而动,浑不顾肩上敌剑,双臂一展,内力迸发形成护体真气,猛一拧身,提腿直击蔡霈休左膝。 蔡霈休不敢怠慢,一个翻滚倒悬于半空,清一剑向前一指,与冯宇长剑又过数招。落地之时,但见玲珑二童并肩一处,二人气机立成循环,各自提剑向她发难。 蔡霈休心内有事,不愿在次耽搁,提剑一瞥,却见沙天帮数人抢上江岸,正往火炮处赶。未待细想,两道凌厉剑气已至近前,蔡霈休略一垂眸,手中清一剑忽明忽暗,蓦地向前一格,竟是轻巧拦下冯宇长剑,内力再一催发,清一剑便携他手中剑一同偏向冯晖。 冯宇只觉剑气被人所牵引,长剑如活物般脱离他掌控,眼见冯晖就要中剑,不由喊道:“哥!” 她这一手却与方才压剑如出一辙,冯宇不及冯晖性子沉稳,轻敌之下长剑更易失了操纵。冯晖脸色一变,咬牙与两剑对上,一掌拍在冯宇肩膀,待将人逼远,剑式忽转,唰唰缠上蔡霈休剑身。二童习剑多年,心气互通,冯宇立时明白兄长意图,忙稳下脚步,手中剑扔出,飘身退到远处,紧盯两人过招。 冯晖应变奇快,在蔡霈休抽剑之际,纵身反手接下长剑,右手剑在前,左手剑背在身后,变作纵横之态。蔡霈休翻剑挽花,寻思道:“阿熙说过,玲珑二童以更改自身气机而成阴阳交汇,眼下冯晖一人执双剑,可是还有新招?” 却见冯晖双剑轮转,倾身压将过来,势如霹雳火轮,蔡霈休方拦下一击,见另一剑又即刺下,不禁心神一凝,剑花飞舞变化,显出凛凛剑气。 如此急攻猛打,蔡霈休先前的挟制剑术到底无法再施展,正待飞剑出招,心内忽生警兆,挑剑脱离剑阵。冯晖眉头一皱,立时撤步退后,只听飒飒风声,一团绀青布匹如画卷飞展,生生将两人隔开。 左冷仟的声音当空降下:“蔡霈休,你的对手是我。”话音一落,人已挽袖站在布匹上。 蔡霈休执剑挺立,飞速扫一眼江岸,却是笑道:“你约我到泯愁江,原是想打车轮战来耗我气力。” “你胡说什么。”玲珑二童最忌不守规矩,此言一出皆变了脸色,冯宇当先骂道,“分明是你这女人截人在前,自入阵中,何时成了我们欺你?” 冯晖收了内力,望向左冷仟道:“我二人只听从林大人调遣,你们既已有约,那便互不干涉才是。”又视蔡霈休道:“若再阻拦,休怪刀剑无眼。” 蔡霈休眉头微蹙,这两方随意对上一方她都有一战之力,只是左冷仟乃她此生大敌不得不除,玲珑二童又欲攻袭沙天帮助新济军渡江,却万万不能叫他们得逞,若是同时对上三人,她也实在无法兼顾,一时心下为难。 这时,一个声音自江岸传来:“手下败将也敢在此叫嚣?”声音不大,却有穿林越水之势,径钻入众人耳中。宋寄悦亦听到岸边动静,回首望去,就见一艘小舟驶近江岸,宋寄言伫立船头,着灰色粗布衣衫,飞雪剑向下斜指,闪烁寒芒。 只见宋寄言扯下覆盖双眼的长布,足下一顿,几个翻越已至蔡霈休身侧。左冷仟在她脸上逡巡一阵,随即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宋鹤的好女儿。”声未落,手中银针已发至。 蔡霈休见宋寄言双目朦胧,知她眼伤未愈,当下横身挡在前头,喝道:“左冷仟,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衣袖中飙出两股劲风,却是将银针吸入手中,一个旋身踩上软滑布匹,内力运转至极,袖中银针反吐,若离弦劲箭,直刺双目。 左冷仟未料她素来光明,竟也会施此毒辣暗手,惊怒之余,身上竟已生了层薄汗,忙使左袖长舞,将银针悉数绞碎。刹那间,蔡霈休跃身冲来,化掌为拳,带起狂乱旋风,迅猛惊人。 左冷仟神色陡变,眼见那一拳专攻他断臂肋下,不由怒骂:“无耻小儿!”右臂贴着身躯护住肋部,转腕翻掌,就要来拿蔡霈休手腕。 见他动怒,蔡霈休脸上一笑,拳风戛然而止,在离掌几寸处倏地收回,脚步一转,眨眼绕到左冷仟身后去了,身法可谓灵巧出奇。 屡次被其耍弄,左冷仟脸色发了红,扭身就是一击“寒蟾掌”打出,此时蔡霈休却不理会,只瞧一眼便往远处疾步纵去。左冷仟见她故技重施,大喝道:“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给我布阵。”他脚下布匹由十名轻功好手高举展开,听得号令,领头二人扯紧手中布匹,步履如飞,急追过去。 那布匹随内力起伏动荡,左冷仟立于其间,足不沾地,飘飞无迹,数息过后就已赶上,双袖随之从两路左右劈扫,分击蔡霈休腰身及头部。 蔡霈休早有所料,眼见已避开战场,左冷仟出招之时就已拔出清一剑,旋身跃上,“归一指”向前弹射劲气,凝练如实,比之利器尤甚。左冷仟无奈收回左袖抵挡,右袖兀自转折,伸长数尺,往人双腿缠卷。 如此之下,蔡霈休只得使“登云步”再次跃起躲闪,左冷仟瞅准时机,袖口倏地勾起,银针如雨点飞射而出。这时间,他也已化去劲气,只听啪啪连声脆响,左袖作漩涡状快速搅动,紧接着飞窜罩下。 这双袖却是分为“天罩”与“地罩”,围守为天,攻袭为地,因布料绵韧,招式可生出许多奇异变化,画圆扯直皆随施者心意而动,又多以左右上下夹击之式施展,让对手疲于应付,不知不觉间便落入罩中。 左冷仟的施招皆是迷惑手段,看似凌厉却不为击杀,看似柔软却利若刀斧,配合“掷针术”施展,可谓虚虚实实,难以分辨。而今蔡霈休置于“天地合罩”的“瓮中捉鳖”一式,上遇山倾地崩之力,下着冷雨寒针之变,外人见来当真是束手无策。 左冷仟自断掉一臂,“寒蟾掌”威力不比从前,以此苦练双袖之功,心知蔡霈休狡猾深谋,为这一天比试亦是用了心力,若无十足把握,也不会约其比斗。 蔡霈休身腾半空,但觉四周刮起两股飓风,呈上下冲击之势扑来,临此困境,心下却是异常沉静,思绪一飘,脑中浮现石窒梦境中那轮掉落的明月,不由进入一种玄妙状态。 左冷仟见她面无急色,手中剑竟缓缓垂下,以为人已放弃抵抗,不禁眉头一皱,忖道:“此女诡计多端,万勿着了她的道。”左袖落得更为迅疾。 倏然间,蔡霈休左掌翻举与落袖撞上,两道巨力初一对碰,震出几声闷雷似响,外泄真气激得发带狂舞。左冷仟大吃一惊,未料她会出手硬抗这一式,但见蔡霈休身子倾斜,清一剑银芒大涨,向下旋出无数剑影,却非打落飞来银针,而是如先时那般尽数吸附于长剑带出的真气中。 现下看来是蔡霈休受制保身,唯有相斗的左冷仟清楚,这一收一放的内力其中的奥妙。蔡霈休借“天地罩”相对真气得以长时间凌空不落,凭她现在内力硬拼自然比不过左冷仟,但巧借化力之法,以掌心接住抵消余下的真气,引导真气在体内循环做了缓冲,再经旋剑释放化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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