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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霈休扔掉双袖,踏步沉身,双拳猛击过去。左冷仟知她拳风彪勇,忽虚忽实,定睛细瞧足下,却是陷地寸许,显然动了内力。这时节,常荣从侧近身,连发两道火刃,蔡霈休见此腾出左拳,左脚跟随一扭,带动全身,重拳击空,两道火刃如烟消散。 左冷仟将她使拳套路尽数看进眼中,见她脚下虚踩,轻飘飘对了一掌,心上一喜,果真如他所想,是虚张声势的一拳,只当探出其中诀窍,每遇此景便假意对上一掌,以此积蓄内力,而强拳全交由常荣去受,待二人内力耗尽,便可出其不意,几招把人拿下。 左冷仟暗自计议,万料不到一切皆是别人有意而为。蔡霈休自小练气,又得张祺英指点,一举反三,运气已是炉火纯青,当世少有,只需将内力在体内聚于一点,便能随心发止,先前虚虚实实的拳招也不过为省些内力。 与两人斗过十招,蔡霈休往侧踏出一足,脚跟虚踩不落,向左冷仟猛打一掌。左冷仟从脚底断定是虚招,但他生性多疑,下了五分力去接,却见掌影飘飞,翻到手腕处,迅疾在其上一点,只觉一个尖锐物什钻入经脉,身子一抖,骇然退开。 蔡霈休独身击退三人,使出的招式在场众人多数未曾见过,只觉她举重若轻,进退恰到好处,不知是何种高深功夫,实在惊奇。 左冷仟运力逼出腕中真气,疼得面目扭曲,心道:“‘太虚一炁’‘玄牝凝针’,张远道那牛鼻子都不会的招,如何叫她练成了?” 常荣行事谨小慎微,见左冷仟出招犹疑,不似平日作风,随即又硬接蔡霈休两招,气血不禁动荡起来,心下立时醒悟,暗骂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还想拿我先垫脚。”于是猛发内力,有意将人往左冷仟那方带去。 蔡霈休正愁两人欺身夹击,自己难以应对,眼见他二人各怀鬼胎,是以顺水推舟,内力聚于十个指腹,假意摆出虚式,趁其不备将真气凝成细针,扎入经脉。 正一派人太过随性,又因立派以来皆是一脉单传,致使几门高深武学在多年前就已失传,“太虚一炁”“玄牝凝针”便在其列。姜衡直到此时才敢尽信,那小道童与张祺英是同一人,张远道未使过的招式,蔡霈休现在逐一施展出来,这世上也只有她能教了。 “以心行气,收敛凝针。输给张祺英不怨。”姜衡摇头一笑,怅然道,“张祺英在一日,正一武学就传承一日,我要想凌驾其上,此生无望了。” 钟柳函心底又喜又忧,若非唐景初要搅浑这潭水,以姐姐如今武功杀死左冷仟不是难事,虽现在看着斗得相当,甚至站了上风,但长久下来势必有力竭之时。闻姜衡此言,不由愤懑:“前辈可看足了戏?” 姜衡道:“戏哪里能看够,唐景初虽入我南疆,但此人背恩负德,不可与善,你要真能杀他,我们南疆也可配合与你,就看钟大夫如何施为。” 白眠香面上一怔,姜衡的心思向来让人捉摸不透,允常荣出手的是她,眼下又说要助钟柳函杀唐景初。 钟柳函心下微惊,问道:“如何配合?”姜衡手抚下颌,思索道:“常荣助唐景初,嗯,白眠香你来助她。”话语一出,钟、白二人皆是一吓,白眠香忙皱眉道:“族长,我立誓过绝不杀人,恕难从命。”姜衡点头道:“常荣我也没让他杀人,你只管出手协助,不伤人性命便是。” 白眠香迟疑道:“要是常师兄过来相帮,如何算?”她欠钟柳函人情,自然愿意出手,只是唐景初是由常荣带入族中,医派能与其抗衡的只有谈照师姐,若是常荣插手,便更无胜算。 钟柳函听出她话语中回护之意,目光不住瞥向泯愁江,忽地淡笑道:“前辈深明大义,常荣先前也只说与姐姐切磋,唐景初这边前辈自然不会让他再出手,否则就是出尔反尔,辱了前辈声誉,晚辈说的可有道理?” 姜衡不急于应答,转头看向江面,却见江上不知何时起了白雾,溟溟漠漠,仿佛铺开的纱帛,其间有清淡水墨划线,更添迷人雅致。打眼细瞧,那水墨线条却是浮荡小舟,略略数来,约莫二十余艘。 这些小舟排布随意,在江浪中沉浮摇摆,位置却不见变化,似乎暗藏玄机,这雾只怕也是有意为之,姜衡见此,扬声道:“这是自然,常荣只与蔡霈休过招,其余一律不管,台子既已搭好,钟姑娘就让我好好看这一出戏吧。” 就见领头的小船上亮起一点火光,一人走上船头,手中提起挂灯摇晃。姜衡这一声引得众人尽数往那方看去,戚铃一眼望见江上灯影,小声催促道:“程忆到了,你快上船。” 花无影点点头,趁隙奔出,几个身法便带着无头尸身跳入江中。落水声一响,钟柳函当即将竹筒别在腰间,高声道:“师兄大可来我这取图纸,若你不敢,图纸我就烧了。” 一切发生太快,未待众人还神,白眠香纸伞高举,一手环住钟柳函凭风腾翥,凌空踏虚,飘若纸鸢。此去小舟足有百丈之距,白眠香伞借风势,背身轻点水面,涟漪方起,两人已一缕清风般吹到小舟上。 唐景初双目陡张,认出江上的是“木水叠嶂”之阵,看这架势显然有备而来,略一思索,登时省悟,打从钟柳函现身被姜衡等人找到,再引自己过来,所有人竟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钟明熠如此,他的女儿亦如此,皆是引而不发,工于心计的毒蛇。”唐景初狠狠想道,“若是冲动入阵,岂不中了此女奸计,可若不入阵,依她脾性真能烧了图纸,林大人定不放我。”心中纠结难解,整个人似架在火上烹烤。 思虑之际,忽听左冷仟一声厉喝,右掌破风震云,招招直击要害。蔡霈休左防右攻,长剑不知何时落了地。唐景初眼珠一转,心底生出绝妙一计,喝道:“师妹以杀阵相邀,师兄便是落个粉身碎骨也要闯一闯。” 此言方出,众人就见唐景初拎着五觉跳入靠岸小舟,向江面连发数掌,炸开朵朵浪花,如离弦之箭射进雾中,唯余下几串水波。蔡、左二人闻声脸色大变,纷纷收力扭身,往江岸急奔。 姜衡见这一幕不禁摇头叹息,人世间的情感纠葛实在磨人,唐景初此计虽拙劣,却又最见成效,叫人甘愿入局。转头就见常荣紧随其后,一掌向前打出,歘地喷出长条烈焰。 蔡霈休忧心钟柳函安危,又见左冷仟侧攻一掌,下意识出手去挡,不料常荣从后偷袭,才抵一掌,火鞭抽上小臂,但觉剧痛难忍,伤至筋骨。 受此一击,蔡霈休身法顿滞,左冷仟大步抢出,跳到船头,放声道:“拦住此女。”临岸新济兵卒初时愣神,待要挥刀冲上,忽觉颈间一凉,下一刻热血喷涌,尽数倒地。 戚铃甩掉剑上残血,瞥一眼蔡霈休,手中飞出银色钩锁,倏忽扎上乌篷,运力止住小舟去势,喊道:“你快上去。” 蔡霈休应声纵起,旋身上到船尾,道:“左冷仟,我们此行是去救人,暂且放下恩怨如何?”左冷仟见她示弱,心下迟疑,忽听常荣笑道:“此女狡狯,何不我二人联手逼她下船。” 原是常荣趁戚铃收锁之际,运功掠到江岸,双足连点江面,翻身上了乌篷。 如今小舟顺水东去,三人对峙不发,蔡霈休心急如焚,又见左冷仟似有所动,气笑道:“常荣无牵无挂,你要信他,必将追悔莫及。” 左冷仟闻声一震,目光在二人间转了一转,蓦地纵身出掌:“先杀蔡霈休!”常荣哈哈一笑,居高临下,闪身抓来。 蔡霈休心底唾弃,早知这二人蛇鼠一窝,自己关心则乱,竟想着与左冷仟讲道理,阿熙那边纵有准备,也是凶险万分,即便我不能相帮,也不能叫这两人过去。 心念已定,蔡霈休飞掠无影,闪身钻进乌篷,左手抄起短棹,右手抓紧篷沿从二人身后翻出。三人位置转瞬即变,蔡霈休拧眉视去,冷声道:“不怕死尽管来。” 作者有话说: 正一一脉单传的底气,就在于有张祺英这个长生不老的存在。
第148章 天意可违 左、常二人在她手下吃过大亏,方才联手也未讨得几分好,如今见人话语绝狠,不免心中恼恨,对视一眼,却无人动作。 眼下小舟渐行渐远,蔡霈休再无耐心与二人周旋,啐道:“无胆怕死鼠辈。”语罢,旋身落到船尾,拾起另一根短棹,两棹分入江水,使力逆流向上划动。 常荣面露讶异,方才三人剑拔弩张,不想蔡霈休竟转瞬旁若无人划起了船,心念急转,一道电光在脑中划过,不觉恍然:“原是和秦家那二位一般的怨侣。”脚下奋力一踏,激起丈高江浪。 蔡霈休身子一晃,立时扎步稳下,面有怒色:“若再阻拦,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听其一言,常荣心里更是笃定二人身份,比起助左冷仟杀人,何不先逼她跪地讨饶? 蛇有七寸,人亦免不了有软肋,而蔡霈休的软肋,便是在迷阵中的钟柳函。“天阳石窟内老夫处处受制于人,今日也要她尝尝此番滋味。”念头方起,常荣冷冷笑道:“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唐景初甫一入阵,但觉白雾不断向己身靠拢,所谓“木水叠嶂”,便是利用水木相生之理,江上白日受热本就要蒸发水雾,而水借舟群木气催生更多雾霭,此阵主“水困”,以“火土”可解,只是此阵设于江上,借不了“土势”,唯有借火攻破。 眼下只需找出阵眼,迷雾便可消散。这般一想,唐景初跳上船头,正欲细查船身,蓦地寒光凛冽,一柄长剑从船舱刺出,即便早有防备,衣袍仍被削下一片。 唐景初惊怒交迸,一脚踢碎木窗,内里却是空无一人,支起的小桌上摆放一只香炉,飘出缕缕青烟。 “雕虫小技。”唐景初愤然打翻香炉,踏出船舱,放声道,“师妹可得藏好了。”摸出一支火折子,便要去取船头挂灯点燃。 迷阵之中,一切仿若静止,浓雾凝聚不散,只有船底江水不时翻滚,汩汩流淌。唐景初心绪莫名感到烦躁,捡起船中麻绳,索性把五觉绑在身上,取下挂灯,双眉紧蹙,猛然回首,但见一道青影飞掠而过,四周雾气霎时剧烈扭动,眼前景物随之变换起来。 唐景初心头一跳,看向手中火折子,不知何时上面的火竟已熄了,不信邪地吹几口气,再难复燃。用手掰开,内里已是浸满水气,唐景初当即明了,他所在位置乃五行中的北方水位,太阴之地寻常火烛自然失了作用。 此时位于阵眼的船舱内,程忆与钟柳函对坐半晌,见面前人仍自斟茶,浑然不担忧当下境况,轻轻叹道:“你让花无影给我石化通腰牌,是早算到有这一天?” 那日钟柳函演算至吐血,还说什么顺应人势,程忆只当那是宽慰自身之言,即便之后风雪停歇,应验了钟柳函说的话,她与戚铃也只认为是凑巧,并未再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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