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舅说的哪里话,这次本就是我们来麻烦你。”蔡霈休干笑两声,随即介绍道,“钟凝熙,我前不久认的妹妹,信上说过。”苏二看向钟柳函,轻轻点了点头。 到了这时,苏二才重新直视宋寄悦,淡淡问道:“宋少庄主这次过来,是有何事?”宋寄悦纤指拂过鬓边乱发,明知苏锦庭对她的态度,几年下来一直如此,仍觉心酸难抑,别过眼去不再看他,苦笑道:“自然是帮光瑞侯抓新济奸细,顺道来看看你。” 苏二略一默然,待要开口,蔡霈休便抢先道:“听闻二舅在应宣城组了一个商队,可得带我去看看,我们这许多人,也得有个落脚的地不是?”苏二哈哈笑道:“上次在荣泉城见你,没能说上两句,等到了应宣,我们可要好好聊聊。” 蔡霈休轻笑道:“这是自然,二舅到应宣城也有一年,届时还需二舅和我说说这西边的情况。” 一队人行在这漫漫荒原,许多人也是初见这异域奇景,虽有风沙扑面,但难阻众人的赏玩之心。钟柳函远望西垂红日,不由念道:“一夜无边春色染,孤村烟火晓风尘。” 蔡霈休听后,不觉笑道:“妹妹也被这景色,勾起了吟诗的兴致?”钟柳函摇头轻笑,徐徐道:“这诗是卫大家所作,倒与现下情景无甚干系,只是突然有点感悟到卫大家当时心绪。” 蔡霈休问道:“可否与我说说?”“大抵是无边寂寞和凄苦无奈吧。”钟柳函沉默片刻,吐气道,“许是我个人的臆断,不值一提。”蔡霈休摇头道:“一首诗在不同情景道来,各有差异,能让你有此感悟,也不算臆断。”钟柳函垂眸道:“那便也不是什么好事,卫大家生平爱善恶斗,当年诸侯混战,卫大家所在的程国也被齐所灭,她无心争斗,便带学生入了天工山,创立天衍宫,此后再没有出去。” “齐统一四国,结束多年战乱,给百姓带来长久安宁,后世看来是丰功伟绩,放在那时,却不免因国家不同,而各执己见,齐最后灭了程国,或许卫大家选择隐世,心里也是带有恨意。” 蔡霈休始终安静聆听,说到齐灭程国,一直带头行在前的苏二回头道:“程国当年占有东云三州,齐国要想南下来犯,必先跨过浩荡的泯愁江,程国当时拿锁链在江上布了千锁阵,齐国的船只难以渡江,那一战打了一年之久。七月时,在一个深夜,天降流火,程军死伤惨重,齐军强攻泯愁江,乘胜攻占东云三州,直捣程国国都。那一战后,世人都传齐国得天神庇佑,降下天火,齐统一四国乃天命所归,也让仅余的梁国不到两月便下书投诚。” 钟柳函眨了眨眼,取下水袋小口喝水,蔡霈休左右一看,笑问道:“二舅怎有闲去了解这些?”苏二摆手道:“不过是酒馆茶楼惯爱说的几个故事,齐若真有天神庇佑,也不会到三世便亡了国。” “或许也是一种惩罚。”钟柳函淡然道。蔡霈休转眼看她,见其秀眉微蹙,发觉她看来,脸上又挂了清浅的笑意,之后抿唇不语,眼睛望向远方。 一行人方进应宣城,那一点落日终沉入地底,家家户户在门外架起灯笼,悬挂在城墙上的红灯笼也一盏盏亮起。边城无夜市,街道上行人稀少,多为三两人一起的巡城兵卒,市肆萧疏,颇感凄凉。 “这边塞,最适合夜晚生火看天上的星子。”苏二仰望夜空,却只见一两点星子闪着微光,一片墨云从西南飘来,惋惜道,“今晚起大风,你们修整一下,吃过饭便尽早歇息吧。” 大风带来的除了一场甘霖,也可能是漫天的黄沙,生存在边界的民众已是如此艰辛,若起了战事,便连居所都岌岌可危。蔡霈休手里牵着缰绳,一路无话,忆起曾一家人去京都观景楼,俯瞰夜晚的京都,人流不息,华灯璀璨,这太平来之不易,如何能叫人破坏。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到了商队住的院子,便见一个少年站在门口,冲里面呼喊:“苏二哥回来了!”就有五六名男子推搡着出来,正待招呼苏二,就见他身后三十余人的队伍。 而与他行在前的还有三位姿色各异的女子,那些男子当即止了嬉笑,勾肩搭背的手也急忙放好,扯了扯褶皱的衣衫,离少年最近的男子踢一脚少年小腿,轻咳道:“有客人来,小歌怎么不事先通知一声?” 那少年却是小歌,因见苏二哥迟迟未归,便蹲守在门口,希望能在他回来时,第一个通知大家。小歌挠挠头,不解道:“你们出来就能看见,哪还需另外告知?”那男子举手就要拍他脑门,见一行人走近,便收手笑道:“苏二去接朋友回来了,这几位是?” 蔡霈休拱手道:“小女蔡霖煦,听闻二舅在应宣城行商,因多年未见,家中长辈实在担忧,特让我来看看,顺道和朋友观赏一下这异域奇景,恐要叨扰几日。” 那男子见三人虽穿着质朴,却生得娇贵,身后跟随的人皆骑马佩剑,不似寻常人家,只叹气道:“你们来的不巧,后面一段时日都是黄沙满天,看不到什么奇景,这边陲之地环境艰苦,再往前就是无边无际的沙漠,只怕难以适应。” 作者有话说: 新地图开启
第33章 医毒相斗 夜风吹得门前的灯笼不住摇摆,昏黄的光斜照在肩头,那墨云已罩在了应宣城上空。 只听苏二笑道:“此事不用刘大哥操心,只需辟处院子安置了她们,之后的事,她们自会安排。”蔡霈休诚恳道:“霖煦也只是来看看二舅过得如何,暂住几日便走,还望刘大哥成全。” 这院子虽是苏二找人帮忙买下,可里面住的都是如他一般的粗莽汉子,眼下让女子入住太不妥当,男子正自犹豫,小歌说道:“不若让她们住进薛奶奶的院子?那院中还空了许多房屋。” 男子手一拍,搂着小歌肩膀:“还是你小子机灵。”又对苏二笑道:“你便去与薛奶奶说一声,让这几位姑娘早些住进去,这大风马上也要来了,可得把门窗关紧实些。” 苏二亲自去薛奶奶门外敲门,好半天,那门才从内打开,薛奶奶看着苏二,哑声道:“苏二回来了。”苏二点头答道:“回来了,家中来了些亲人朋友,暂无去处,想借奶奶的屋子一住。”薛奶奶眯眼看一圈众人,叹道:“这么大个院子,我一人住着也浪费,你朋友要住,就进来吧。”说着,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转身回屋。 刘大哥笑道:“这下就没问题了,几位姑娘赶紧进去吧。”一行人却没有动,齐齐看向蔡霈休,蔡霈休道:“那真是感谢几位大哥,耽搁你们太多,剩下的我们自己来就是。”转身就让手下把物品运进去。 那刘大哥却搓了搓手,脸上神情不甚自然,招呼身后的人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帮忙搬东西。”身后几人猛然回神,急忙走去她们身后的马车,就要伸手接箱子,那手下看向蔡霈休,得她首肯,才将手中的箱子递过去。 苏二领着她们进了院子,回身正要说话,就见自家外甥女贴着钟凝熙一番耳语,也不知说了什么,逗得人家小姑娘低眉浅笑,发觉他望来,便挺直了身,上前问道:“二舅有何事?” 苏二又看一眼她身后,钟柳函轻轻颔首,神色淡淡,透着几分疏离。转而看向蔡霈休,叹道:“很少见你和谁这般亲近。”蔡霈休一怔,轻笑道:“二舅何来如此感慨,我对族中小辈向来如此。” 苏二摇摇头,蔡霈休对族中小辈自是爱护有加,不过与这姑娘的相处却有些不同,至于何处不同,他一时也说不出来,只当是更亲密些。见二舅不再言语,蔡霈休放慢步子,等钟柳函上来,又接着方才未完的地方小声说着,钟柳函却分了分神到苏二身上,总觉他看向自己的眼中带着难以言明的意味。 再过不久,钟柳函身上寒毒又将发作,两人不用多言,自是住一屋,见手下把两人的物品陆续搬入屋中,苏二蹙眉道:“这屋小,你二人挤一屋,恐怕多有不便。”蔡霈休四下一看,回道:“我看着宽敞,凝熙不会武功,我们住一屋,也好保护她。”苏二见她说得坦然,倒显得是自己多心,只点了点头,转身去看其他人安置。 见钟柳函正自疑惑,蔡霈休便把方才两人对话低声道来,钟柳函眉头一皱,面露疑惑,却依然不知苏二心中所想,细想之下,只觉两人比之旁人亲姐妹更为亲密,不觉叹道:“初见时,哪会想到有今日。” 蔡霈休笑道:“亲近些也好,我家只我一个孩子,若不是……”顿了顿,才道,“不管如何,我们现下也认识了,等我们报了大仇,你身上寒毒得解,我带你乘船游湖,再一路向北,爬一爬那齐云雪峰,把习国美景都游览一遍。” “只怕还没到那个时候,我便已毒发而亡。”钟柳函心里一暖,却又叹息着说出这番话,她也不知心里为何想到这事上,本是要说些好话,想到距二十岁没剩几年,到嘴的话在舌间一转,说出来已完全变了味。 蔡霈休也是一愣,不明白两人好好说话,怎么也扯不到这种事上,又见钟柳函神色有异,忙扶额“哎哟”一声,钟柳函心急走上前,就要查看她哪处受了伤,谁知蔡霈休握上她的手,脸上却是挂着笑意,哪里有半点痛苦模样。 钟柳函脸色一沉,将手抽出,冷冷道:“真该给你扎上两针。”蔡霈休道:“你可饶了我吧,我先前便让你莫要胡思乱想,小心积忧成疾,若是这般,我可如何与你的亲人交代?实在让人头疼。”钟柳函叹道:“我也不愿如此,可这毕竟是折磨我多年的病症,如何能抛去此念?” “可别。”蔡霈休伸出五指,另一手一一将五指掰下,徐徐道,“若你总念此事,那每日就不得安宁,心不得好,就易生病,生了病就更觉凄苦,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便会困守其中,坏上加坏,大大不妙。” 她有意逗人高兴,说得一板一眼,面上又透出几分滑稽,钟柳函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抓住她手道:“快别念经了。” 另一边,宋寄悦见苏二与韩穆清说完话,咬了咬唇,上前问道:“不知苏二叔可有找到什么线索?”苏二神色一怔,从怀中取出那块黑火令牌,说道:“我去年来时,那户人家尸体已被收殓,却是中毒而亡,死状可怖。本想着留下来等待那群人再次出手,不料一年过去,再无动静。” “许是已去了别处。”宋寄悦思忖道,“敌暗我明,唯一能辨其身份之物也只这一块令牌,不知他们下次出现又在何时何地?总不能在一处干等。” 苏二道:“我已离了苏家,待在哪处都是一样,还未感谢你这些年帮我四处搜集消息。”宋寄悦低垂着眉眼,摇头道:“只是做了想做的事,寄悦只望苏二叔能早日报仇雪恨。”苏二叹道:“你又何必为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5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