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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霈休闻言,嘻嘻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待我从柳家回来,再与娘细说。”苏锦宜秀目一瞪,一掌拍在桌上,低喝道:“不要和我耍这一套,好的不学,净和你爹学骗我了,老实交代。” “天衍宫。”苏锦宜未听清楚,走近几步,道:“什么?大点声说话。”蔡霈休无奈叹息,伏在她耳边道:“凝熙是天衍宫中人,钟明熠是她父亲。”话音方落,苏锦宜脸色一变,怒道:“你爹当初怎么死的你忘了吗?天衍宫是你能去的地方?你还把人家女儿给骗了出来。” 蔡霈休疑道:“如何又是我把人骗出来?”苏锦宜道:“谁不知天衍宫避世不出,不是你用花言巧语把人骗出来,人家小姑娘难道自己要出来的?你莫要转移话头,好好回答我前面问的话。” 蔡霈休索性把为救林宗治,之后如何上天衍宫等一应事老实交代,苏锦宜不由叹道:“也是可怜孩子,不过你这小骗子骗旁人就算了,连我都骗。”蔡霈休心里却想:“哪个母亲会这样骂自己女儿?”嘴上笑道:“娘教训的是,女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敢,你哪里不敢?”苏锦宜仍在气头上,笑了笑,冷淡道,“你爹以前骗我,战事结束就好好待在家里,你当初答应我会保护好自己,最后还是去了那些凶险之地,是我上辈子欠你们父女俩的,这辈子让我整日为你们提心吊胆。”说着说着,就有两滴泪落下。 蔡霈休脸上一慌,忙跪在地上,也是眼眶一热,道:“女儿错了,万不该惹娘生气,让娘为我担忧。”
第51章 荆棘载途 如此过了时许,苏锦宜始终一言不发,蔡霈休心下想了千言万语,又不知如何开口,她平日里最是能言善辩,对旁人可以冷静辩白,面对自己母亲总也没了法子,偷偷抬眼打量,却见苏锦宜也在瞧她,当即垂下头去。 苏锦宜注视着她,见其身子伏低了些,却觉心中一软,但又想到她欺瞒自己,气得冷哼一声。蔡霈休身体随之一颤,稍稍挪动左腿,当年先皇曾下令,贵族与二品以上官员,见其不需再行跪拜之礼,这还是她头一次跪了如此久。 “腿麻了?”忽听顶上传来声音,蔡霈休忙端正姿态,认真道:“哪能啊,娘还没发话,女儿哪敢喊累,娘若是气伤了身体,就是女儿的过错。”一只手伸到眼前,就听苏锦宜道:“起来吧,把你伤了,心疼的还是我。” “欸。”蔡霈休松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起身,笑道:“娘不生气了?”苏锦宜叹道:“能生什么气?我也知许多事你必须去做,也不是不明事理的母亲。我只是担心你将人带出来,若是遇到点事,不好与人交代。” 蔡霈休默了默,轻笑道:“不会的,女儿行事娘还不知吗?再说现在人在京中,生不出多大的事。”苏锦宜叹道:“那钟丫头的毒,你有你师父的消息了吗?” 蔡霈休摇头道:“还未,我原先想着师父该是在哪处游玩,可四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师父上次写信过来是在二月份,也只在信上说要去见一位故人,也不知他那位故人身在何方。” 苏锦宜道:“张真人武功放在当世已属绝顶,说不定真是在哪处深山老林中,你也不要担心。”蔡霈休皱眉道:“我倒是不担心师父,只是凝熙体内寒毒不能久拖,还是尽早寻到人为好。” 苏锦宜不料她对此事如此上心,想到钟柳函身世,便也点头道:“我写信让苏家留意一下,多些人一起也好成事。”蔡霈休吃惊道:“娘不怪我擅做主张,去了天衍宫?” 苏锦宜看她一眼,坐回案上铺纸写信,蔡霈休忙站在一旁研磨,便听她叹道:“当年天衍宫出事,大家对其避如蛇蝎,明眼人都知左冷仟是有备而来,那时战乱刚过,百废待兴,各门派只求自保,又哪肯再让门下弟子去送死?外人看来过于无情无义,可那些掌门到底是在为门派长远考虑,也不好苛责什么,这事大家心知肚明,有良知的或许会感到羞愧,然而大多数人恐怕早已忘了,你爹当年也是凑巧上山求药,才碰见了这事,那时他与钟明熠合力击退左冷仟,我当时大病不起,是靠天衍宫给的药才得以痊愈,如今做的,不过是无愧于心罢了。” “可天衍宫一直以来行医施药,各派弟子都得过其医治,那些掌门便真的狠心,见死不救吗?”这也是蔡霈休心中存有的疑惑,想到钟柳函与天衍宫众人,只觉眼睛发酸,心下生起无名怒火。 苏锦宜见她一脸悲愤,搁下毛笔,将人拉到自己怀中,幽幽说道:“你爹这人哪都好,就是太重江湖义气,朋友有难,总是赶往相助,一点不顾自身安危,见不惯世间不平之事,却也因如此,我才能与他相遇。我当初要与他成亲,你外祖父极力反对,认为这人太傻,不懂变通,迟早是要吃亏,可我喜欢的正是他这真性情。 哪曾想,他交友无数,救人无数,到头来死得却也是不明不白,躺在那棺材里,一动不动,只有这时,我整日提着的心,才真正放下。我当时想,人还是自私点好,管旁人如何,把自己日子过好才最紧要,哪知你一点也不像我,倒越来越似你爹,我心里总怕你遇事强出头,怕你落得和你爹一个下场……” 她哽咽一下,续道:“可我又不想你变得自私自利,我们从来所求不多,只望你一生平安顺遂。你自小爱听些行侠仗义的故事,他又是这般为人,你耳濡目染,心存仁义也是应该,可人心惟危,如今的江湖已不是话本上那个江湖,多是怕死重利之徒,你若要在江湖行走,便不能把人想得太好。” 蔡霈休伏在母亲膝上,眼泪滑落,浸进衣衫内,涩声道:“女儿晓得,可天衍宫何其无辜,我一想到凝熙,想到她寒毒发作时的样子,心里就很难过,她本不应遭受这些,天衍宫也不应遭受这些。” 苏锦宜揉了揉她耳垂,将手按在她发上,叹息道:“傻孩子,都满十八了,哭什么?莫让别人见了笑话。”蔡霈休喃喃道:“你以前从不和我说这些,爹是大好人,可谁不知娘亦是软心肠的人,他们都说爹好人没好报,遭部下背叛,英年早逝,但女儿在江湖能站稳脚跟,靠的正是你们所交的好友,他们愿出手帮我,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女儿心下都会记着,那话本子里的江湖,何曾不是人写出来,女儿还是愿相信,这世间侠义尚存。” 两人静默半晌,苏锦宜拍着她背,微笑道:“好了,多大人了,还在我身上赖着,去吃饭吧,明日不是还要早起赶路。”蔡霈休半眯着眼,抬头望去,只见母亲视线凝在别处,满面愁容。 “娘不问我金牌的事?”她心下十分在意,料想母亲是因此事才会这般生气。苏锦宜淡淡道:“金牌就是在需要时用的,我只是气你太鲁莽,欺瞒于我,皇上让你禁足自省半年,你拿块先皇赐的金牌去压他,不怕他一怒之下,将你押入刑部大牢?” 蔡霈休心虚道:“女儿是深思熟虑后才拿的金牌,再说最后皇上也允了,我也没把金牌拿出来。” “那是皇上在保你,你替他办了这么久的事,若真让你拿出金牌,此事便难以收场,到那时,他如何也不能留你。”苏锦宜拉她起身,写完书信,见她垂眸思索,不由笑道:“我虽不会武功,可要论观这京都局势,你和你爹却不如我,一些事不似表面那么简单,你们去柳家吊唁完毕,便早日回来,莫要在路上逗留。” 蔡霈休点头应道:“还需娘多留意这边动静,只是今年中秋,我们恐要在路上过了。”苏锦宜摆手道:“府里人这么多,不差你们两个,早去早回就是。”蔡霈休心中一暖,余下的也无需多言。 翌日,雨势仍未见小,侍人将行李送上马车,蔡霈休撑伞扶着钟柳函上去,转身回首,就见苏锦宜不耐地催促她赶紧上车,蔡霈休轻轻一笑,便把伞递给元三,钻入车内。 柳家位于云尽山下,往时三日便能到的路程,因连日大雨,在路上多耽搁了一日,蔡、钟二人到时,恰好是八月十五日,中秋节。 二人出城时,家家户户都挂上了花灯,而与城中的喜庆热闹相比,柳家则显得极为凄清,钟柳函下了马车,见大门处高挂两盏白灯笼,神情一变,躬身咳嗽不止。 蔡霈休忙揽住她,抚着背部为其顺气,钟柳函直起身,推拒道:“姐姐别沾了病气。”她忧虑太重,加之一路奔波,不小心受了风寒。蔡霈休见有人出来,给她拉了拉斗篷,柔声道:“无事,我自小习武,这点风寒还入不了体。” 出来迎接的却是柳望,他看见蔡霈休身侧的钟柳函,眼眸稍亮,先是对二人拱手一礼,方哑着声道:“你回来了。”显然刚哭过一阵。钟柳函一愣,轻轻点头。天色隐晦,过不了多久,这雨还要落一场,柳望忙道:“你们一路劳顿,快请进。” 马车由元三与柳家下人赶到后院安置,柳望带着二人穿过大门,从右侧直走,转过长长的游廊,往左一拐,只见柳望母亲王露带着宋家等人走了出来。 宋寄言见到二人,面上一喜,就要出声招呼,念及当下情形,神情收敛,微微点头,两边相互一礼,王露见到钟柳函,红着双眼,道:“你来了,快进去吧。”蔡霈休拉着钟柳函又是一礼,王露与宋家几人退至一侧,二人相顾无声,缓缓进入大堂。 一口乌黑的棺木摆在堂中,青灯焚香,如豆如缕,两边分跪着披麻带索的亲友,钟柳函强压下咳意,瞧见左侧有一男子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气流暗涌,如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应是现任家主柳瑜。 王露从外走来,蹲在柳瑜身旁,悄声说了几句,下人往火盆中添着纸钱,有人递来三炷香,钟柳函默默走到烛火前,待香点燃,对着棺木灵牌,拜了三拜。 “你是那个孩子?”声音从左侧传来,柳瑜由王露搀扶着起身,虽面露疲态,双目仍亮若星辰,钟柳函望向他,点头郑重道:“我是。”只见柳瑜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髯须轻抖,连说三声“好”,走上前来,打量一下,疑道:“你爹没传你武功?” 钟柳函摇头道:“身体不好,练不了武。”柳瑜也知她说的是寒毒之事,道:“也罢,练不了武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来了,今晚就在这歇下吧。”钟柳函看一眼蔡霈休,复点头道:“好。” 王露带着她们出了大堂,对钟柳函道:“有些物事要交给你,父亲一直给你留着,你随我来。”待她转身,钟柳函沉默半晌,似是下了决定,喊道:“舅母。”王露身子一顿,看向她,欣慰道:“欸,走吧。” “苏家来人了,我先过去问候。”蔡霈休指了指另一个院落,“晚些再来找你。”钟柳函略略点头:“我等下会回大堂。”蔡霈休笑道:“别怕,他们都是你的亲人。”钟柳函凝着她,回以一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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