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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她看到晏之迎面走来。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温雾模糊了她的面容,也模糊了岑唯短暂升起的理智。 也许是夜太静,风太软,也许只是太久没听她说话一个冲动。 岑唯看着她说:“我头发还湿着,要不要帮我吹?” 说出口的时刻,她其实是带着玩笑的,她一直以这种方式与朋友相处,刻意调侃、偶尔轻浮,但不知道为何,今天却在晏之面前暴露了这一面。 可晏之只是顿了一秒,便点头:“好啊。” 她立即放下茶,走过来插好电源,不带犹豫,不带试探。 岑唯怔了一下,终究还是坐下,把背脊交给她,颇有一种失控的顺从感。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温热的风扫过耳侧,晏之站在她身后,一点点拨开她的长发,手指若有若无地掠过她的脖颈。 那动作太过温柔,温柔得近乎残忍。 岑唯坐着不动,脊背绷得很直,身体在逃,心却在靠近。 她努力让呼吸保持匀称,但心跳却越过风声,疯狂鼓噪。她意识到这种亲密是危险的,是不该拥有的——晏之是她的姐姐。 虽然没有血缘的纠葛,但这个事实依旧如钉子一般横亘在那里,不容忽视,也无法拔除。 可为什么,她又甘愿让晏之靠近?甚至是在主动地邀请靠近? 岑唯感到一种陌生的痛楚,那种几乎要变成热泪的冲动从喉咙涌上来,却只能压抑住,硬生生地咽下去。 “你耳朵怎么红了?”晏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近,近到像在她的颈侧低语。 她惊了一下,慌乱地低声说:“没有吧……可能是吹风机太烫了。”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借口。 她不敢回头。她怕晏之看见自己眼里的逃避,也怕她看见心里的秘密。 风声继续,像一种掩盖,又像一种沉默。 岑唯低着头,任风在发梢来回掠过,心却在另一个方向狂奔。 “你头抬起来一点,前面吹不到。” 晏之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指令,轻而自然地穿透风声。岑唯像是被点了一下神经,僵了半秒,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她以为自己可以躲过这一劫,只要不回头,只要不对视,就能假装那点冲动、那点暧昧,都是风吹出来的错觉。但晏之却有种无形的力量,总能把她从退路里拉出来。 视线撞上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停了一拍。 两人的目光就那么毫无预警地交汇在镜子里。 岑唯看见了晏之的脸,也看见了自己——她眼里的惊慌与闪躲几乎无法掩饰,而晏之的表情却太平静。 她的指尖有些发麻,呼吸也乱了节奏,像站在悬崖边缘,被风推了一把,却不知道是该后退还是该跳下去。 她无法确定晏之眼神里藏着什么,是温柔,是理解,还是一种更深不可测的东西。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完完全全暴露了。 她想低头,却又舍不得移开眼神。 那种被看穿的羞耻,那种即将失控的渴望,交织着蜂拥而上。 “你脸也红了。”晏之忽然说。 岑唯怔着,喉咙发紧,却找不到一句话可以用来搪塞。 她只好抿唇,低声问:“那你还吹不吹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晏之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某种回应,又像一场默许的默契。 “吹啊。”她轻声说,“我还没吹完。” 岑唯闭了闭眼,心跳乱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吹风机的声音渐渐变小,最终停下。 “好了。” 晏之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在岑唯耳中,那声音却将她仅存的理智轻轻剖开。 她垂着眼帘,“嗯”了一声,说不清是羞赧还是失落。 “谢谢你。” “不是你说让我帮忙的么?”晏之走到她身边,轻轻一笑。 “我以为你会拒绝。” “怎么会呢?”她望着她,目光坦然,“你开口的事,我基本不会拒绝。” 岑唯低头,轻轻笑了一下,说:“那以后……我可能会多开几次口。” 那语气是试探,也是哀求。 可她知道,她永远只能走到这里了。再往前一步,就越界了。她害怕的不是别人眼中的异样,而是自己无法承担这种情感的重量。 她不该喜欢她,可是她已经无法不喜欢了。 那天晚上,岑唯果然又失眠了。 夜太安静,连风都不肯吹得响一些。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上被月光照出的轮廓,变成了无声的倒计时,一分一秒地逼近分别。 她翻了个身,从床头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她的脸也被照亮,浅浅的光映在眼里,藏着一种不愿承认的期待。 她点开相册,是这几天在古镇拍的照片:石板路、老墙、小摊贩、雾中的山,还有几张偷偷抓拍的晏之。 晏之站在雨巷尽头,低头看着手机;或是在民宿里执壶泡茶,动作娴静优雅;还有一张,她偏头看镜头,岑唯按快门的一瞬,她眼底正好落着一点笑。 岑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停顿,迟迟没发出去。 她打开朋友圈编辑界面,又删掉,又重新写。 最终写了一句小诗:山雾有归处,风月也温柔。 想配那张晏之泡茶的照片,但犹豫再三,最后换成了远山和月影的风景照。 她不敢太明显,也怕太明显。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扣在一边,望着天花板。她不敢再翻身,怕惊动了自己心里的脆弱;也不敢回忆这两天的片段,那些眼神、那些微小却致命的触碰,全都如火星落进她的胸腔里,怎么也熄不灭。 第二天一早,岑唯天还没亮就醒了,洗了把脸,却没能洗掉眼下浅浅的阴影。 收好行李,晏之早已在车边等她,靠着车门,风把她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却不显狼狈,只让她显得更加安静温柔。 岑唯背着包走过去,刚想开口说什么,晏之已经看清了她眼下的黑眼圈,微蹙眉头。 “昨晚没睡好?”她问。 岑唯“嗯”了一声,低头系安全带。 “我来开吧。”晏之转身坐进驾驶位,“你睡会儿,后排舒服点。” “没事,我不困。” “我知道你不困,”她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但你该休息。” 岑唯一愣,没再坚持,沉默着挪到后排,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可她哪里睡得着呢? 她听着发动机轻微的轰鸣,一点点远离了古镇。 车窗外是渐渐被甩在身后的青瓦、白墙、斑驳的树影。雾还未散尽,阳光才刚开始洒落进来,一切都还柔和得像梦一样。 可梦终究要醒。 岑唯忽然有些难过地想,或许她不是真的睡不着,而是害怕一睡醒,就回到了那座冰冷的城市,回到了她和晏之最初的样子。 在古镇的这几天,晏之和她可以短暂地自由运转在彼此轨迹的引力里,不用去问现实,不用去想明天。 但她知道,一旦驶入城市,一切都会重新归位。 晏之是她的姐姐,是家人,是同一屋檐下的依靠,而不是可以付诸越界的人。 这一段旅途也快走到尽头了。 岑唯轻轻吐出一口气,想把那些无法言说的心事,一并吐出来。 晏之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什么,车内安静了一阵,只有广播低声放着什么舒缓的钢琴曲。 终于,在一个转弯之后,晏之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她的思绪:“这趟旅途,有没有什么遗憾?” 岑唯睁开眼,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才轻声答道:“有啊。” “嗯?”晏之挑眉,看向后视镜。 岑唯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远山:“那天不是说,镇外有一个很美的湖吗?可惜后来下雨,就没去成。” 她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但她知道自己在试探。 而晏之没有立刻回答,几秒后,她语气缓缓落下:“那等下次晴天,我们再去。” 她没说“你可以自己去”,没说“等有机会”,她说的是“我们”,自然而然地把自己也包含在了“下次”里。 岑唯抬眼,从后视镜里看晏之的发顶。 “下次?”她低声问,小心翼翼地确认。 晏之微微一笑,没再转头看她,只是继续专注开车,却留下极有重量的一句话:“你不是说,以后可能会多开几次口么?” 岑唯心脏一紧,窗外阳光终于挣脱雾气,照在她侧脸上。 岑唯闭了闭眼,嘴角轻轻扬起:“那,下次……你不许拒绝我。” “我不是说了吗?”晏之的声音温柔,带着微不可闻的笑意,“你开口的事,我基本不会拒绝。” 车继续往前驶着,风景一点点倒退,像一段刚刚结束的梦。 可她知道—— 不是梦,不会散场。 至少,没这么快散场。
第28章 乱 岑唯回到城市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躲。 她刻意避开与晏之的接触,借口多到自己都快信了——加班、项目、外调、学校有事…… 哪怕回家,也总是赶在饭后,装作不经意地错开她回来的时间。 微信消息也变得克制、简短、规矩,悄无声息地退回到更遥远、更安全的距离。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溺了。 那几天的旅途是一场被允许的沉醉,可现实是迎头泼下的冰水,岑唯意识到清醒之后的痛苦才是最真实的东西。 岑唯不会主动跨越那道界限,也不能。她们之间没有血缘,却有比血缘更清晰的伦理关系:她是她父亲再婚后带来的“姐姐”,是一道被赋予了角色、责任和分寸的存在。 而岑唯,如果还想继续留在这段关系里,就不能破坏它。 于是她逼自己后退,退得很远,退到快看不见那个温柔又坚定的身影。 工作成了她唯一的寄托。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向了那个被刘志远派下来的“公益选题”——恒兴地产在城西老城区的拆迁项目。 表面上说是公益合作,实际上,她很快就嗅到了“协作性话语”背后精心打磨的利益语言。公司要她写感人故事,配合企业公关,避重就轻,不谈矛盾,不提抵抗,最好写成一篇温情城市更新纪实。 刘志远拍了拍她的肩,笑着说:“这项目你跟一下。写得动人点,但别制造极端情绪。懂我意思吧?” 岑唯点头笑了笑,没说什么。她明白,如果她照着他们想要的方式去写,这无非是用自己的笔,替资本擦边掩饰。 拆迁现场,她见到了与拟稿中完全不同的画面:居民不愿离去的哭闹声、推土机碾过老井的轰鸣、老人坐在废墟上守着一口祖宅不肯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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