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之愣了一下,顺从地松开了手。 岑唯深吸一口气,没费太大劲就把箱子托了起来,“哐当”一声稳稳地塞进了行李架。动作干净利落,带着点刻意为之的“轻松”。 她拍了拍手,坐回座位,全程没看晏之,眼睛盯着前方的椅背,心里却忍不住有点小得意,自己平时的铁可不是白举的。 “谢谢。”晏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笑意。 岑唯侧过脸,刚好对上晏之看过来的目光。对方眼里有种了然的温和,像是早就看穿了她这点小心思。 “不用。”岑唯别开脸,语气依旧冷淡,“下次想骗我,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力气。” 晏之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反驳,只是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刚运动完,喝点水。” 岑唯看着那瓶水,又想起刚才自己轻而易举举起箱子时,晏之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惊讶,心里的不爽忽然就淡了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没接水,只是闷闷地说了句:“我不渴。” 车厢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倒退。岑唯靠在椅背上,假装看风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人。 晏之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深棕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岑唯心里嘀咕:算你识相,没再得寸进尺。 但同时,又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她特意跟来,到底是为了奶奶,还是……为了别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逐出去。 岑唯从包里翻出一本没看完的书,试图用密密麻麻的文字隔绝身边那道若有似无的气息。可书页翻了三页,目光在“群体无意识”这个词条上停留了足足五分钟,脑子里却全是刚才晏之被头发遮住的眉眼。 车厢轻微晃动,将一缕气息送进鼻腔。 她指尖捏着书页边缘,用力到指节泛白——这味道怎么就这么顽固,像古城那夜的月光,明明早该散了,却总在这种不经意的时刻冒出来,挠得人心头发痒。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聚焦在文字上。可旁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手机,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岑唯眼角的余光瞥见晏之的头慢慢偏过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寸,又一寸。 咚。 轻微的触碰感传来,带着温热的重量。岑唯的肩膀一沉,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 她屏住呼吸,僵硬地转过头。 晏之睡着了。 头歪在她的肩膀上,额前的碎发蹭着她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密的痒。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停着一只小憩的蝶。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柔和的线,褪去了平日的从容,显得有些脆弱。 岑唯的心跳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下意识想把人推开,手都抬到了半空,却在看到晏之恬静的睡颜时,顿住了。 “装睡的吧?”岑唯在心里嘀咕,却没再动。 她慢慢收回手,放回到膝盖上,掌心已经沁出了薄汗。书还摊在腿上,可那些铅字全都活了过来,在眼前跳来跳去,组成“怎么办”三个字。 推开?显得自己太较真,反而像是在意。 不动?这样靠着算什么?继姐妹?还是…… 岑唯偷偷抬眼,看了看周围。 邻座的大叔在打盹,斜前方的阿姨在刷短视频,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小动作。 车厢外的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橘粉色,透过车窗落在晏之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她忽然想起古城那家调香店,晏之说“你靠近我时,是这个味道”。原来被人这样靠近,是这种感觉——有点麻烦,有点慌乱,还有点……说不清楚的安心。 肩膀渐渐有些发麻,可岑唯没动。她甚至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晏之靠得更稳些。 书是彻底看不进去了。岑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心里那点被欺骗的不爽,不知什么时候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悄悄稀释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想:算了,就当是……还她上次在网上帮我说话的人情。 只是这人情欠得,未免也太心猿意马了些。
第46章 体贴 晏之醒来时,车厢里的灯光已经亮了。她睫毛颤了颤,像是刚从梦境浮上来,从岑唯的肩头抬起身,动作几乎不带重量,却在那个瞬间,空气被一丝细微的悸动划破。 她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耳尖就红透了。 “抱歉,”晏之声音低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袖口,“我好像……睡太沉了。” “实在不好意思,影响你了。” 岑唯却觉得这话生疏得让她心底的不爽又生了几分。 故意不看她,眼神停在自己膝盖上那本被翻皱的书,语气硬邦邦的:“没事,反正我肩膀闲着,就当给你当回靠垫。” 只是话一出口就想咬掉舌头——这话说得,怎么听都像在撒娇。 听到她的回复,晏之却笑了,她的笑总是沉静而带着一点看穿一切的温和,眼里的睡意散了大半:“那谢谢你的‘闲置资源’。” 她顿了顿,目光最终还是落在岑唯的肩膀上:“酸不酸?我帮你按按?” “不用!”看着晏之就要伸出的手,岑唯仿佛被什么刺激了一下,倏地坐直身,力气大得几乎撞上前排的座椅。 然后故作随意地扭了两下肩,“我可是平时会运动的!这点重量我还能撑得住。” 这话半真半假。肩膀早麻得像失去知觉,可那点酸麻里,竟掺着一丝隐秘的不舍。 她假装整理围巾,指尖却在颈侧停留——那里还留着晏之碎发扫过的痒。 晏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从包里拿出一支银色的护手霜,小巧的铝管在灯光下泛出微光。 “刚才你一直搓手,指节都红了。” 她把管口朝岑唯递过去,岑唯的指尖蜷了蜷。没有躲,也没有接。晏之的手轻轻覆过她掌心,指腹按下去的刹那,两人都停顿了。 那触感很软带着电流般的酥麻,所有的情绪都被放大,顺着岑唯的血管一路烧到耳根。 “谢谢。” 岑唯低声说,声音里却没有谢意,只是找不到别的词来掩盖那突如其来的动摇。 岑唯低头搓开乳霜,她偷偷抬眼,看见对方正盯着自己交握的手出神,嘴角弯起的弧度很轻。 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把两人交叠的手影投在车窗上,像两只挨得极近的蝶,翅膀碰着翅膀,连呼吸都缠成了线。 岑唯忽然觉得,刚才被压麻的肩膀,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车到站时,天已经黑透了。出站口的风裹着寒气扑过来,人声喧嚣,出租车司机的吆喝掠过上空,短促而嘈杂。 “姑娘去哪儿?古镇五十!比打车便宜一半!” 一个穿军大衣的司机凑上来,眼神在她俩行李箱上打转。 岑唯刚想摆手,就见晏之忽然笑眯眯地开口:“师傅,我们去老槐树巷。” 司机眼睛一亮:“知道知道,那地方偏,给你们算六十?” “太贵了,”晏之语气慢悠悠的,“我们后面还有三四个行李箱没拿出来,还有折叠书桌,你这车装得下吗?” 司机愣了愣:“书桌?你们去巷子里写作业?” “是啊,”晏之一本正经,“我妹妹说乡下灵感多,非要来这备战考公。”她转头看岑唯,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对吧,小唯?” 岑唯被这突如其来的“戏码”砸懵了,下意识点头:“对……对,我还带了台灯和一箱书,全是行测题。” 周围几个司机都笑了,军大衣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这活儿我接不了,找别人吧。” 等人都散开了,岑唯才戳了戳晏之胳膊:“你什么时候编瞎话这么溜了?还写作业,亏你想得出来。” 晏之笑得肩膀都在抖:“对付这些人,就得比他们更离谱。” 她抬手拦了辆正规出租车,回头冲岑唯眨眨眼:“走了,‘考生’,去巷子里面找灵感。”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岑唯生起一抹笑。 身边这个人编起瞎话来,还挺可爱的。 出租车在巷口停稳时,岑唯的鼻尖先于意识捕捉到熟悉的气息——是煤炉烧透的烟火气,混着老槐树树皮的涩,是被岁月腌入味的乡愁。 巷口的路灯裹着层昏黄的光,线杆上攀着的爬山虎藤早枯成了褐色,在风里打颤。 树下立着的身影让岑唯心口一缩:奶奶穿件洗得发白的黑棉袍,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个掉了漆的热水袋,脚尖在冻硬的地上碾来碾去。 一如多年前站在村口等她放学的模样。 “奶奶。”岑唯推开车门的动作快得带起风,声音在空巷里撞出细碎的回音。 奶奶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亮了亮。 她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枯瘦的手在岑唯胳膊上拍了又拍,力道不大,却带着执拗的劲儿:“傻丫头,咋才到?耳朵都冻红了。” 拍着拍着,她的目光越过岑唯,落在后面的晏之身上,手顿了顿,又慢慢伸出去。 “这就是……晏之吧?” 晏之刚拎着行李箱站稳,闻言赶紧弯下腰,手轻轻搭在奶奶的手上:“奶奶好。路上堵了会儿,让您等久了。” 说话时哈出的白气在她唇边绕了圈,“岑叔叔说您膝盖怕凉,怎么还站在这儿?” “屋里闷得慌。”奶奶反手握住晏之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整个裹进自己掌心,“快进屋,屋里暖和。” 岑唯跟在后面,看着奶奶把晏之的手攥得很紧。 老槐树的枝桠晃了晃,一片干叶打着旋落在她发间,带着点痒。 进了院门,奶奶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厨房跑,棉袍的下摆扫过门槛:“我给你们炖了姜汤!” 晏之快步跟上去,自然地接过奶奶手里的搪瓷锅,岑唯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厨房昏黄的光里,两个身影在灶台前一高一矮地动。 突然有酸意从鼻尖泛上来。她想起小时候发烧,奶奶也是这样守在灶台前,一边搅着药罐一边念叨“丫头要快点好”。 那时母亲刚走不久,她缩在奶奶怀里哭,奶奶拍着她的背说“天塌下来有奶奶顶着”,只是声音里颤音比药汤还苦。 “发什么愣?”晏之端着碗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姜汤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点辣,“快趁热喝,奶奶说放了老红糖,应该会甜。” 岑唯接过碗,瓷壁的温度烫得指尖一紧。她偷偷抬眼,看见奶奶坐在炕沿上,正望着晏之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3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