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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可以走了,我把药拿好了。”奶奶走进来,语气轻快地说,“我还顺便打了辆车,就停在门口。” 奶奶一边说一边把保温瓶递过去:“先喝点热水,别感冒了。” 晏之赶忙接过:“谢谢奶奶。” 奶奶看她一眼,心疼地摸摸她的头:“扭了脚还笑得出来,真是命大福厚。” “奶奶!”岑唯低声抗议。 “我没说错啊。”奶奶理直气壮,“你背着人跑这一路,要不是这姑娘身材好,你怕是得瘫在医院。” 岑唯羞恼地红了脸:“……那是我力气大。” 晏之对着奶奶笑出了声:“谢谢夸奖。” 奶奶看着这两人斗嘴,眼里闪过一抹促狭,咳了一声:“车停外面了,快走吧,别让司机等太久。” 岑唯站起来时,双腿有些发软:“走吧,我、我背你出去。” “又要背?”晏之似笑非笑,“你不怕我又摔一次?” “那你试试能走不?” 晏之试了下,刚把右脚落地,脸色瞬间变了,吸了口冷气。 “你看吧。”岑唯立刻转过身,“别逞强。” 晏之叹了口气,低声道:“行,那就劳驾你了。” “我现在不想听你讲话。”岑唯咬牙,声音却温柔得一塌糊涂。 晏之伏在她背上,轻轻地笑了。 夜色未尽,寒风微凉,唯有落在岑唯耳畔的呼吸真切地烫着。 她想,如果这一夜能被谁记得,就足够。
第51章 不迟 年二十七的清晨,窗棂上的冰花还没化透,奶奶已经踩着棉鞋在院子里扫地了。 “过了小年就是年,”她把扫帚往墙根一靠,拍拍岑唯的背,“今天得大扫除,屋顶的蛛网、柜子的霉斑、箱子底的灰,都得清干净,才叫辞旧迎新。” 岑唯“嗯”了一声,手里的簸箕磕在地上,轻轻响了一下。 她知道奶奶是想热热闹闹地过年——往日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打扫总显得冷清。今年晏之也一同来了,多了一人,家就不像从前那样“空落”了。 但她不由得往廊下一瞥:晏之正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的枯树发呆,一只脚还缠着绷带。 “你先歇着。”岑唯擦了擦手,走过去轻声说,“你脚还没好,别跟着忙。” “只是扭了一下,不碍事。”晏之笑着挪了挪脚,像是要站直,“我总不能一直光看你们干活。” “可今天要搬樟木箱。”岑唯皱了眉,“箱子沉,你动不了。” “我又不是非搬,我可以擦灰,叠东西,”晏之说得云淡风轻,嘴角还带着点调侃,“我手还在,眼睛也不瞎。” 岑唯张了张嘴,最终没拦下她。 她知道晏之倔,也知道她不是出于热心,而是想参与——想在认真融入这个家。 “南屋那几个箱子,你妈生前总说要晒。”奶奶又在一旁添柴,火光照得她面颊微红,“里面有她没织完的毛衣,还有你小时候的虎头鞋。” 岑唯的动作顿了顿,没出声。 那是母亲生前的卧室,她走后被改成了储物间。那几个樟木箱,锁了十年,钥匙锁在奶奶床头柜的抽屉里,她一直不敢碰。 “我去收拾堂屋吧,”她轻声说,试图回避,“南屋……” “我来。”晏之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她已经换了双布鞋,把围巾围好,脚步有些慢,却仍旧走得稳,“你擦玻璃,我去翻箱子。小心别碰到蛛网就行。” 岑唯皱眉:“你脚才扭过……” “我又不是不能蹲,也不是什么重货,”晏之眨了下眼,“而且我想看看你小时候的虎头鞋,听说还绣了你小名?” 岑唯一怔,下意识抿嘴,想说“里面没什么好看的”,可看到对方眼里的柔光,话又堵在喉咙里。 她忽然发现,晏之这句话听起来玩笑居多,却没半分探寻隐私的意思。她不是想揭旧伤,只是想帮她分担。 她低头拿起抹布,默默走向堂屋。 南屋那边“咔哒”一声响,是锁开的声音。 她的动作一顿,指腹贴上玻璃,冷意透骨,仿佛映出自己泛红的眼圈。 母亲织到一半的毛衣、夹在书页里的干花、没来得及收尾的线团…… 晏之会不会觉得,这些旧物太沉重?她自己都不确定翻开它们,是为怀念,还是某种固执的执念。 “岑唯,你来看这个。”晏之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轻轻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地板上,照得打开的箱子温暖发亮。晏之蹲在箱前,正拿着一团红毛线,线头连着一件未完的毛衣,银顶针还别在袖口上。 “这是……”晏之没问太多,只轻轻碰了一下线团。 “我妈织的。”岑唯走近,在她身边蹲下,声音低下来,“她说要做给我新年的礼物。说红色辟邪,过年穿着好。” 说着说着,话慢了下来。 她想起母亲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指尖,顶针闪光,她催过她快点织,还嫌她织得慢。结果毛衣没织完,人却先走了。 晏之没接话,只是将毛衣小心叠好,把银顶针别回原位,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起球的边缘。 “你妈针脚真好。”她看了她一眼,“我小时候也看过我外婆织毛衣,她说,织毛衣得慢,日子才踏实。” 她又拿出一块干净的棉布,把毛衣包住,垫了旧报纸:“先放着,等你愿意晒的时候再晒。” 岑唯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一酸。 晏之本该是局外人,可她的动作比自己还小心翼翼。她甚至还留意到毛衣的领口,把元宝针露出来,像是在替谁保留一份珍惜。 “你脚是不是又肿了?”岑唯忽然出声,“还一直蹲着。” 晏之“嗯”了声,却没动,反倒笑了一下:“没事,蹲得稳。你前天背我的时候不还说我‘轻的像纸’? “我那是……”岑唯话说一半,又咽了下去。 “是心疼?”晏之忽然调笑。 岑唯红了耳根:“你别乱说。” “好,不说。”晏之偏头笑了笑,像不打算把她逼急,又像看透她没说出口的心事。 气氛正有些微妙,晏之又掏出一个铁皮饼干盒:“你看看这个——你的三好学生奖状,还是用红绳系着的。” “别看!”岑唯脸腾地红了,连忙伸手去抢,却撞上晏之的手背,两人都没收手,一下子就僵住了。 指尖轻轻擦过,那点触感像有温度,藏着点什么又不敢说破的默契。 晏之还是先开了口:“给‘三好学生’留个念想吧。” 她把盒子往岑唯怀里一塞,眼里带着点笑意,“以后还得拿出来教育你的晚辈。” 那天的大扫除,上锁的箱子没有动很多,但东西全被擦干净、叠整齐。 樟木箱放到了衣柜最下层,红毛衣下压着一叠奖状。 晏之最后擦门框时,脚还是有点不稳,岑唯走过去,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扶着她。 她们的影子落在墙上,很近很近,像两棵冬日里并肩站立的树,枝叶未交,但已经学会了朝同一个方向伸展。 夜幕降临,屋子里只亮着床头那盏暖黄的小灯,空气里飘着姜茶的味道。 晏之窝在床头,一只脚垫着枕头抬起,脚踝肿得吓人,连小腿都泛着淡红。她没出声,但皱紧的眉和唇角泄露出一切。 岑唯端着温水进来,一眼看见晏之自己在揉脚,顿时加快了步伐。 “怎么肿得这么厉害?”她把杯子搁到床头柜,半跪在床边,伸手想掀开她裤腿看得更清楚一些。 晏之立刻缩了缩,“不用,我来就好。” “啧,”岑唯语气微顿了一下,“别逞强了。” 她直接动作利落地撩起裤腿,绷带贴着红肿的脚踝,似乎比今早上药时更加严重了。 “我去拿冰袋。”她转身就走,语气罕见地透出急促。 回来后,岑唯蹲在床边,手法娴熟地用毛巾裹住冰袋敷上。冰的触感让晏之一抖,没忍住“嘶”了一声。 “是不是下午在箱子前蹲太久了?”岑唯低头,声音低低的,“明知道脚伤还死撑。” “你那会儿不在。”晏之垂着眼,想笑却笑不出来,“我看时间紧……” “你就不能多靠靠别人?”岑唯低声道,按在她小腿上的手一顿,轻轻试探了下肌肉紧绷的位置。 晏之没接话,只轻声“嗯”了一下,像是默认,也像是没力气辩驳。 “等会儿我帮你把绷带换了,顺便再揉一下。” 晏之有些为难地看着她,“你今天不是还扫地拖地,刚吃晚饭还说累得不行了,别为我折腾了。” “我不是为你折腾,”岑唯顿了顿,语气不自觉软下来,“你要是好好躺着不动,我才省心。” 她说完没等回应,径直拿起药膏挤到指尖上,开始小心地按摩脚踝周围。 动作不快,一下下却无比细致。 晏之盯着天花板,偶尔瞥她一眼,发现她神情专注,连眼睫都在微微颤。 脚踝处隐隐的酸胀慢慢化开,她也渐渐放松了身体,不再抗拒。 “这手法蛮专业的,你学过?”她试图找点话说。 “高中我可是女足校队的,崴脚比你多。”岑唯语气轻快,像在刻意绕开某些沉重的东西,“当时队医讲过几种方法,我记下来了。” 晏之轻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点虚弱,“真是意外,你还挺专业。” “我专业的事多着呢,你都不知道。”岑唯嘴角弯了弯,像是无意的调侃,又像带着点不明显的期待。 她的手缓缓移到小腿处,帮她按开积压的淤血。 晏之轻轻吸了口气,想说“我自己来”,话到了嘴边却咽了下去。 这点安静的照顾,她竟然有点舍不得打破。 “过年放假你还想去哪儿?”岑唯问,指尖慢慢推着肌肉,问得自然。 “哪儿也不去,腿这样,走两步都费劲。”晏之靠着枕头轻轻叹气,“我打算乖乖在家守岁过假期。” 岑唯点头:“那我也留下来陪你。” 晏之一怔:“你不是说要跟朋友去旅行?” 这的确是岑唯计划过的,作为大学最后一个假期,想和朋友们来场毕业旅行。 但现在...... “改了。”岑唯没解释太多,“她们放我鸽子。” 她没说的是:你比较需要人陪。 晏之没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眼里泛起了什么情绪,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等按摩结束,岑唯帮她把换下的绷带丢进垃圾桶,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谢谢你。” 岑唯没应声,只是转身去收拾药膏。她的背影安静又笃定,是心甘情愿、也是照顾某人不需要任何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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