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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唯,是我。” 她陡然站起身,踉跄着走了两步,终于看清是晏之。 她穿着一件白色外套,衣摆已经被墙角蹭上了灰,额前的碎发有些湿气,看起来像是一路小跑上来的。 “……你怎么来了?”岑唯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罗池说你没接电话,我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晏之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你不是说你最近很忙吗。”岑唯笑了一下,笑里有点酸意,“忙到连来看我都没空。” 晏之没有接话,只是轻轻走近,蹲下身看她,“这里怎么停电了?” “不知道。”她摇摇头,喉咙发干,“可能这栋楼太老了,年后还没修好电闸。” 她原本想站得更稳一些,但脚下一软,整个人晃了晃,差点倒下去。 晏之赶紧伸手扶住她,掌心触到她的脸颊,指尖一片湿意。 “你哭了?” “……没有。” 晏之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替她擦了眼泪。 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温柔,像在抚慰什么敏感脆弱的小动物,慢慢,一点点,安静而克制。 但岑唯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她不敢太用力,她怕晏之下一秒就会抽走。 “你来找我,是不是因为……其实还是在乎我的?” 晏之没说话,气息靠得很近,但不动声色。 “我不是想让你为我做什么,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这么好,让我想很多......。” “我不是没试着放下……”她低声,“但你好像很擅长假装没事。” 她的话越来越轻,像是怕打破黑暗里的什么秩序。 “我以为……你会留下来陪我庆祝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两人呼吸交错的声音。 忽然,她抬手去碰晏之的脸,指尖碰到她的下巴,然后慢慢地向前靠近。 “你要是现在不推开我,我就亲你了。” 晏之还是没有动。她只是看着岑唯泛红的眼角,轻轻偏了一点头。 岑唯轻轻吻了上去,没碰到唇,只小心翼翼落在唇角,或者说,更接近下颌的位置。 一个暧昧又短暂的停顿。 她像是吓了一跳,想收回去,却被晏之轻轻扶住了肩膀。 她的手指温热,轻巧地搭在岑唯肩上,既不像推开,也不像回应,像是在把她从悬崖边缘拉回一点。 “别喝了。”她低声说,“你会头疼。” 她的声音太平静了,甚至带着一点不该有的镇定,让岑唯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要失控一次。 “你每次都这样。”岑唯喃喃,酒气微微上涌,“都这样……不说话,不靠近,也不拒绝。” 她靠得更近了,几乎把脸埋进她颈侧,“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残忍。” 晏之没动,只是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岑唯的声音变成缠在她神经上的冷风,吹一吹就疼了。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姐姐。我也不想把你当姐姐。”岑唯忽然说。 晏之眼睫一颤,像被某个字刺到。 “你也是吧?”岑唯像是赌气一样贴上去,手指捧住她的脸,声音低哑、醉意浑浊,“你看我的眼神……从来就不是‘姐姐’该有的。” “够了。”晏之声音压得发紧,终于皱了眉。 “你又要逃了吗?” 没有回答。 岑唯笑了一下,只是眼泪又滚下来,“你知道你来这儿,我有多开心吗?” “你知道我刚刚有一瞬间真的以为……你是想留下的吗?” 晏之缓慢地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湿润发亮,一点醉意,一点委屈,还有一点不合时宜的脆弱美。 晏之的手还扶着她的肩,她太近了,甚至能感觉到她的睫毛扫过自己脸颊。 这距离太不对了。 她明明应该推开的,明明一万个理由说服自己停下。 她是岑唯的姐姐。 哪怕不是血缘关系,哪怕他们没有共同的童年,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庭生活”,但这个词在她心里,始终像是某种必须恪守的界限。 可偏偏是这个女孩。这个总是在夜里想太多、白天又咬着牙坚持的人,这个明知道不被回应也要往前走一步的人,偏偏就是她。 晏之没能推开她。 她只是闭了闭眼,任她的吻又一次轻轻落在自己唇边—— 温热的、试探的、含着酒气的、像是在请求某种答案,又像是在把所有疑问暂时搁浅。 这次靠的更近,几乎要化身真正的吻。 然后是岑唯微微颤抖地退后一点,眼神混沌又清醒,像是在等待一次宣判。 晏之看着她,眼底烧过一场微小的火,灼热未灭。她缓缓抬起手,帮她把一缕湿乱的头发拢回耳后,低声说:“你喝醉了。” “我没醉。”岑唯固执地盯着她,“我只是……终于有点胆子了。” 晏之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轻轻把她拉回沙发,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她身边不再说话。 整个工作室一片黑暗,外面有远远的喧嚣,隔了一整条街,世界变得模糊而安静。 她们就那样并肩坐着,彼此都没再动一步。 像是互相靠近了很多,也像是离最远的距离只差一句“不该”。 等岑唯真正睡着,晏之才悄悄起身。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灯没亮的安静空间,还有沙发上那张睡得安稳却皱着眉的脸,喉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清晨。 岑唯是被窗外的鸣笛音唤醒的。 那清脆的一响恰到好处,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提醒她“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缓缓睁眼,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落进来,洒在地板上,像是一场光影温柔的审讯。 花了几秒适应光亮,又花了更久的时间,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睡在沙发上。 脑袋涨涨的,有点疼,喉咙也干,身体像是被酒精和情绪洗了一遍后还未彻底风干。 岑唯动了动,感到肩上盖着一件外套。 那不是她的。料子柔软,带着一点点熟悉的香气,像是木质香水混合清洗过的衣物味,几乎立刻就确认了:是晏之的外套。 她怔了一下,手边是一杯外卖的醒酒汤,水温已经有些温,但不是彻底冰冷——说明不是昨晚放的,是刚走不久,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走多久。 她坐起身,低头看向桌面。那张小便签静静躺着,压在醒酒药袋子下。 记得吃。 没有署名。 但她认得出那行字。清瘦、简练、极具节制感。 是晏之的字。像极了她本人——写得明明诚挚认真,却总像是怕给别人留下什么。 岑唯怔怔地望着那张纸,眼睛有些发涩,喉咙也哽着。 她试图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脑海里只有断断续续的片段:黑暗、酒意、她靠得太近,话说得太多,情绪失了控。 她记得自己好像亲了她。 只是亲没亲到唇,还是只是擦过唇角? 她不敢确定。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梦见的。 岑唯低头看着那张纸条,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如果是梦,又怎么会留下醒酒药? 然后下意识捂住脸,闭上眼,额头抵住膝盖,轻轻吸了一口气。 岑唯从来不是个容易混淆现实的人。可偏偏在晏之面前,她永远无法确定——对方那句“没走开”,到底是出于在意,还是只是一种负责任的体贴。 她努力回忆晏之昨晚的表情。 她没有推开。 但也没有吻她。 她只是轻轻说:“别喝了,你会头疼。” 那种语气——像极了在一场即将越界的情绪风暴前,伸手替她把落在睫毛上的水珠擦掉,却不肯多停一秒。 她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不是难过她没回应,而是难过她一直都这么会控制自己。 明明她来过,明明她是摸黑上楼、跌撞而入,甚至穿着一件白色外套、半夜出现在她身边——可她还是干干净净地走了。 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让人误会的承诺,也没有说什么“以后会再来”。 简单、冷静、体面得刚好像是一场梦的结尾字幕。 岑唯低头看了一眼那包醒酒药,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她昨晚到底有没有醉啊? 如果真的醉了,又怎么会记得她脸上的表情,那一瞬间的犹豫,还有她微微偏头时眼睫的弧度? 她当然醉了。 可她也确确实实地清醒着。
第58章 高山低谷 这个展览岑唯准备了将近一个月,是成立工作室后第一次以“归久”的身份正式露面。 也是她让自己脱离情感的止痛药。 选题、场地、预算、布景、媒体联动,还有最后这三天来回调试灯光音响,每一处都压在她肩上。 虽然有主办方与其他同事的帮助,她还是事事都要自己盯一盯。 她亲自跟场地协调消防批文,为了一块背景板的色值和打印厂撕过,甚至在凌晨两点还在手改展览简介。 “你疯了吧?这个工作量是策展团队三个人干的事。”同事曾这样说。 可岑唯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她知道自己在拼什么。 一方面是她真的热爱这行;另一方面——她想给晏之看到的,是一个更坚定、独立的自己。 她不是在“为她做”,而是想让她知道,离开她之后,也努力变成了一个不需要被谁拯救的人。 所以,岑唯还是寄出了那张邀请函。 形式是团队发的批量邮件,但她特意让设计师改了一版字体,末尾又亲手补了一句: “如果有空,来看一看我做的东西吧。” 她写下那句话的时候,犹豫了足足五分钟,反复删改,最后落笔时手还有点抖。 她知道自己不能强求什么,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让晏之看到。 看到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可靠的大人了,看到她也是可以值得被选择的存在。 只要她来过一次,哪怕不说一句话,她也会觉得……自己没有看错那段曾经 展厅里人来人往,气氛热烈。 布景区的摄影师在抓取观众互动镜头,策展助理站在一旁,一边提醒她接受采访时间,一边替她递水。 她不断有人来和她打招呼,寒暄、恭喜、鼓励。甚至连两家合作基金会的人也提前到了,还带了小礼物。 “岑小姐,你这次展览的互动区设计得太妙了。” “我们基金会今年正好在投文化项目,到时候约个时间详谈?” 她微笑、点头、道谢,一一回应,连某个资助商的后代来找她搭话时,她都镇定自若,笑得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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