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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那堆断剑旁停下,头颅转动,转过容瑛,转过台下众人,落在漆黑的“俱寂”上。 容瑛莫名一寒,强笑道:“老人家,请──” “如此好剑……” 垂暮老妪打断了她,嗓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需以血来开刃。” 容瑛忽觉得喉咙一甜, 喷涌而出,染透了前襟。 她慢慢低下头,眼球之中,映出一只穿透了她的胸膛,枯瘦而苍白的手。 “噗嗤!” 手中的心脏仍在跳动,啪嗒、啪嗒,整个围场一片死寂,只有血滴落的声音。 那一双满是不可置信的眼球,它随着尸身一同坠落,它沾满了血液,它沾满了溅起的尘灰。 它仍睁着。 它就这么看着—— 看着老妪举着心脏,如同举着一只热气腾腾的酒斛,敬向围场的最高处。 金丝帘幕之后,容寒山死死扣住椅扶,指节泛白,茶盏滑落,瓷片在脚边溅开。 老妪徐徐开口,干枯的声音之中,仍能听到清晰的,血珠坠地的声音。 “容家这一代有三个孩子,哪怕不小心死了一个,也不打紧吧?” 她顿了顿,忽地想起什么,轻轻“哦”了一声:“不对,数对不上。” “三个孩子,怎么算,也填不上你欠下的二十八条命啊。” 她松开了手。 眼球圆睁,它看着那一团血肉砸落在地,滚了两圈,不偏不倚,停在自己面前。 一颗被剜离的心,一对干涸着惊骇的眼,相距不过咫尺,无声相望。 “容庄主,这桩买卖不太公道。” “你说,这空出来的数,要用什么来补?” 作者有话说: ------ 眼珠子:(我盯——) 嘴皮子:评论~~~~想要评论~~~ 心脏:我很脆弱的,请各位大侠行行好,留一条评论就行,不要再踢我了,谢谢。 【作者】 偷偷剧透一下,下一章我超级喜欢,很美很甜很浪漫[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不浪漫你们可以回头来打我(信誓旦旦) 第16章 青烟嶂 3 美人投怀送抱。 登台、剜心、敬心。不过是片刻之间。 众人震骇,台下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有半柱香,也许只有短短一瞬,容寒山猛地站起身子。 怒吼声震彻雅间:“杀了她!杀了那个疯婆子!!” 她手指高台,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发颤,近乎癫狂:“将她碎尸万段!我要她死!” 早在她出声之前,嶂云庄的侍从、暗卫便已经冲了上去,将高台团团围住。 惊呼。 嘶喊。 兵刃出鞘。 围场中一片混乱,有人连连后退,有人揣着金银仓皇逃命,也有人跌坐在地,惊魂未定地望向高台。 惊刃甩开柳染堤的手,跟着冲了过去。 老妇人刚才那句话,一下子拨断她心头紧绷着的弦。 容雅,她的主子,嶂云庄的少庄主,同样是容家的三个孩子之一。 不能等,不能迟。 高台之上,蛊婆静静站着,对台下爆发的混乱,汹涌而来的杀意毫不在意。 她颤巍巍地拿起俱寂,抚摸着剑鞘,呵呵笑着:“这可是一把好剑啊。” “嶂云庄配不上,锦绣门也是。” 话音未落,数道凌厉破空之声已至。 对准头颅的斩击,却只擦过裹身布袍的一角,堪堪削下半片碎布,飘飘而落。 蛊婆身形一晃,倏然自高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围场之外,接待宾客的大堂中。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四根承重柱同时断裂,断木、砖石、瓦片齐齐砸落,将她掩埋其中。 是惊刃果断引发了机关。 她疾步至废墟旁,踢开几块残砖断瓦,一片狼藉之中,没有血迹、没有灰布、也没有蛊虫。 不在。 惊刃心头一沉。 就在此时,一串若有似无、令人脊背发寒的笑声响起,离得极远,又仿若近在咫尺。 围场一隅,用于照明的一串红灯笼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红彤彤的灯笼一晃、一晃,她的身影也跟着一晃、一晃。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哧——” 割破口的灯笼泄了气,顺着屋脊滚落。火烛噼啪燃烧,她后退一步,被夜色吞没。 “在那边!” “追!” “别让她跑了!” 嶂云庄暗卫们率先冲出,数名侍从紧随其后,朝着那一片漆黑疾驰而去。 夜风猎猎,呼喊声、脚步声、刀剑声错落交叠,惊起一片深林飞鸟。 惊刃赶到时,一众暗卫已散入林中,有的在翻查草丛,有的循着血迹搜寻方向。 惊狐站在一棵倒塌的树干旁,衣襟凌乱。她喘着气,胸膛不止起伏。 她狠狠将剑摔在地上,覆着眉眼,颤声道:“该死,让她跑了!” 惊刃拾起剑,递回去。 她看了一眼杂乱的脚印,道:“是我来得慢了,若再快一步,也许能拦下她。” “……不。” 惊狐深吸一口气,紧紧掐着指节,低声道:“影煞,此事与你无关。” “你奉主子之命,前去追杀天下第一,跟着她出了城,并不在围场之中,听明白了吗?” 惊刃皱眉道:“不可,今日我也在场。追犯不力,应当与你们一同领罚。” “影煞,我没有在开玩笑。” 惊狐攥着剑鞘,面色惨白:“我对主子还有用,责罚也好,领刑也罢,她终究不会杀了我。但是你不一样。” 惊刃道:“但……” 惊狐吼出了声:“惊刃!” 她一把拽住惊刃的衣领,气急了,却又不敢吼出声,压在喉咙里,一字字地磨: “惊刃,你看看自己,自从出了无字诏之后,受过多少次伤,断过多少根骨?你数数自己的经脉,还剩几道是完好的?” “一身功力毁的毁,散的散,如今还剩下几分?曾经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影煞,如今像什么样子?” 她忽地笑了,笑得厉害,却又笑不出一丝声响,只是喉间动了动,音色发哑: “……太难看了。” 惊狐一贯喊她“影煞”,偶尔喊她“十九”,她不喜欢“惊刃”这个名,就好像她们没有被容家买走,仍是无字诏中同一届的暗卫。 惊刃垂下眉眼,沉默良久。 林间残叶翻涌,混杂着血气与尘土,隐隐地,从远处传来嶂云庄的调令哨声。 。 柳染堤好脾气地在围场内等了半天。 她嚼着花生瓜子,喝着甜水冰汤,乐津津看了半晌四处奔逃的好戏,终于等回来一个心事重重的小刺客。 宾客们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寥寥几人,围场内大多数都是嶂云庄的仆从与暗卫,收拾着残局。 惊刃有些意外:“你怎么还在这?” 柳染堤道:“这不是在等你么。” 她侧过身,拂了拂惊刃发梢上的灰尘:“这是怎么了?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惊刃摇了摇头,未作声。 她性子冷,本就沉默寡言,没少被人讥讽是‘一副死人脸’,今晚更是格外安静。 两人离开铸剑围场。 夜色深浓,树影倾斜,落叶散在脚下,踩上时有沙沙的脆响。 不知不觉,她们已行至一片开阔河滩。月色浅酌而下,在河水之中粼粼流动。 岸边怪石嶙峋,老树虬劲。水声、风声、叶声、击石声交织一处。 山也空,水也濛。 河边涌来一阵风,吹乱了惊刃鬓边的碎发,她闭了闭眼睛,停下脚步。 柳染堤随之驻足,侧身看她。足尖踩着一片叶,猫儿似的扒拉成两瓣,又扒成四瓣。 惊刃没有看她,目光投向河水光影交错之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响起: “柳姑娘。” “嗯?” “我能否…与你过两招?” 柳染堤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子来,目光漫过惊刃肩头,落在她脸上。 “哦?”她笑道,“只是两招?” 惊刃终于看向她,那双总是扣在剑柄,随时准备出鞘的手移开,转为垂在身侧。 “点到为止。”惊刃道。 柳染堤弯着眉,睫毛盛着月光,描出一道极浅极细的影,随即点了点头。 尚未开口说“好”字,惊刃已骤然上前,右手并拢,直向腰肢处砍去。 柳染堤后撤半步,足尖踩上一片新落的叶,背着手,衣袂翩飞: “第一招,便这么不留情面?” 惊刃眉目未动,身形已变。左肘抬起,贴身向柳染堤肋侧横击。 柳染堤侧过身,掌心贴着肘心微微一滑,将力道褪得干净,顺势向惊刃颈边劈去。 惊刃肩颈下沉,躲过了这一招,反手去扣向她的腕骨。 试探或是出招、化解或是避让,发梢缠在一处,衣襟厮磨,踩得河水纷飞。 滩边风声更紧,岸草窸窣。 两人身影时远时近,步伐、呼吸、心跳都好似被一根线细细织起,既紧绷又柔软。 她的发梢掠过鼻尖,很痒。 柳染堤挽起鬓发,揶揄道:“你说点到为止,可这每一招,都是要人命的。” 惊刃没太多余力去说话,她又避开一招,退让两步,微喘道:“若真能碰着你,我会收力。” 柳染堤道:“真的?撒谎是小狗。毕竟,你可是日日牵肠挂肚,想着怎么杀了我。” 她惆怅叹气:“唉,真是让我愁眉不展,好生难过,连糖水都只喝了三碗便饱了。” 惊刃:“……” 她没有回话,踩稳身形,又是极快、极狠的一招,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回旋余地。 柳染堤避得稍慢,身形向后一倾,脚心踩在一块没入浅水的卵石上。 石上浮藓腻滑。 她身形失衡,整个人便往后倒去,身后河水黑沉,在夜色中望不清深浅。 惊刃心中一紧,未来得及思索,欺身上前,手臂揽过腰侧,将人稳稳扣住。 两人相拥而立,气息交缠。衣袂垂落,触及水面,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柳染堤瞧着她。 下一刹那,她的眼中便泛开了层层叠叠、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扑哧。” 静夜之中,她笑得很美。 月光如珠玉般,顺着墨色长发滚落,一颗颗、一串串,淌过臂弯、滑过衣褶、坠入波光,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惊刃有些困惑,不知这笑意从何而来,手臂仍揽着她的腰,一时忘了松开。 腰身入手极软,隔着轻薄衣料传来一团熨帖的热,柔柔贴合着她的臂弯。 像一枚剥了壳,却仍覆着薄薄一层皮的荔枝,藏着水汪汪、嫩生生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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