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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单膝跪地,向她垂首问好。 她一路疾奔而回,胸膛仍在起伏:“主子,受您之命,前去天山寻双生剑的暗卫坠崖而亡。” “苍岳剑府的人在天山脚下的一处沟渠之中,寻到了她的尸身,请问是要带回去,还是就地埋了?” 容雅垂头写着字,持笔不停,勾出几道凌厉的字锋:“意外还是遭人毒手?” “天山险峻,时常雪崩,苍岳说是没有在尸身上发现刀伤或毒痕,应该是意外。但属下认为,还是应该派人去看一眼。”暗卫道。 容雅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恰好信件也到了尾声,她将最后一笔利落收起:“你去看看,然后就地埋了吧。” 暗卫垂首应是,犹豫片刻,又小心道:“主子,那双生剑之事,是否还要继续?” “当然。” 容雅蘸了些墨,“双生剑一定要拿到手,而且必须抢在二姐之前。” 她唤道:“惊狐。” 房屋悄无声息多出一个人影,惊狐半跪而下,垂首道:“在。” “让惊刃去。” 容雅提笔,落在新的一卷上,“告诉她,若是她没能从天山把双生剑带回来,就不必回来见我了。” 话音刚落,屋里一片寂静。 两名暗卫面面相觑,神色各异。这分明是个无法达成的命令,只是没人敢质疑主子的决定,也没人敢出声询问。 容雅皱了皱眉:“还不快去?” 屋里依旧一片死寂,她心中的不快愈增,正想发火,忽地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容雅怔了怔,想起了什么。 “啊……她死了啊。” 容雅凝视着纸上偏掉的一道竖,只觉得碍眼至极,她扯了扯唇角,“我竟然忘了这事。” “算了,派别人去吧。” 惊狐朝另一名暗卫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应声告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 庭院寂寂无声,一只蜻蜓刚停落叶尖,就被室内忽然响起的一阵碎裂声所惊走: “哗啦──!!” 墨块、毛笔、砚台,连同半卷宣纸被一齐扫落在地,全都砸得粉碎。墨汁泼溅开来,浸透了还未写完的字稿。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容雅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眉心绷紧,胸膛起伏,案桌上已是空无一物:“有人带走了她?!” 惊狐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她没死?!她…居然没死?” 发髻松了,一缕碎发垂到额前,挡住阴恻至红的眼:“谁会花两万白银,买走一个废人?谁会做这种蠢事?!” 她拂袖的幅度太大,撞倒了身后的椅子,木脚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容雅一把撑住桌沿,指节紧扣至泛白,这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失态跌倒:“…凭什么?!” 她不允许, 她绝不允许。 “一个废物罢了……” 她胸膛之中的火越逼越旺,每一声咬字都被恨意与羞怒所碾碎、扭曲:“她凭什么还能活着?” “凭什么还会有人要她?” “她的这条命比狗还低贱,她就该死得无声无息,该烂死在泥沟里,旁人踩一脚都嫌脏!” - 惊刃忽地一阵发冷。 她眨了眨眼,拢紧着身上单薄的亵衣,心想:大概是忘了关窗,有些冷风吹进来了。 自己如今这身子骨真是疲弱,连一点风都吹不得。 白兰正在写着一则药方,屈指敲了敲碗沿,“喝完药和我去一趟书房,柳染堤找你。” 惊刃道:“明白了。” 诗文中有句荐词写到,“药谷之中百草盛,医宗门下众生安”,药谷医宗一直以医术闻名江湖。 而其中医道最精湛、最负盛名之人,除了年岁已高的掌门白若愚,便要数她的首席徒儿白兰了。 也不知柳染堤使了什么法子,竟能将白兰请到金兰堂替她治病,而且一留就是整整四日。 惊刃将药汤一饮而尽后,望向她,语气平淡:“主子许诺了你什么?” 白兰收拾药碗的手一顿,神色古怪。 她看惊刃的眼神里,有一种傻了十年的姑娘居然考上了状元,复杂里还掺着几分欣慰。 “行吧,你还挺敏锐。” 白兰斟酌着道:“柳姑娘确实应了我一件事,算是为你疗伤,也算是我日后出手相助的交换。” “只是个中缘由颇为复杂,她许下的事一时半会也办不成,其中种种,还是由她同你亲自说比较好。” 惊刃点头:“好。” 白兰在门外等她。片刻之后,穿戴齐整,一身黑衣的惊刃迈过门栏,淡淡道:“走吧。” 白兰抱着手臂“哼”了一声,向后退了半步:“你先走,我跟着。” 惊刃有点不解,但还是道:“好。” 她大步流星地行过长廊,目光一遍遍扫过廊柱、房檐、墙角等暗处,掌心紧压着腰侧匕首,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 白兰默默地跟上。 原因无她,与惊刃独处实在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哪怕她此时内息低弱、武功尽废,浸入骨血的杀意却半分不减。 影煞是容家最锋利的刀,这话一点也不假。白兰走在她身旁,总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身首异处。 长廊尽头,白兰推开书房的门。 柳染堤正倚在美人榻上翻书,如墨长发披落肩头,指尖闲闲翻过一页纸。 “来了?”她从书上挪开一丝视线,将册子随意搁至腰腹,“随意坐。” 白兰挪开桌边的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惊刃则背着手,一丝不苟地站在她身后。 柳染堤抬起眼皮,道:“惊刃,屋里有五张椅子,你可以随便挑一张坐。” “主子,属下站着便好。”惊刃的目光锁在白兰身上,充满了不信任,“也好提防此人对您出手。” 白兰:“……” 信不信我明天往你药汤里掺一斤的泻药。 柳染堤眉梢轻弯,抬起一只匀亭漂亮的手臂,指尖微曲,懒懒地向里勾了勾:“小刺客,坐过来罢。” 她道:“坐到我身边来。” 惊刃依言走过去,刚立在她身侧,肩头忽被一只手按住,重心一倾,半个身子便倒进了软榻里。 她被揽进一个满是幽香的怀抱里,耳畔是浅浅的笑,呼吸湿漉漉地落在颈侧。 像舔,也像咬。 惊刃脊背瞬间绷直,她并着双膝,指节紧拢,整个人似是被她的浅笑捏在手心。 柳染堤满意地抱着一只称手软枕,歪着头,压在她肩上:“好了,说正事。” 她口中道着要说正事,动作却不怎么正经。手背拂开发丝,点在惊刃的胸前,隔着衣物,在心尖处若有若无地画着一个小圈。 “我要去做一些事情,需要你的帮忙。”柳染堤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什么,“会有些…困难。” 惊刃立刻应声:“您尽管吩咐。” “小刺客,你有办法能回到全盛期的水准么?”柳染堤柔声道,“ 哪怕回不到巅峰,接近也可以。” 白兰插了一嘴,道:“我都和你说过了,她这辈子都别想再提剑,能像个寻常人一样活到终老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惊刃凉凉地瞥她一眼。 她道:“可以。” 白兰一愣,随即皱眉:“别逞能!我这几日摸过你脉象不下数十次,经脉俱毁,绝无任何恢复的可能。” 惊刃压根不理她,转头面向柳染堤,神色无比坚定:“主子只管下令便是。” 至于该怎么做到,又需要做些什么,那是她身为暗卫要考虑的事情,不必让主子忧心。 柳染堤轻声问:“你需要多久?” 惊刃思忖片刻,道:“最快两周,不,最快一周便能恢复至全盛。” 别说白兰,连柳染堤都忍不住皱眉:“在手上划道较深的口子,一周都未必好全,你这……” 惊刃道:“请您放心,属下绝无戏言。” “胡诌!” 白兰猛地拍案,茶盏都震了一下:“我行医数十年,从没听说过有什么能在一周内,就让断裂经脉尽数复原的法子!” 柳染堤也有些怀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惊刃顿了顿,道:“此为无字诏不传之秘。若主子一定想知道,属下肯定会说,但还是恳请主子不要追问。” “请相信我,属下对主子忠心耿耿,至死无悔,绝不会有害您之心。” 柳染堤凝视她片刻,叹了口气。 她道:“好,我不问。那你讲讲,若是一周恢复至全盛期,至多能维持多久?” 惊刃僵了僵,小声道:“至多三日。三日之后,经脉崩断,血流逆冲,骨肉自溶。死时……大概会化为一摊血水。” 柳染堤:“……” 白兰:“……” 惊刃弱弱补充:“很好清理的,水一冲就没了。” 对面的两人依旧不说话,在她们死一般的凝视下,惊刃的头越说越低,有点底气不足:“这只是紧急而言。” “若是能多给我些时日,譬如一两个月,我能恢复得更久,也能更好地帮到主子。” 白兰默默喝茶,柳染堤默默叹气。 时不时还幽幽地瞥她一眼。 惊刃有点不安,暗骂了自己一句:惊刃啊惊刃,你直接说能恢复不就成了,非得说这么详细,这下好了,又惹得主子不悦了。 她小心翼翼道:“主子,我说错了什么了?” 柳染堤揉着额心,“恕我直言,小刺客你怎么一张口,就是这种拿命去换的法子呢?” 惊刃愣了愣:“可是,您不是需要我吗。” “我是需要你帮我做些事不假,“柳染堤捏了捏惊刃抱枕的脸颊,“我可从没说过要你的命。” “这天底下的功法秘籍何其多,你就不能想到什么既能恢复功力,又不用寻死觅活的法子吗?” 惊刃小声道:“是,属下再想想。” 柳染堤睨她一眼,弯腰拾起方才滑落在地的书卷,在惊刃的眼前晃了晃。 她道:“你瞧,我这两天就在努力学习,努力进步。这不,整本书都快看完了。” 这本书看起来十分眼熟,惊刃想起来自己刚苏醒时,柳染堤倚在圆窗旁翻着的,应该就是同一本。 封皮古朴低调,墨香淡淡,里头都是一排排的蝇头小字,大概是什么神奇的秘籍功法。 说着,柳染堤将书册递过去,“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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