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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步步靠近,缪竹想到大提琴,心跳变得忽上忽下:“……阿恒姐,我煮了水果茶,你喝一杯吗?” 穆山意说:“缪竹,你坐。” 缪竹懵住,穆山意听起来是在体谅她伤了脚,让她别忙,也像是一种谈心前的开场白,可是……“缪竹”? 她们私下待在一起的时候,穆山意有多久没用过这么生疏的称呼了?不是珑珑,更不是宝贝。 也是,她们分开了啊,称呼应该要保持距离。 ——显得她刚才对于拖鞋的解释很多此一举,穆山意根本不会多想。 缪竹无心再招待穆山意,穆山意让她坐,她就放慢动作小心坐下。 穆山意拉了张餐椅,轻放在沙发前。 四周安静,只有茶几上的嫩黄色珐琅壶在冒出咕噜噜的水沸声。穆山意俯身调了模式,换成保温。水声渐渐变小、消失,打扰不到她们接下来的交谈。 “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 隔着茶几,穆山意在那张餐椅上坐下。 原来分开后的交谈也需要保持这样的物理距离,缪竹再次学到了,她说:“新年的第一天。” 穆山意点点头:“提前就准备好了。” 跨年夜事情才捅破,新年第一天就搬来了这里,穆山意在说缪竹计划了一切,也提前安排好了退路。语气稀松平常,但缪竹不确定穆山意是不是有不悦,毕竟穆山意也是她计划的一环,应该没有人会对被利用感到开心吧。 缪竹没有应声,于是穆山意轻抬下巴,展开了另一个话题:“脚踝是怎么了,怎么会骨折?” “穿高跟鞋崴到了。” “那要暂停工作?” “嗯,请假了。” “请了几天?” 缪竹张口欲答,耳畔倏地滑过蒋晶晶曾经说的话—— “你和你姐姐待在一起,就是你们之间那种氛围真的太浓了……” 当时没有具体描述是什么氛围,但缪竹能够意会,因为那种氛围现在完全消失了。 她感受不到了,和穆山意那种彼此间强烈的吸引力。 穆山意,穆山意用得体的态度,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像是出于教养,或者念及某些旧情,来完成探病的任务。 对,完成任务。 缪竹故意在明珠医院留下信息,穆山意看穿她的心思,勉为其难来探望她。而让她神不守舍了一整天的有关大提琴背后的来历,好像也没有必要再试探了,不论答案是什么,在穆山意这里都翻页了。 缪竹一下子如坐针毡,她意识到这场有预谋的见面是在自取其辱。好在这时门铃响了,她的手机铃也紧随其后,缪竹立刻去拿肘拐:“我的晚餐。” 穆山意伸手扶她。 既然要保持距离,那肢体更不能有接触了,缪竹配合她划清界限:“我自己可以。” 穆山意收回手,看着缪竹站稳了,她说:“我去取。” 穆山意取了外卖,走进入户门旁边的厨房。 缪竹在餐桌上坐下。这间房子实在太小了,以至于缪竹能把穆山意在厨房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穆山意拆了外卖包装,里面是一盅瓦罐汤。她用手指撕开防洒保护膜,揭了瓦罐盖,然后她前后打开几个橱柜,像在寻找餐具。 接着她走去水槽边,洗了手,擦干,从收纳餐具的橱柜里取出干净的碗勺,盛一碗汤,端出来。 “还很烫。”穆山意提醒缪竹。 缪竹的胸口塞得厉害,她埋头喝碗里的汤。 穆山意见她快要喝完:“瓦罐里还有,要么?” 缪竹放下汤匙。 想保持距离就保持距离,想表现关心就表现关心,穆山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她却只能被动接受吗? 既然要照顾她,好啊,能照顾到哪种程度? 缪竹盯着穆山意的眼睛:“我想洗澡。” 顿了顿,视线转向卧室的方向:“阿恒姐,我走路不太方便,可以帮我拿内衣吗?在卧室的抽屉柜里。” 听完缪竹的请求,穆山意抿住唇线,片刻后才说:“好。” 在缪竹的注视下,穆山意走进卧室,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穆山意出来时,不仅拿了内裤,内裤底下还有缪竹洗完澡后要穿的睡裙。睡裙是悬挂在衣橱里的,此时和内裤一起被穆山意捧在手上,叠得方正规整。 “放浴室?” “放在外面的洗手台上吧,浴室里没有置物架。”缪竹继续提过分的要求,“阿恒姐,到时帮忙递衣服给我可以吗?” 穆山意再次陷入了沉默。 缪竹无奈道:“我洗澡慢,你会等我吧?” 穆山意轻轻吐了口气:“可以,会等。” 缪竹笑笑,弯腰去解脚上的护具,等护具解开了,她悬空右脚,用左脚支撑,扶着墙,一跳一跳地进浴室,进去后随手带上门。 缪竹开了花洒,穆山意听见水流溅在瓷砖上的声响,她转身倚去洗手台,摸到口袋里的烟盒与打火机。 掏出打火机,正翻转着消磨时间,浴室里传出压低的惊呼与沉闷的落地声。 穆山意忽得站直。 “缪竹?”她曲指敲门,“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缪竹狼狈地撑着地,她除下衣物,脱掉拖鞋,准备去洗澡,结果提前打开的花洒让整个浴室都水汽弥漫,瓷砖上附着水滴,开脚的第一跳就让她滑倒了。她想站起来,然而受伤的右脚不仅无法着力,还痛得她冷汗直冒。 穆山意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别和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实在站不起来,瓷砖地面又凉,缪竹又尴尬又丢脸,她气闷地咬住嘴唇:“我没穿衣服!” 几秒后,门外再次响起穆山意温和、冷静的声音:“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 浴室门没锁,穆山意推开门。 里面水珠四溅,非常潮湿,缪竹半趴在地上,眼圈发红。 穆山意脱下身上的大衣,展开,轻柔地披在缪竹背上,把缪竹赤裸的身体包裹住,然后才半抱半扶,帮她站好:“有没有哪里摔疼?” 缪竹偏过脸不看她,低声说:“出去。” 穆山意往后退,出去后替缪竹关上门。 大衣上充盈着穆山意的香息,缪竹的眼泪砸在衣领上,水声掩盖了她细细的啜泣。 穆山意没有做错什么,她不该为难穆山意,看穆山意一再让步妥协也并不会让她变得开心,内心反而更难过。穆山意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相处这半年,是穆山意的宠爱一直滋养着她。 好聚好散,就像穆山意一样放下吧。 半小时后,缪竹把浴室的门拉开缝,将穆山意的大衣递出来。 穆山意就在门边,她接过自己的大衣,转手把缪竹的衣物递进去。 缪竹穿好睡裙从浴室里出来,眼睛哭得通红,穆山意什么也没问,拿过一旁的风筒,给她吹头发。 这次缪竹没有再排斥穆山意的接近。 暖风轻吹,缪竹对着镜子刷牙,偶尔会从镜子里看站在身后的穆山意,如果两个人不小心四目相对,她就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刷完牙,吹干头发,穆山意伸臂给缪竹借力,送缪竹去卧室。 缪竹坐在床沿,穆山意把肘拐放在床边,半蹲着,先在缪竹的脚踝处喷了药,再帮她重新戴上护具。 缪竹的脚踝肿得厉害,白皙的皮肤里透着触目惊心的青紫。 “睡前喝不喝牛奶?”穆山意低着头。 缪竹红唇微动,声音中夹杂浓重的鼻音:“要吃药,在外面的柜子上。” 柜子上是缪竹抗抑郁的药,她吃了犯困,就每天睡前吃。 穆山意拿来药,平静地打开药盒:“吃几颗?” “一颗。” 吃过药,缪竹躺进被窝,想到穆山意马上就要离开了,以后也没有理由再见面,她侧过身,留给穆山意一个背影:“阿恒姐,吃了药犯困,我想睡觉了。” 穆山意说:“好。” 缪竹偷偷把脸埋进被子里,然而预料中的脚步声却没有响起。 半晌,一只温热的掌心覆在缪竹发顶,怕惊扰到她,只是轻缓地抚了抚。 “会愿意让叶姨来照顾你几天吗?” 第二天,叶姨牵着Grace登门。 叶姨手上提着一兜五颜六色的食材与水果,Grace则叼着一朵蝴蝶兰,见到缪竹,Grace兴奋地挤进门,冲缪竹猛摇尾巴。 “离春节没几周了,市场里卖年宵花,落了一朵,被她衔住,玩了一路了。”叶姨笑吟吟地跟在Grace后面进屋,她松开牵引绳,放下手中的菜篮,揉揉Grace毛绒绒的大脑袋,“珑珑的脚受伤了,见着了吗?你不可以撞到她,明不明白?” Grace好像能听明白,叶姨在厨房准备午餐,她就寸步不离地守着缪竹,缪竹垫高了伤脚躺在沙发上看曲谱,她就趴在沙发边嗅嗅舔舔蝴蝶兰。 缪竹摸摸她,放下曲谱给她拍照,又拍一张叶姨忙碌的身影。 安排叶姨来照顾她,是因为她现在状态不算稳定还骨折,吃住都潦草,觉得她可怜吗? 穆山意,好心软啊。 缪竹点开和穆山意的微信聊天框。 她们最近的一条信息停留在云城大学音乐节那晚,穆山意发给她位置共享。 缪竹把Grace和叶姨的照片都发过去。 穆山意没让她久等。 【[爱心]:外面阳光很好,也可以晒晒太阳】 缪竹的目光从手机投向阳台,几分钟后,她从沙发上起来,走去阳台,打开窗户。 她趴在窗台,阳光落在她的肌肤上,像有一只手在轻抚她,很温暖。
第55章 时间里的秘密 缪竹平稳度过了骨折急性期,两周后去明珠医院复诊,医生看着新的影像图说:“骨碎片和主骨愈合得非常好,下次再来做检查,不出意外就可以摘护具了。” 缪竹第一时间把结果分享给穆山意。 这段时间她和穆山意虽然没有再见面,但美好花园里有叶姨精心照料,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Grace也天天来陪她解闷;乐团工作有陆筝全程接送陪同,陆筝有时给她带蛋糕,有时给她带画风可爱的绘本,她们都不提穆山意,但缪竹的生活中处处都是穆山意的影子。 穆山意离她不远不近,不会主动联系她,但只要缪竹找,她也会出现,比如这次。 手机屏幕亮了,穆山意的回讯切进来。 【[爱心]:祝贺,是好消息】 【[爱心]:今晚在Moon有聚会,朋友间比较随意,想去玩吗?】 是为了庆祝她骨折恢复得不错?还是觉得她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在家养伤,生活太无聊,想让她出去散散心? “朋友间比较随意”,那就是不需要格外打扮,日常就好。从明珠医院回到美好花园,叶姨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准备晚餐,缪竹和她打过招呼,揉揉Grace,一头扎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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