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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花,只有院子里一个跟戴安娜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在哄孩子。 跟戴招兰还有戴安娜都不同,戴招兰泼辣,戴安娜冷漠,这女人却像花一样,黑色的发被白色的发带束在一侧,她轻声哄着怀里的小孩,露出的笑意比春日的暖阳还要温和上三分。 为了方便工作,戴安娜的头发剪短了,这会儿她坐在昏暗的车厢里,脸被光影切割得棱角分明,冷漠又疏离,面无表情地透过车窗和别墅的围栏看着那对母子。 女人发现了她,戒备地看她一眼。 戴安娜毫不退让,直直看了回去。 女人踌躇了会儿,抱着孩子进屋去了,背影没那么像花了,像个落荒而逃的小偷。 戴安娜干脆下了车,倚靠着车门,在最后一丝天光里缓缓打量这整座别墅。 很普通,就是乡下有点钱的人家常建的那种,一点也没有余娜画出来的生动。 戴安娜觉得无趣,她知道二楼女人正透过窗户惊疑不定地打量她,或者说,她来就是为了吓一吓女人。 余娜的坏心情她能猜到一二,无非不就是余强回家了,估计还跟戴招兰吵了架。 她找不了余强麻烦,还不能找找这女人的麻烦吗? “我——姓——戴——”戴安娜冲着楼上做着夸张的口型,她猜女人应该是看清楚了,那猛然关上的窗户和紧拉的窗帘就是最好的证明。 把人吓到了,戴安娜露出一个恶劣的笑,随即又无趣地收敛了。 知三当三确实可恶。 但非要偷吃的死男人才是罪魁祸首吧。 吓女人又有什么意思呢。 戴安娜回了车上,摸了摸中控台的收纳盒,没有摸到烟。 是了,已经戒掉了。 因为不想让余娜觉得她是个烟鬼。 年少时懵懵懂懂的自己就站在眼前,戴安娜不得不收敛了脾气,整洁了仪表,努力做出一副合格大人的模样,只为了那双黑亮眼眸里的天真崇拜不会少上半分。 丧彪跳到戴安娜的怀里,安抚似地轻轻舔舐她的手。 戴安娜摸了摸被养得油光水滑的猫:“走吧,回去加班了。” 丧彪听不懂,喵了一声算是回答。 戴安娜发动了汽车,笑道:“你要是我手下多好,让你做啥你都喵喵答应。” “喵。”丧彪连这一句也答应。 戴安娜乐了,心头的不痛快散去不少。 冬天的夜空是黑漆漆的,像一块被冻住的冰。 余娜偶尔会抬头看上两眼。 自从戴安娜带她去过八中的楼顶后,她就喜欢上了看天。 下课铃声响起了,沈雯雯的手机也掐着点地振动了起来。 余娜手中的笔停下,人却死死盯着试卷,像是要把卷子盯出个洞来。 无奈地看一眼边上明明耳朵不知道竖起多高的同桌,沈雯雯把手机递了过去:“喏,安娜姐的电话。” 余娜:“哦。” 接过手机却没接通电话。 沈雯雯已经出去了,说是要上厕所,余娜找不到人帮她接这个电话。 手机仍然在振动,余娜觉得它很吵,不然自己怎么会如坐针毡般两手捂着它,生怕有别人听到这通来电。 手机不死心地又振动了几声,余娜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它便没了声息。 啊……? 这就不打了吗? 捧着跟死了似的手机,余娜有些失落。 下一秒,这小黑盒子便又死而复生了,振动个不停。 余娜被吓了一跳,立马接通了。 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喂……哪、哪位?”余娜强装镇定地开口。 周围吵吵闹闹的声音在一瞬间远去,她只能听见电话里带着电流的呼吸声。 “还哪位。”戴安娜笑骂,“是我啊。” 余娜耳朵通红,声如蚊吟:“哦……安娜姐啊。” 戴安娜轻叹了一声,余娜听不懂这声叹息,只觉得安娜姐似乎好累,便坐直了身子听她说话。 戴安娜:“好好考试,别多想。” 余娜想说自己没多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戴安娜:“听到了吗?” 余娜又哦了一声,抿着嘴巴不服气地想,她本来就会好好考试,也本来就没有多想。 以为电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余娜都打算挂电话了,却不想那边又传来了安娜姐的声音。 “我得多赚点钱。”戴安娜轻声说,“为你,也为我。” 浑身的尖刺都被一句话抚平,余娜不明白安娜姐工作赚钱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她仍然乖乖地应:“好,我等你回来。” 戴安娜的手一下又一下从头到尾地抚摸着丧彪,听到那边的上课铃声响起,她又叮嘱了余娜两句,这才把电话挂断。 把丧彪放到了一旁的办公椅上,无视掉抗议的喵喵声,戴安娜打开了笔记本:“抓紧上班了,有人等我们回家呢。”
第26章 冬 期末考试完,余娜如释重负,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就感冒了。 好在学校大发慈悲给了两天假期,可以让余娜安心躺在家里。 似乎不常生病的人一生起病来就格外严重,余娜罕见地发烧了。 身体变得滚烫,戴招兰喂了药就把她严严实实裹在了棉被里,认为出一身汗就好了。 余娜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要连着棉被一起被烧成灰了,可她又没有力气将四肢伸出棉被外。 屋内空气都变得沉静,余娜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吞下了一块煤炭,连带呼吸道也被灼伤,只能像即将溺死的鱼一般徒劳地张嘴换气。 很难受。 戴招兰不时便会进来摸摸她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啊。”她听见戴招兰语气焦急地踱来踱去。 “喂?”戴招兰打了个电话,余娜强撑起眼皮,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儿子体检一下要这么久吗?”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戴招兰声音大了起来:“我催什么了我!娜娜发高烧了!我一个人怎么送她去医院!” 别……别吵了……余娜难受地皱起眉,想说话却只发出了一串咳嗽声。 戴招兰看了她一眼,打着电话出去吵了,被带上的房门将争吵声隔离在外,余娜听不真切。 她有些困倦,上下眼皮逐渐支撑不住,开始投奔彼此的怀抱。 再睁眼时,房间里黑漆漆一片。 余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似乎没那么烫了,只是浑身被汗水浸湿,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挣扎着起身,余娜下床时差点因为没力气而跌坐在地,所幸她反应够快,坐到了床上。 等到身体恢复了点力气,余娜才扶着墙出了卧室,她有些渴,还有些饿。 客厅也是黑漆漆一片,余娜瞄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已经晚上七点了,其余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妈——”余娜小声叫,她嗓子哑了,又因为没力气,声音还不如鸭子叫。 没有人回应。 客厅,厨房,戴招兰和余耀祖的卧室,甚至阳台,余娜全看了个遍。 没有,一个人也没有。 余强这几天睡的沙发,上面还是一片凌乱,没有戴招兰整理过的痕迹。 余娜只能自己倒了点水,又四处找东西吃。 餐厅角落里有一袋吃的,余娜记得在这里放了很久了,里面的东西余耀祖不爱吃,余娜懒得吃,就一直放到了现在。 也不知道过期了没有,但余娜已经顾不了太多了。 正撕拉开一个面包往嘴里塞,客厅的灯突然亮了,余娜安静的耳旁也被一瞬间填满了噪音。 “难道要怪我吗!”戴招兰抱着余耀祖走了进来,她脸上有泪痕,眼圈也是红的,嘶哑着声音大声喊叫,因为过度扯开嗓子甚至还破了音。 余耀祖瑟缩着窝在她的怀里,一只手努力地拍着她的头,试图安抚自己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是暴躁的母亲。 余强跟着进来了,反手就将房门关上:“叫叫叫!叫什么叫!邻里邻居的全在看笑话!” “他们要看笑话就看!”戴招兰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儿子都这样了我还管他们做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因为你,儿子会变成这样吗?”余强的声音小了些,语气也温和了下来,但说话内容却足以将戴招兰逼疯。 “我每天做这做那!你除了个破班还干了什么?到头来还全怪我了?!”戴招兰瞪圆了眼睛,喘着粗气。 “爸,妈。”余娜艰难地咽了口面包,这面包放久了特别干,她面无表情地嚼着,抽空还给父母打了个招呼。 没有人理会她,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我怎么了?女人照顾孩子天经地义,大的小的你都照顾好了吗?”余强说。 余娜又摸向了自己的水杯,大口吞咽下,总算是把面包给吃下去了,胃里舒服不少。 “除了每个月的三千块你还给了我们什么了?你这爸爸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爸,妈,我先回房间了。”余娜低着头小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客厅里还在争吵。 余强的声音并不大,余娜听不清,但戴招兰撕心裂肺的喊叫她是能听到的。 余耀祖检查出了自闭症。 不知道是不是叫这个,总之就是反应迟钝,不爱说话。 余娜只知道余耀祖喜欢一个人玩,同龄小孩有的调皮捣蛋他完全没有,戴招兰还夸过他省心。 余娜想,是不是医院弄错了? 她弟弟挺正常的。 该开单子的明明应该是余强和戴招兰才对。 小小一间卧室,将余娜笼罩在其中,让她多少有了一两分安心。 伴随着客厅模糊的争吵,细碎而清晰如小猫扒门的声音响起:“姐姐……” 余耀祖的声音怯弱,惶恐不安。 余娜回身将门打开,把小孩给拉了进来。 门打开的那一刻,争吵声愈发清晰,余娜像被烫到,慌忙又将门关上,差点夹到手。 “姐姐……”余耀祖一声一声地唤她,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轻轻抽泣着,没有大吵大闹。 姐弟俩其实很像,尤其在哭不出声这方面。 余娜抱着他坐到了书桌边。 桌子上有个纸巾盒,小熊样子的,是卧室的前主人留下的,余娜把小熊挪了过来,让余耀祖抱着玩,又从小熊手里拿了点纸巾,给余耀祖擦眼泪。 余耀祖很快便止住了泪水,抱着小熊玩得挺开心。 一直到余娜腿都被余耀祖给坐麻了,争吵声才逐渐低了下去,最后无声无息了。 余娜卧室的门并没有反锁,戴招兰不喜欢她这样做,她也没什么需要锁门的,时间久了就只当这门没有这功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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