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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上周五下班,小曹跟我一起去我家看小猫,那个变态正好迎面走过来,一直举着手机讲电话,我们俩就看了他一眼,结果他居然抬头对着我们笑。” 小曹听见对话,也走了过来,附和道,“对啊,笑得可恶心了,而且他根本就没在打电话!举着手机自言自语……更离谱的是,我们走过去之后,他就调了个方向,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啊?这算尾随了吧?那后来呢?”邱猎问。 “他好像没敢跟进小区,”小曹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后来就没看到了,我那天晚上叫了我男朋友来接我,不然我根本不敢一个人走。” 郑姣接过话,“我早上又看到他了,就在我们楼外面呢,举着个电话自言自语,穿着荧光绿的运动装,黑色运动鞋,很显眼,你没看到吗?” 邱猎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印象,我走路的时候没太注意。” “那你上下班的时候要小心点了,”郑姣提醒道,“我就是想走路上班才租在这边,结果碰到这种事,以后我还是开车来好了,如果我没出外勤,你就跟我一起回去。” 邱猎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没来得及搭话,门口就来了个大姐,“小邱,有个街道的群众过来,好像是被家暴了,你去了解一下情况。” “行,我这就过去。”邱猎自从被分配到接待群众的工作,已经从抗拒变得妥协,她喊住大姐,问,“喊驻点律师了吗?这种情况应该要她一起吧?” “法律助理还在公交车上呢,我跟她说一声,你先过去。” 邱猎应了声好,起身往调解室走。 调解室只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会议室不够的时候常常被临时征用,刷白的墙上挂了调解员的介绍,都是邱猎的领导们,房间里有一扇窗,窗前摆了张大办公桌和几把椅子。 上访的是个很典型的中年女人,多年来为家庭的付出和辛劳,都体现在她的外表上。此刻她弓着背坐在桌前,不时抹一把眼泪,桌上摆了一包抽纸,有几张攥在她手里,手边有装了水的纸杯,冒着热气。 邱猎在女人对面坐下,看到了女人颧骨上的淤青,脖子上也有一条发紫的伤痕,其余部位都包裹在衣服里,无法看到,她公事公办地问,“你好,我是街道的工作人员,请问您有什么问题吗?” “我对象打我,今天早上我……”我刚一开口,汹涌的情绪又冒了出来,低着头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您别激动,慢慢说。”邱猎安抚道,“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有报警过吗?” “以前报过,也就是说他几句……人一走他就会打我打得更凶……最开始我跟他吵架才会打我……现在连做饭晚了几分钟都……”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要大喘气好几次才能说完。 邱猎低头扶额,手里的笔在记录本上画圈圈,类似的来访者她见过很多,听得多了就会发现,无非是气焰嚣张闹投诉和一把鼻涕一把泪搞哭诉两大类别,前一类要哄着,后一类也要哄着,她才接手半年,却感觉已经干了大半辈子那么久。 这时,法律顾问梁祐终于姗姗来迟。不同于执业律师,她只是个没过法考的法学本科生,被律所外派到驻点单位工作,也就是所谓的“外包工”。不过外包也有外包的好处,她压力小,心态好,而且每天都能穿得随意舒适,跟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形象毫不相关。 “这位是我们的法律顾问,您这个情况可以向她寻求法律帮助的。”邱猎像抓到救星似的,向女人介绍了梁祐,又简单跟梁祐说了女人的情况。 “你想得到什么结果?”梁祐提了提外套,在邱猎身边坐下,开门见山地说,“家暴这种情况,离婚是最及时止损的,他愿意可以直接去民政,不愿意你就得去法院起诉,财产方面……” “离婚?”女人怔怔地抬起头,坚决地说,“不能离婚!我跟他过了半辈子了,两个孩子都还在上学,不能离婚!而且他也不是没救了,好手好脚的,只要有人好好劝他……” “那你想怎么办?”梁祐问。 “我就是想你们管管他,让他不要再喝酒了,好好赚钱……” 邱猎转头和梁祐对视了一眼,心想又是这种情况。 “大姐,”梁祐叹了口气,打断他,“你是他老婆,他还有父母、小孩,如果你们都劝不动他,我们的话他也不会听,而且你也说了,报警过,批评教育过,没有用,从理性上判断,只有离婚……”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哪有一上来就劝人离婚,一点都不盼人点好的?”女人忽然从悲伤中抽离,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愤怒地瞪着梁祐。 邱猎站起身,正打算安抚,楼道里又紧接着传来一阵喧哗,她回头望去,看到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人小跑进来,后面跟了两个保安,其中一个保安悄悄跟邱猎说,这人是她老公的姐姐。 “孙凤临!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大清早的丢人丢到这里来是吧!把我弟的头砸出血来都还没算账,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女人嗓音尖细,一边喊叫一边冲到了桌子对面,转眼就跟来访的女人扯着头发打到了一起。 “是他先打我的,是他先打我的!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怎么轮不到我管了!我弟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 邱猎睁圆眼睛,抬手捂住了嘴,她下意识地靠近梁祐,往后仰去。 梁祐依旧放松地坐着,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安慰性地拍了拍邱猎的后背,“习惯就好,不要太相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 短暂的混乱过后,保安总算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分开。隔壁楼就是派出所,邱猎和梁祐陪着她们换了个调解室,才知道哭诉的女人刚从那边出来。 稀里糊涂地忙了一天,郑姣下午果然出外勤,邱猎收拾好东西,拎着帆布包独自往回走。 经过上午的讨论,她在回去的路上提高了警惕,但所谓的“变态”并没有出现,门口只有匆匆而过的行人。邱猎逐渐松懈下来,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直到一个拐角,一个荧光绿的背影骤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那人走在前头,隔着几米远能听到他讲电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邱猎无声地放慢脚步,尽量和他保持住距离。半分钟后,他忽然停了下来,回头往邱猎的方向看来。 突然调头往回走太奇怪,而且会变成被尾随的被动状态……邱猎余光瞥到他的身影,尽量若无其事地保持着步伐,很快就走过了他。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电话,他的声音很清晰,但吐字含糊不清,邱猎确定他就是在假装打电话。 走出一段距离后,邱猎直觉背后发毛,而现在她已经到了居民区,马路两边都有开着的餐饮店。短暂的权衡后,她忽然转身,回头毫不避讳地看向那人,那人也察觉到她的视线,眼神从飘忽到集中,最后被迫和她对视。 邱猎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皮肤偏黑,五官偏扁,眉毛皱成一片,一双眼睛好像怎么也睁不开似的眯成一条窄缝。 一瞬间,邱猎的身影和十一年前重合,十六岁的邱猎也曾经像现在这样,用眼神死死咬住过挑衅她的人,那是一种冰冷的、充满攻击性的眼神,宣告了她的愤怒和无畏。 而她身边站的是谁,并不重要,她也可以独自一人。 独自一人面对风暴。
第34章 板面店老板在后厨把炒勺转得飞快,煎饼摊摊主娴熟地卷起煎饼装进纸袋,维修师傅迅速拧好了机器上的最后一颗螺丝。 只有对峙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邱猎很想转身离开,面前那张黝黑的脸实在丑到可怖,但把后背暴露出来无疑更危险,她暗暗捏紧了手机。 大概只有十几秒,那人的眼神又重新变得飘忽,他错开邱猎的视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过身,一边走一边又讲起了不存在的电话。刚开始泛黄的绿化带之间有一条近路,荧光绿的色彩穿梭期间,一拐弯就没影了。 邱猎无声地松了口气,确定他没有再跟过来,加快步伐往家里走。 晚饭是简单的煎牛排配芦笋,邱猎收拾完厨房,饭前叫的超市外卖也到了。她把几瓶饮料放进冰箱,剩下的零食整齐罗列到柜子里,最后,一把便携的水果刀孤零零地躺在干净的餐桌上。 邱猎盯着那把刀看了一会儿才拿到手上,她拔开水果刀的保护套,一道银白色的刀光反射在了她脸上。门边堆着两个今天刚送到的快递,她握着刀把轻轻划了一下,胶带随之散开。 “挺锋利的……”邱猎念叨了一句。 她顺手把另一个快递也拆开,两个纸箱压扁叠到一起,拿去书房她存了一个多月的废纸壳堆上。大大小小的纸壳堆成小山,见已经不能继续叠高,她找了根绳子,像包装礼物那样把它们捆了起来,手法略粗糙,但不影响实用性。 做完这些,她重新把水果刀装进保护套,放进了上下班背的帆布包里。 小区的广场舞音乐响起又停止,邱猎始终坐在电脑前安静地敲键盘。她如今不再像读大学时期那样参加各种征文比赛,但还是跟几本杂志保持着供稿关系,赚点外快,除此之外,她开始创作自己的小说。 这份工作的好处就在于,生活和工作能勉强维持平衡,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陷于混乱。 她现在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还有并不充裕的属于自己的时间。 智能手表发出活动提醒,邱猎站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水。她站在客厅的飘窗前,望向小区的万家灯火,这是个回迁房小区,如果不是周围没有合适的房子,她也不会选择这里。小区入住率不高,平时路上能看到的大都是老太太老头,命运的馈赠让他们有了体面的晚年生活,但邱猎每次从坐在路边聊天的他们之间经过,心里总是不太平衡。 时代给予一辈人礼物,却给另一辈人当头棒喝。 这很不公平,但她无能为力。 喝完半杯水,她侧身坐到飘窗上,拿出手机打开了社交平台: 【隐形仓鼠对你挤眼】 【隐形仓鼠一小时前来看过你】 邱猎往下看向未读消息,都是隐形仓鼠发来的消息: 【你今天上班打领带了吗?】 【看我中午在公司吃的便当,老板掏腰包请了个大厨给我们做。】 【你几点下班?】 【都是未读,看来是真的很少上线……】 …… 邱猎一条接着一条读完,正纠结着应该按顺序回复,还是挑两句回复,对面竟然又发来了新消息: 【终于等到你上线了!】 【你不会已读不回吧?】 邱猎快速发了个疑问的表情,说自己才刚上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基本是对方说了好几句,邱猎才回复一两句,不过她对谈话节奏把握得很好,适时提出一些不太私人的问句,虽然说得少,但也没让话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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