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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蒋川行朝她投来警惕的一瞥。 但蒋屹舟并不在意,她接着说,“你手里的17%,暂管的爸爸名下的31%,还有大概百分之十几的‘一致行动人’,现在的AURVISTA完全就是你一个人说了算,那些董事能服气吗?” “小舟,有关遗产继承的诉讼,如果你看了新闻,就该知道赢的是我,你不要和那些私生子一样不自量力。至于集团的换代,历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坦白讲,如果你想回来,我可以给你安排合适的位置,我们完全可以像以前一样。” “你希望我帮你坐稳董事长兼总经理的位置?” “这是一笔双赢的交易,你不想回到以前风光的生活吗?” “好累啊,不想谈生意。”蒋屹舟伸了个懒腰,站直身体,往蒋川行那边走去,“我今天来,就是跟你叙叙旧的。” “你是不是也去看过妈妈了?” “当然,没理由我先来看你,再去看妈妈吧。”蒋屹舟在他身旁停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做告别,转身就要离开。走出几步之后,她突然回头道,“你去年是不是还问我……爸爸生前,我跟他讲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蒋川行转向她,沉声道,“我后来查看了医院的监控,你跟他说完那句话,他明显有特别的反应,所以我才会有点好奇。其实我更想知道的是,他有对你说什么吗?当时你正好挡住了监控的视角,看不到爸爸的嘴巴。” “没有,他什么也没说,听完我的话就咽气了。”见蒋川行明显怀疑的表情,蒋屹舟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真的,他都心肌梗塞了,能睁眼就不错了。” “那你说了什么?” 蒋屹舟好整以暇地望着蒋川行,她的目光扫过办公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分门别类的文件夹,其中有一份全英文的报告,就放在手边的位置,显然他不久前还在看的。 “你很想知道吗?”蒋屹舟反问完,又往那份全英文的报告看了几眼,蒋川行注意到她的目光,走过去合上了报告,蒋屹舟这才接着说,“看来你确实很想知道。” “小舟,”蒋川行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紧了紧领带,撑着书桌微微往前俯身,近乎压迫地说道,“别跟我兜圈子,我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 蒋屹舟又把双手放进了口袋里,她抬起眼,陌生地看着那双两米之外紧盯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曾经坚定地保护过她,也曾经充满耐心地教过她,可现在它们变得贪婪,弥漫着隐约的属于掠夺的血腥气。 回不去了,确实回不去了。 蒋屹舟无声地叹了口气。 而蒋川行的目光还锁定在她身上,就像秃鹫盘旋在濒死的猎物上空。 “我知道Vela Capital的秘钥。” 蒋川行迫切想要知道的这句话,最终在六个月后的二审法庭上才听到。 这天是五月中旬一个平淡无奇的工作日,澳门经历了短暂的冬天,又度过了漫长的梅雨季,最终迎来了汗涔涔的盛夏,出席庭审现场的人大都换下了厚重的西装,改为清一色的衬衫。 这场庭审同样以涉及商业机密为由,实行非公开审理,商业记者只能在法庭外等待结果。 在二审的庭前会议上,蒋屹舟由律师提交文件,作为被继承人婚生女及合法继承人,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申请参加诉讼,经过审查,她被追加为本案的共同原告。 同时,她提交了蒋川行故意隐瞒巨额遗产的关键新证据,也就是她所掌握的离岸公司Vela Capital实际存在的客观证据,蒋川行的律师连续向法院提交了多份《延期审理申请书》和《鉴定申请书》,试图拖延时间,蒋屹舟都表示了同意。 Vela Capital如果被证实存在,就意味着遗产清单缺少了一大部分隐秘股权和现金流,而蒋川行曾经信誓旦旦地在一审法庭保证,他已经提交了全部的遗产清单,最严重的结果是构成诈骗罪和侵占罪。 此刻,肃穆的法庭上,蒋屹舟完完全全地坐在了蒋川行的对立面。 这是她一直不愿意看到的,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Vela Capital,直译的话叫做维拉资本,但我更愿意把Vela翻译成南天星座之一的船帆座,称之为船帆资本。”蒋屹舟从原告席上站起来,环视了一圈法庭,她看到坐在第一排的邱猎,对着她很浅地笑了一下,她顿了顿,把目光停留在上席的法官身上。 她继续介绍道,“船帆资本注册于英属维尔京群岛,是我父亲生前布下,希望能够穿越周期、抵抗风险的‘暗线’资产,我方提供的材料已经明确,通过层层持股,船帆资本最终持有集团旗下最优质的板块——‘AURVISTA科技’32%的股权,以及集团母公司15%的股权。而船帆资本的唯一股东和董事,直至他去世前,都是我的父亲。” “反对。”蒋川行的律师严肃道,“这些证据来源不明,更何况,就算原告所说属实,请问专门处理这笔离岸事务的私人律师和私人银行顾问为什么都没有到场?” “烦请各位翻页到船帆资本目录最前页,”蒋屹舟用激光笔在屏幕上调出了对应的扫描件,“这些,是英属维尔京群岛公司注册处核证的证书副本,以及历年年报,显示我父亲的控制权。这些,是汇丰银行(香港)的账户流水,清晰显示自‘AURVISTA科技’和集团母公司的分红,定期汇入船帆资本账户,再由该账户按我父亲指令进行再投资或分配。” “至于被告方所要求的‘人证’,根据证据规则,我方提交的材料已经可以证明主张,这些书证的证明力并不依赖于其经办人的出庭作证。用对‘人证’的要求,来质疑‘书证’的效力,在法律上并不成立。” 法官眉头紧锁,他轻轻敲了一下手边的法槌,转向被告席,“原告理由成立,请问被告,你在一审判决之前,是否知道船帆资本的存在?” “法官先生,”蒋川行按下准备发言的律师,缓缓站起身,沉声道,“我父亲性格谨慎,从未向我透露过这些离岸安排。这是他的个人秘密,我作为儿子无从知晓,更无权过问。父亲生前有自己绝对信任的律师和银行顾问,我只接触公司业务的‘明线’,完全不知道还有一条‘暗线’。” 他的律师很懂眼色,立马接话道,“我的当事人在悲痛和匆忙中处理父亲的遗产,面对成千上万的文件,出现遗漏是可能的。既然蒋小姐能提供船帆资本的全套秘钥,我方承认清单不完整,愿意重新进行遗产划分,这是重大疏忽,绝非故意欺诈。” 蒋屹舟已经坐下,她双手抱胸,往后靠着椅背,在严肃的法庭上显得稍微有点不正经。她沉默地翻着证据册,没有抬头去配合这场戏。 “是吗?”蒋茜梨站了起来,“在过去的一年半里,蒋川行多次翻找我父亲长期租赁的银行保险箱,银行曾发出异常进入警告……” “反对,这完全是捏造的指控!”被告律师高声反驳。 “保持安静。”法官制止了反驳,“原告继续陈述。” 蒋茜梨示意律师,律师立刻提交了一个硬盘,并现场分发对应的文字材料,法庭工作人员进行了播放。 她继续说道,“他还通过非法黑客手段,追查我父亲生前雇佣的离岸律师、银行顾问的联系方式;他甚至指令集团IT部门,以‘安全检查’为名,恢复父亲生前使用过的电脑、服务器的所有删除数据,并重点搜索与‘Vela’、‘BVI’、‘信托’等关键词相关的文件和邮件。以上指控的证据采集难度很大,因此我们直到开庭前才采集完毕。” “所以,事情的真相很明确了。”在法庭播放证据的同时,蒋屹舟轻描淡写地总结道,“他知情,他受益,因此他隐瞒。” 蒋川行僵硬地坐着,目光阴骘,他的律师在一旁不停地翻阅新拿到手的证据,鬓边的汗水甚至顺着下巴滴到了纸上。 蒋屹舟扫了他一眼,开始做最后的陈述,“其实,我过去一直供职于财政司,对集团的情况并不了解。我的哥哥蒋川行是我父亲的左膀右臂,集团的大体量业务他都有经手,四年前,集团地产板块面临债务危机,正是从‘Vela Capital’账户中紧急划转了8千万美元过桥资金,才解决了燃眉之急,我想那时候,他就知道了船帆资本的存在。” 蒋屹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神情由淡漠变得悲伤起来,看上去几乎要掉眼泪了。 邱猎皱了皱眉,饶有趣味地望着她,心想让她去演自己写的女主角也不错。 蒋屹舟继续道,“父亲临终前,我见到了他最后一面,就是在那时候,他把船帆资本的秘钥——也就是加密硬盘、密码器和数字权限给了我。父亲寄予我厚望,可我没想到的是,蒋川行急功近利,迫不及待斩断我和集团的关系,把我送去英国,试图独吞大部分遗产,才酿成了今天的悲剧……” 见蒋屹舟没了声音,法庭里却响起了窃窃私语,法官随之敲下法槌,宣布道,“本案争议重大,证据繁多,合议庭需要时间进行评议。现在宣布休庭,判决结果另行通知。” 判决结果没有当场下达,但所有人仿佛都已经听到了那声最终落下的法槌。 一个拥有完备盖章和流水记录的离岸公司是客观存在的,一个在继承发生后被刻意隐瞒该公司的行为是主观发生的。这两点,已经有了铁证。 蒋川行面色阴沉地走出法庭,径直上了等在门口的劳斯莱斯,没有回答任何记者的问题。 只是遗产继承诉讼落了下风,他对集团的控制权仍然存在,现在说输为时尚早。 邱猎比他们早一步离开了法庭,在距离库里南不到十米远的位置,一辆满是灰的黑色大众停了下来。 蒋屹舟借着记者拥堵蒋川行的机会,快步钻进了那辆大众,等记者反应过来往这边跑,她已经升起了车窗,跑在最前面的记者只能拍到车窗升到一半后蒋屹舟的半张脸。 库里南绝尘而去,黑色大众也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第51章 咔嚓—— 蒋屹舟的半张侧脸当晚就上了各家媒体的晚间头条,墨镜很好地掩饰了她的情绪,给大众提供了丰富的想象空间,有说她志得意满的,也有说她悲恸万分的。 从下午到现在,她没接受任何记者的访问,但不论是网络上,还是电视上,对报道这则新闻的热情都丝毫不减。 【本台持续关注的千亿遗产案,今日在高等法院出现决定性转折。长女蒋屹舟携带离岸公司铁证加入战局,法庭历经长达五小时的激烈交锋,于傍晚时分突然宣布休庭……消息人士透露,AURVISTA集团股价在尾盘应声急挫……】 邱猎坐在餐桌旁,随手抓到遥控,调小了电视音量。她没抬头,只是用双指不断放大那张照片,脸都快凑到了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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