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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安阳上一次见唐西洲这个样子,还是在清平观的时候。她于心不忍,柔声说道,“淋了雨会受凉的,我们去换身衣服。” 唐西洲失神地确认道,“阔英死了?” “是。”蒙安阳回答道,她刚进落云阁时,就被眼前的惨景镇住了:阔英跪在雨中,满地血水,身上了无生迹。蒙安阳看向余朗吩咐道,“余朗,帮忙料理好阔英的后事。” 唐西洲失魂落魄地说道,“余朗,阔英爱干净,帮忙把他整理得好看些。”她慢慢站起身来,看着余朗小心把阔英扶好抱起来,一阵痛心。她忽觉眼前黑矇得厉害,向后倒去,而后跌入一个很绵软的怀抱里。她闻到了陆槿身上的木槿香气。她的眼睛沉得睁不起来,眼泪滚烫,跌到了陆槿的手心里。 余拯见她晕了过去,忙伸手帮着陆槿把唐西洲扶住,横身抱了起来。 陆槿看着唐西洲这样落魄受伤,心痛欲裂。蒙安阳走到陆槿身边,“带她回去吧。” 陆槿刚想走,云清和便冲进殿来,冷着脸和陆槿对视着,强硬地说道,“把她放下。” 陆槿因阔英的死,心中早已燃起怒意。阔英是暗卫营的人,他为了保全营中机密,惨死在云清和的手里。唐西洲被云清和折磨成这幅模样,这一笔笔账。终是要找她清算的,“我要带她回府。” 云清和说道,“不可能。” “余拯,我们走。”陆槿冷眼一瞥,毫不示弱地往门外走去。 云清和脸上满是气恼,正想去拦,就被蒙安阳按住了,“郡主,陆槿是子洛的母亲,带她回府是天经地义之事。郡主与子洛无亲无故,如今也算是割袍断义,就没有再留她的道理。” 蒙安阳见陆槿走远,放轻了手上的力气,“如今本宫深得圣宠,把子洛要回去不是难事,但也会显得郡主不懂事了些。本宫是子洛的姨娘,就替她做主了。让我妹妹把子洛带回去吧。” 蒙安阳见云清和逐渐平息下来,虽是不说话,但脸上的狠厉收敛许多,知道她不会再去为难陆槿了,蒙安阳转身就回昭平宫去。 陆槿带着唐西洲快速往府里赶,唐西洲面色苍白,身上因为发冷而开始阵阵寒战,陆槿在马车中替她脱去身上湿透了的外衣,取了厚厚的大氅来给她包好。 “西洲。”陆槿低声唤着,眼泪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对不起,我来晚了。” 唐西洲从未感到过这样的寒彻入骨,她朦胧间听到了陆槿的声音。她的小槿好像哭了,很伤心,可她太累了,抬不起手来安慰她。唐西洲缩在陆槿的怀里,像只遍体鳞伤的流浪狗找到安身之处,紧紧地靠在陆槿身上。 回到府上,余拯把唐西洲抱回南锦院。刚放到床上,唐西洲胸口就发紧得厉害,咳了几声后呕出一口血来。陆槿忙把她扶住,让清风赶紧去把周合萌找来。 蒙安阳一回昭平宫就让人通知周合萌赶去扬府。周合萌来得很快,一看唐西洲这幅模样,一下子也诧异住了,“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你抱好她,她刚呕了血,怕她呛到自己。”周合萌帮陆槿把唐西洲安置好,探了探她的脉息,虽脉象虚弱,但索幸没有内伤,应是伤情而致。 周合萌给唐西洲开了药,“淋了这么久的雨难怪要寒战成这样。”他话语间满是心疼,“应是受了寒,阔英的事她一时接受不了,才会这般模样。” 陆槿垂着眼眸,声音比往日低弱了,“是我对不起她,没有保护好她。” 周合萌也知道大致原委,安慰道,“不是你的错,别往自己身上揽。只是子洛重情义,这心上的伤,怕是要你来治了。” 清风把药煎好,端了进来。陆槿接过手,轻手喂下一勺药,唐西洲牙关紧闭着,药一点儿都喂不进去。她伸手探着唐西洲额头的温度,已经烫手,额上也满是细密的冷汗。她未再犹豫,一口把药喝下,贴住唐西洲的唇上,慢慢地一点点渗到她的嘴中去。唐西洲觉得唇上是熟悉的柔软,喉咙动了动,把药吞了下去。 周合萌站在一旁,先是惊住了,然后目光中流露出羡慕。陆槿喂好药后,唇间的柔软抵在唐西洲的脸上,许久未这样亲近过唐西洲了,丝毫不舍得分开。 周合萌轻咳了一声,陆槿才渐渐直起身来看他,耳后一片红染。 周合萌说道,“我把药交给清风了。今日你要多辛苦些,看看这热能不能退下来。我先回去,明天再来。” “好,辛苦合萌。” 喝了药后,唐西洲仍是未醒。连着发了两天的烧,人都是迷迷糊糊的。陆槿守在她身边,寸步都不敢离开。 唐西洲沉入了梦魇中,像是坠入了无尽的黑暗里,周遭都是血泊。 她蹲坐在落云阁的台阶上,心上空落得厉害。梦中的她觉得这地方好熟悉,想了一会才记起,她经常和阔英坐在此处聊天。她抬眼一看,阔正英神采奕奕向她走来,“子洛小姐。” 唐西洲见到阔英,想起他已经不在了的事情,眼睛马上红了,“阔英,对不起。”她止不住痛哭着,道歉道,“对不起,我那天……”她说话断断续续,而后难过到不知怎么讲下去。 阔英蹲在唐西洲身前润声道,“不哭了,子洛小姐,阔英没有怪你的。不哭了。” 阔英笑着说道,“阔英听到了,能做子洛小姐的朋友,阔英很开心。阔英不能再陪着你了,只愿子洛小姐今后开开心心的,阔英便了然无憾了。” 唐西洲抬起头来看着阔英,满眼的红色血丝让阔英心疼不已,他暖暖地说道,“其实阔英最怕子洛小姐哭了,子洛小姐不要难过太久,阔英该走了。” 唐西洲哭着说道,“不要,我不要你走。” 阔英终是鼓起勇气抬起手,替唐西洲擦掉脸上的泪痕,他的指端在唐西洲脸上停留片刻,尤有遗憾,不舍得放下去。 对不起,子洛小姐,以后没办法帮你擦眼泪了。 阔英眼中有憾,但仍知足地抿起笑意,朝远处走了,任唐西洲怎么追都再追赶不上。 唐西洲嘴上含糊地念着,“阔英……阔英。”她捂在厚厚的被子中,蒙出了一身细汗。 陆槿替唐西洲擦掉满额头的汗,“西洲,西洲醒醒。” 唐西洲慢慢地睁开眼眸,模模糊糊看到陆槿的身影。她嘴上干得厉害,喉头动了动,说不出话来。她将手抬起来往陆槿脸上探去。陆槿握住她伸来的手,她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陆槿的温度,眼泪倏自从眼角滑落下来。 “西洲,我在,我们回家了。” 唐西洲用尽力气才点点头,沉沉睡了过去。
第68章告别 在床上躺了两天,唐西洲才逐渐清醒,浑身没了力气,心里空空荡荡的犹如一具空躯,只靠着陆槿喂汤喂药时才偶尔动一动身体。 陆槿喂好药后,将被子给唐西洲盖好。唐西洲醒来后也不说话,眼神空洞得木然,唯有见陆槿时,唐西洲的眼神才会有一丝神采,视线不舍不得从她身上挪开,想要跟她说些什么。 陆槿看着唐西洲醒来,热也退下去,脸上也逐渐红润,有了血色,才放心下一些。她每当瞥见唐西洲呆滞的眼神时,都会心疼不已。但唐西洲每次注意到陆槿在看她,眼神就会渐渐回暖,嘴角也会努力弯起一个弧度。 唐西洲回想了好多事,关于陆槿的,关于阔英的。她在想陆槿之前说的玩笑话是对的,她太幼稚了。因为她的幼稚,阔英死了。唐西洲始终原谅不了自己,如果她当时不去见陆槿,多考虑一下阔英的处境留下来,或许,阔英就不会死。 唐西洲朦胧间听过陆槿说了无数次对不起,这让她更深深地陷进了自责之中,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陆槿。她每次一见到陆槿,都会马上想去安慰她,她对陆槿的心,始终软的一塌糊涂,不舍得陆槿难过。 陆槿低声唤道,“西洲……” 唐西洲微微动了动干涸的嘴唇,一股痛意,“小槿。” 自唐西洲醒来后,这是陆槿第一次听唐西洲回应她。 “不是你的错,不要再多想了。” 简单的一句话,唐西洲确是说得辛苦,嘴巴里干涩难耐,一说话就生疼。她还是觉得很疲惫,困得眼皮发沉。 陆槿听唐西洲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在安慰她,眼眶瞬时红了。两日来,陆槿的自责、愧疚都化在眼眶的泪中,坠落在唐西洲的手边。 陆槿从来没有哭得这样伤心过,唐西洲都快心碎了,强坐起身来为她擦掉眼泪,“小槿不哭,不哭了。” 唐西洲越是安慰,陆槿越是伤心,她从来没在唐西洲面前这样哭过,像个受了伤的孩子。唐西洲心痛极了,她一时讲不出安慰的话来,一把把陆槿拥住,抱在怀里,紧紧贴着,身体滚烫。 陆槿许久没有这样纵情地与唐西洲抱在一起了。唐西洲的怀抱滚烫而急迫,心中的热切在这一刻汹涌地迸发而出。她不满足于一时的拥抱,用力地向陆槿的唇吻去。小槿,我太想你了。 这一吻,唐西洲才真实感觉到自己逃离开云清和,回到了陆槿的身边。她再不想去经历那种压抑的窒息,唇中的力道放纵又柔软,满腔的愤懑、想念、委屈都揉在这个来不及遐想的深吻里。 唐西洲身体还虚弱得很,这个吻支撑不住太久就停了下来。她整个人都还飘飘晃晃,一时失力靠在陆槿的肩膀上,眼皮又开始发沉,呢喃道,“我的小槿,不许再哭了……” 唐西洲趴在陆槿身上,轻轻地拍着陆槿的后背,安慰着眼前的泪人,慢慢地又睡着了。靠着陆槿睡觉,她更有安全感一些,没有再做噩梦,没有再满脑子都是阔英跪在血泊里的样子,这一觉,终于睡得踏实安稳了。 等到再醒来时,陆槿趴在床沿睡着了。她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躺了两天,陆槿都没好好休息过呢。 悦儿见唐西洲醒来,正想依着陆槿的吩咐叫醒她。只见唐西洲轻轻摇摇头,示意悦儿让陆槿再睡一会。她抬着手,摸了摸陆槿细软的发丝,苍白的脸上,唯有看她的眼神是有生气的。云清和的威胁总让她患得患失,如今她回家了,她最珍惜的人就躺在手边,内心也渐渐柔软和平静下来,比前两日好受了一些。 陆槿醒了过来,见唐西洲也醒了,正直直地看着她,眼神泛起柔意,“醒了?可有感觉好一些。” 唐西洲点点头,慢慢地扶着坐起来。躺了两天,她后背都僵得难受,“我有些饿了,想吃点东西。” 陆槿听完甚是欣喜,唐西洲这几天只吃过几口粥水,都还是陆槿哄了许久才勉强吃下的。如今自己要吃的,应是好了许多吧。“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 唐西洲说道,“我想喝小米粥。” 悦儿听完,也很高兴,抢着说道,“悦儿去做,三小姐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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