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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是自己有错在先,在诊所忽视了医生的情绪拔腿就走; 然后预约了治疗又放医生的鸽子,一直不提具体的安排,对打过来询问的电话也不理不睬。 一句抱歉正要出口,她却听到孟竹笙耐不住长久的沉默而气急败坏道: “好好好,好心做了驴肝肺!白呵护你了,你就当我是把一腔关切喂给了白眼狼!” 这话多少有点暧昧了。 呵护这个词,宁恋只听前妻对自己说过。 再没常识,有感情经历的她也多少了解恋人间常用的爱语。 譬如以“我想呵护你”开头的句式,就往往是告白专用,表露出渴望照顾意中人一生一世的小心思。 宁恋目光一凝,随之正色,开始思考医生对她的态度是否透出些古怪。 孟对她,用得上“呵护”这种一方俯身屈就另一方的词汇吗?她是享受了服务,但不是没有支付费用,双方难道不是平等的吗? 孟竹笙问: “你就那么放不下你的前妻,天天眼巴巴地去见她、待在她身边?为此连病都不治了?” 宁恋的狐疑就被落实了。 她品出来,孟医生对她有那么点意思,并且假借治疗的名义,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是不应该的。 医生对患者抱有恋爱的兴趣非常不应该。 她的前妻再不好,由她的心理医生来谴责也是越界了。 宁恋收回了对孟医生的好感,当机立断改变原定的拉拢方案。 不安稳的医生,捏着患者的命脉,怎么听怎么危险。她决定适度与其拉开距离。 只见她素手轻抬,将贴在颈后的发丝拨开,在对面人看不到的地方神色寡淡: “抱歉,每天见到什么人见不到什么人,不是我能计算得到的。如果孟医生觉得难以操作治疗的过程,我可以考虑与别人合作。” 果然,她不适合搞社交吗? 把近亲处成了远亲,跟外婆宁芳芳的关系都很生疏,还指望她学会如何讨得毫无血缘者的欢心吗? 她走到总部大厦的落地窗前。 两棵紧挨的乔木足有七八层楼高,遮住了一部分阳光,繁茂的枝叶间是跳动的光影。 她穿过树冠的缝隙,眺望下方的车水马龙。 没有叹息,她的眉目是疏冷的。 不管怎样,孟竹笙算是她的半个朋友,她很遗憾对方违背基础的医德,对自己动了念。 结果动摇的只有孟竹笙一人。 这位仗着实力出众很少吃瘪的名医师气结道: “你……宁恋,你这是对待长期合作医生该有的态度吗?不求你感激或者尊敬,至少也得友善吧?” 宁恋瞟了眼墙上挂着的表: “工作日,我还有事。恕我改日再和您谈。” 没等对方回应,她直接结束了通话。毫不拖泥带水,让偷听的秘书都愣住了。 * 孟竹笙还能怎样? 在巍峨的冰山面前,软化和退让的只能是她。 她又打来电话,这次存着要捂化冰疙瘩的目的,语气轻柔得不能再轻柔了,跟幼教哄小孩似的: “就说你两句,你别急眼啊?催眠只有我能做,你想换到谁那里去?” “医生,你的控制欲是不是有点强了?我要怀疑你居心叵测了。” 宁恋淡淡说道。 愿意接起电话都是出于礼貌,不然对于划清界限的人,她是可以把对方视若空气的。 孟竹笙想明白了,借用宁恋的比喻: “不是控制欲强,也不仅是医患关系。你说过你和你的前妻像女王和公主吧?这一次你是公主。我希望我的王权能保护你。” 不知所谓。 宁恋想。 只不过是视频的接触,就能让一个人生出莫名其妙的绮念吗? 孟竹笙得不到回答,就又开口: “你允许你的前妻利用你,对吧?你为她保驾护航,送她成为明星。那么,我也允许你利用我。怎样都好,我不想再为病患的忽近忽远而翻肠搅肚了。” 宁恋看了一眼竖起耳朵的秘书。 秘书是姜乐的人,会通风报信。 作为新上任的总裁,宁恋必须让姜乐相信自己手握资本,姜乐才会投鼠忌器。 否则那只笑面虎,只会无所顾忌,把她变成又一个外姓的傀儡。 送上门的孟竹笙,就可以是资本的一部分。 对没用的废物贬低,对有用的人才防备,这就是姜乐的处世之道。 和她走上同一条经商的道路,宁恋不想被她甩得太远。 “我……今天下午有空。” 脑海中闪过前妻的泪眼,又闪过双人合照的锁屏,宁恋垂下睫毛,终于选择不和孟竹笙闹得太僵。 秘书抬起笔,在随身携带的行程本上,为新总裁唰唰记录下了拜访某人的安排。 孟竹笙热切地吐一口气: “随时恭候。不要来得太晚了。” 主动的就医,变了味,变成利益考量下的妥协。 宁恋无奈: “应该是我求你分出些时间来吧?你对我用敬语做什么?竹笙,可能你很意外,但我是把你当作平辈之交的。” 她的话,不乏虚伪色彩,却让孟竹笙很高兴。 孟竹笙说: “呵呵,跟你这种文质彬彬的贵族小姐交流,就不由自主拽起词儿了。怪我。我等你。下午要早点来啊!”
第20章 心动回忆 推开玻璃门,步入装潢得很精致的心理诊所,宁恋环顾四周。 和上次自己离开时一样。 还是米黄色的壁纸,咨询台上电脑闪烁着代表休眠的橙色灯光。 她喜欢一成不变的事物。 熟悉的景色令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松了口气。 来过一次的她知道: 咨询台左侧是1号房间,用以常规治疗;右侧的2号房间,则是专供施展特殊疗法的。 她没有走近两个房间的门,而是反手把玻璃门关好,在靠近门边留给顾客的吧台处,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她听到孟竹笙在哼歌。 不多时,歌声就随同本人一起飘出了秘密的诊疗室。 孟竹笙化了妆,涂了唇彩。 是在配合哼出的戏腔吗?这个女人捏起兰花指,一翘一翘的小指仿佛是在代替脑袋对她翘首以盼。 宁恋莞尔,难得见到率性的孟医生如此媚态横生。 她坐着不动。 孟医生步步生莲地迎过来,唱完一段正好在她面前停住: “我现学的,唱得怎样?” “不错,民国名伶的嗓子和身段也要弱你三分。” “又在开玩笑了?” “一半一半,玩笑是真,你神韵到位也是真。” 宁恋是练芭蕾的,对戏曲的舞艺也有一些涉猎。 孟竹笙体态匀称,步伐优雅,捏的手势也很有那么点风流妩媚的滋味。 加上是初学者,满分十分,宁恋能给她打七八分。 “你怎么想起学这个?” 她托着下巴,若无其事地询问。 孟竹笙也若无其事地回答: “哦,我觉得你会喜欢。” 她的直言快语又一次让宁恋笑了出来: “孟大医生是想和我有共同语言吗?我受宠若惊了。但是在治疗过程中,您已经很了解我的方方面面了,也不差再用这点手段找来的话题吧?” “医生对患者的了解,是绰绰有余了;但我想加深的,是对你另外的了解……” 孟竹笙拉着她的手,将她引到前台,像模像样地更新录入的病历。 * 能近距离接待这位熟客,某种意义上对孟医生也算一场奇迹。 她想到宁恋在国外穿着睡衣,喝醉了,摇摇晃晃地找自己聊天。 这边是白天,那边是黑夜。 自己只能坐视屏幕亮起又熄灭,手伸不到另一边,扶不住自暴自弃却依然活色生香的女人。 当你开始怜惜一个人的时候,你离爱上她就不远了。 以昏暗的夜幕为背景,雪衣白发的宁恋如同一株摇曳的百合花,被窗外透来的月色浸润。 淡极始知花更艳。 不施粉黛,她就足以勾走人的灵魂。 花不会哭。 可她会散落,会枯萎。 那份被她的凄美所触动的心悸,因她的哀伤而产生的痛苦感觉,孟竹笙是不会忘记的。 不知何时,心碎到夜夜借酒浇愁的病患,就成了孟竹笙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 长年累月接触下来,孟竹笙逐渐只看微表情就懂得她的所思所想。 宁恋有基础疾病,轻微的自闭倾向,又被创伤后应激障碍困扰。 孟竹笙体谅她,把抗拒言语交流的她当作一本书,逐字逐句地阅读理解。 但书也会主动对人合上书页。每到这时,孟竹笙就怅然若失。 屏幕在眼前熄灭。 孟竹笙脱力地向后一靠,歪倒在椅背上。她有了瘾,对古怪病人的瘾。 她们天南海北分隔两地,孟竹笙尚能忍受。 离得近了,反而被诱发了深沉的欲,本来能克制的悸动脱离桎梏。 “我很感动。” 孟竹笙缓缓说道。 “感动什么?” 是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宁恋清清淡淡地望着她,嘴角的笑浅得近乎无痕。 “不只能通过冰冷的荧幕注视你,还能得到更多,我很感动。你也发现了吧?上一次结束会谈后,我站在透明的落地窗前,目送你远去,久久地,疑心这是一场无头无尾的白日梦。” 电脑屏幕不再构成阻隔她们的鸿沟,无异于画像中的美女来到了属于孟竹笙的现实。 下一步,贪心的孟竹笙想让女人坐上自己的小汽车,接她来,也送她到目的地,不管去哪里都陪她一起。 只有一点,对方会不会同意呢? * 宁恋不作声。 孟竹笙目光迷离,陷在自己编织的幻想,将当下的她和录像中的她也联系起来。 在网友或节目主办方录制的视频中,偶像时期的宁恋也很沉默,但沉默归沉默,她是意气风发的。 谁说世上没有女神呢? 腾空跃起的舞者就是轻灵飘逸的女神。 七彩的灯光犹如璀璨的星河,将旋转的宁恋包围。 宁恋踮起脚尖,不断在地面划出一个又一个圆圈。 然后她跳了起来,手臂、身体和双腿形成优美的弧线。 她在半空停滞的数秒,仿佛时间都静止了。歌声只是她的陪衬,衬出她蹁跹的舞姿有多梦幻。 她又落回地板,轻轻地,脚尖自然地划开,蝴蝶掠过水面一般,不会惊起一丝涟漪。 如此流畅,如此完美。 若她不是全能的神明,那必然也是神明的造物,是神之手在画布挥洒自如所勾勒出的楚楚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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