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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情商高得出奇,只要愿意单方面屈就,就能让跟她对话的人很舒服。 宁恋感到迷惑,想不出她为何突然如此示好,一时竟呆住了。 思考客套话是需要占用一部分内存的,宁恋大脑宕机,算力不足,就没吱声。 姑姑没让场子冷下来,开怀道: “那就让恋恋连着姜族长那份一起玩儿,玩得尽兴了再回来。” 姜乐见到讨好堂妹真的有效,让冷战的姑姑和自己破了冰,就更坚定了当红娘的主意: “有您陪着,当然不会让堂妹败兴而归。您的能力我是信任的。去吧去吧,中午饭也在外面吃顿好的……” 宁恋反应过来,想劝姜乐别演姐妹情深了,装腔作势的看着尴尬。 但已经晚了。姑姑就喜欢看她们两姐妹和和气气的。 * 宁恋低着头,心事重重,一路轻轻踢着脚下的石子。 刚才和姜乐的暗中博弈,姜乐完胜,和姑姑有说有笑地把持着聊天节奏,显得她像一个不合群的小丑。 她知道姜乐必然有问题,但是她的怀疑不能作为证据,更不能对兴头上的姑姑说。 占有欲发作,她讨厌姜乐的同时,对似乎更欣赏姜乐的姑姑也有了芥蒂。 她觉得自己明白了姜乐的套路,姜乐就是要通过行动的对比,把自己打成坏的有问题的一方,那站在对立面的姜乐本人,就必然是好的了。 思路是对的,姜乐果然是那个狡诈如狐的姜乐。宁恋想。 就算一开始姑姑不上当,长此以往,被对面潜移默化地装乖拉拢,心渐渐偏移到另一个侄女那里,也并非不可能。 姑姑买烤红薯给她,指望唤回她的心神: “附近是美食街,想吃什么对我说。” 烤好的红薯,在手里滚了一滚,烫得宁恋皮肤发红。 姑姑夺回红薯,帮她吹手心: “细皮嫩肉的。我拿着,你咬。” 宁恋心里有压力,依然不作声。 弹簧压过头了就会坏,人也是一个原理。 失败的婚姻对她造成的伤痕,一直没有消失。她的痛苦,是被姑姑的存在安抚,或者说是镇压了。 一旦姑姑不再起到镇定剂的作用,那宁恋就还是那个病情发作需要吃药的敏感病人。 渴望依靠谁,但她真能依靠吗? 脚下打滑,她习惯性地舒展手臂,让倾斜的身子保持平衡。 花朵般的裙摆绽放又收敛,花一样的女孩是舞蹈天才,上半身和腿配合得很完美。 姜风眠反应也快,侄女向一侧歪去的同时,她就眼疾手快地把侄女托起来,一把带进怀抱。 宁恋踮着脚转了半圈,就落入了姑姑的臂弯,仿佛是即兴发挥中被舞伴从背后突然搂住,脊背一僵,踏出优美步伐的脚也紧张得弯起足弓。 被从自己的小世界抽离了。 她记起她不再是舞者,伴舞的也不再是她的爱人。 “别碰我。不想你碰。” 压抑到极致,她忽而爆发了,连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地,对姑姑发火。 姜风眠听不见她的声音,探过头到前面,也只看到嘴在动,角度问题辨认不了口型,就把她用力抱得更紧了。 “说了不要碰……” 各种复杂的思绪如洪流冲刷着宁恋。她心念电转,恨过姜乐,又怨怪姑姑。 她觉得姑姑明知故犯,当着她的面亲近给过她难堪的堂姐。她再也不要原谅姑姑了,但是刚交了心又舍不得。 女孩猫里猫气地在怀里蛄蛹,不自然地发抖,生了热病一样脸蛋泛起病态的红晕。 姜风眠原本还奇怪,这下立刻就明白了,是她又发病了。 一发病,宁恋仿佛芯子里换了个人一样,格外孩童心性,在街上就踢踏踢踏地跳起舞了。 姜风眠却能认出来这就是她的宁侄女,如假包换。 毕竟在她看来,平时的宁恋也没少幼稚地对她发脾气,只是表情管理得更得当,跟个不为所动的冰山美人一样。 她当机立断把侄女带到旁边的甜品店,想让她吃点能快速补充能量、振奋精神的小甜点。 借着绿植的掩护,她们坐在角落的沙发。沉郁的空气令服务员也不敢久留,记录了客人的点单,就匆匆离开。 宁恋的自我厌恶已经进行到新的阶段了。她想姑姑看好姜乐合情合理。 姑姑年纪大了,英雄有垂暮时;正如以天籁之音出名的枫蓝烟,也有唱不出的一天。 力所不能及的姑姑,只能把权力交给姜乐,而且放出去的权不可能轻轻松松收回来。那她为什么要疏远姜乐呢?没有理由疏远一位现任的、她亲手选出的家主。 就算姑姑想为了她和姜乐决裂,也找不到第二位合适的继承人。宁恋自己只是未雕琢的璞玉,尚未放出光辉,甚至有没有潜力都未可知。 如此一想,前段时间的刁难,岂不也是姜乐她多心了?宁恋威胁不到姜乐,却被对方小家子气地处处下软钉子。倒好像两人是什么势均力敌的死对头,想赢就不得不动用一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 姜风眠弯腰,遮住她的光线: “哪里难受?告诉我。” “我不要。” 感到受了姑姑和姜乐联手的蒙骗,宁恋胃里反酸。 她影响不了姜乐的地位。 姜乐知道,姑姑也知道。 姜乐却还是打压她,姑姑也拉偏架当和事佬。 但是马上,恶心的情绪也升不起来了。 想摆脱姑姑又忍不住惯性地去依赖,她只能悲惨地嫌恶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 姑姑和堂姐是一家人,自己和她们不是一路的。 自怜自艾没个尽头,宁恋咬住嘴唇,紧握成拳的手想要伸开才发现握得太久,手指都僵硬得动不了。 “不说我就亲你了。” “哎?” 宁恋惊讶地抬头。 姑姑盯着她,拇指按在她的上唇揉了一揉,……或许是想按人中的位置,给她醒神开窍? “逗你玩儿呢。” 姑姑风轻云淡道。 她不会对宁恋撒谎。 宁恋知道她不会的。 “别开那么恶劣的玩笑。” 宁恋小声抗议。 姑姑笑了,用情侣的抱法抱着宁恋,双臂交叉把她锁在怀里,手还伸进衣服摸着肚子问她: “逗你笑也不好?饿不饿?先吃份小蛋糕垫垫。看完电影再带你去饭店。” 宁恋自动把她的行为美化了,变成她抱小孩似地把自己抱到她的腿上,轻声细语地哄。 那么宁恋也就被哄好了,嘴巴一扁,没头没脑地提要求: “我不要你和堂姐说话。” 她也是有心机的。 她想姑姑不和堂姐接触,只和自己待在一起,就不会被堂姐抓住机会抢到她那边去了。 她又矛盾地觉得自己这要求很过分。 姑姑是她的妈妈吗?她让姑姑干什么,姑姑就干什么?真的妈妈对闺女也没有那么言听计从的。 话说出口,她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虚汗。她是什么身份?手伸得那么长,连姑姑的私生活都管上了。 “好,都听你的。我是你一个人的。” 姑姑在放纵她,没有对她的暴走叫停。 宁恋也踩不下刹车。 连自己也厌恶的话语,违反心意地,不停吐出嘴巴。 “就是我一个人的姑姑,我一个人的……” 她没有皮肤饥渴症,但却好像皮肤饥渴症正在发力。 姑姑抱住她搓揉,摸摸脑袋搓搓手拍拍脸蛋,亲了一口她的额头。 她获得了安全感,有种生理性的愉悦。但事后又有点空虚反胃。 产生错觉,被入侵了私密的精神领域,让她不适。也可能她单单觉得和姑姑的相处有点过界。 她好像意识到什么,但她拒绝把那东西了解清楚。 “我不理解我为什么……” 不理解为什么会接受姑姑的亲亲抱抱。 她没有把话说全。 她迷茫地想,不,她没有在想。 如果她认识到姜乐说了真话,她和姑姑的感情是错位的,那她会崩溃的。姑姑要的她给不了。 “生病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对我态度不好。” 姜风眠以为她是在自责刚才的冲动,就取出今日份的礼物,证明自己没有和她生出嫌隙。 礼物用漂亮的小盒子装着,系着丝带,打开来看是一枚胸针。形状是绿色的蝴蝶,展翅欲飞,粒粒碎钻点缀翅膀边缘。 “拿了礼物,吃了蛋糕,就别跟我闹了,嗯?” 姜风眠喜欢打扮侄女,亲手把蝴蝶胸针为她别上。动作柔情至极,和她大刀阔斧的风格不符。 她观念落后,不认为有真正的心理疾病存在,就只简单地归结于想不开,想开了心宽了就好了。 * “叮铃铃铃~” “秋水,最近那个人还在蹲你吗?” 今天注定是忙碌的一天。 各路人马齐登场。 风铃响起。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kk和宁秋水背着书包掀开帘子,走进了甜品店的大门。 “是啊,那女人。还是个公安局局长吧。非说我是涉案相关人员,有高度嫌疑。但我让她抓我,她又不干。” 宁秋水口气很呛,跟吃了火药似的。 kk就说: “那个啊,那个一听就是话术啦。骗骗未出社会的小绵羊。吓到你慌了神,你就把了解的都说了。” 穿过茂密的绿植,宁恋视线准确地捕捉到kk那张泯然于众人的脸。 都说高手大隐隐于市,kk的外表就是混入人群就找不到的、神秘高手常有的大众脸。 和姜乐很相似的,是kk情商拔尖;和身居高位的姜乐不同的,是她更多了一股随意感。 和她聊天,就像呼吸空气般轻松自如,连本能性叛逆的宁秋水也能和和睦睦地和她说上许多话。 但只有宁恋透过那层外皮看穿了kk的内心。kk是自居为天才的怪胎,以上帝视角,傲慢地旁观人生百态。 kk对卢冰绿的庸俗接受良好,因为她觉得普通人就是该如此肤浅的。 打心眼里看不起对方,却能平静友好地对待,处得好像闺中密友。 宁恋对她的这一点印象深刻:她只是在见证旁人的辛酸苦辣,深感有趣,而不作为。 宁秋水显然还没看破好友的本质,把烦恼对她倾诉,成为她收集的谈资: “烦透了。我是和受害人接触过,但是是对方硬要扑过来的。简直就是在碰瓷嘛。我把她推开就想走,她又缠上我,我俩当街吵了一架,吵得很凶差点大打出手。” “也就是说目击者很多,又有监控。所以局长才会怀疑你有动机,却又没有抓人的依据。” kk说,局长是把宁秋水发生口角激情伤人,视作了一种很低、但不是不存在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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