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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年则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犯人,僵硬地站在巨大的舰体阴影下,目光时不时瞟向港口的入口方向,内心活动丰富得可以写一本小说。 统帅会怎么“处置”她?虽然那天在办公室看起来没生气,但统帅的心思谁能猜得透?也许当时只是军务繁忙暂时没空理会?现在忙完了,终于想起来要收拾她这个撞破统帅隐私还发出噪音污染的下属了? 是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还是因为她那声尖叫差点把许昭舰长又吓晕过去?或者两者皆有? 时间在周年的忐忑不安中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终于,港口入口处传来了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 谢寒煋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她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黑色统帅制服,深蓝色长发束在脑后,一丝不乱。她并没有穿厚重的防护服,只是日常的着装,仿佛只是来港口进行一场普通的巡视。 但周年知道,绝对不是! 谢寒煋的目光精准地扫了过来,落在周年身上。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将周年那点强装的镇定击得粉碎。 周年立刻挺直脊背,小跑上前,立正敬礼:“统帅!”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飘。 谢寒煋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她的视线在周年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扫了一眼周围正在忙碌的士兵。 “巡检进度如何?”谢寒煋开口,问的却是工作。 周年一愣,赶紧回答:“报告统帅!已完成百分之七十,发现三处轻微损伤,已记录上报维修系统!” “嗯。”谢寒煋应了一声,目光重新回到周年脸上,语气平淡无波,“跟我来。” 说完,她转身朝着港口旁边一处相对僻静的、用于临时存放小型备用零件的工具间走去。 周年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还是要单独“谈话”!工具间!多么适合“处理”人的地方!她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跟上,海盐柠檬信息素紧张得像是被拧紧的柠檬,散发出极其细微的酸涩感。 走在前面的谢寒煋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周年的信息素变化自然逃不过她的感知。这么紧张?看来那天确实吓得不轻。 工具间的门滑开又关上,将外面的嘈杂隔绝开来。空间不大,摆放着各种整齐的工具和零件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和金属味道。 谢寒煋转过身,看着几乎要贴墙站着的周年,没有说话。 沉默,是最可怕的煎熬。 周年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终于忍不住,闭上眼睛大声道:“统帅!我错了!我不该在医疗室大声喧哗!我不该打扰许昭舰长休息!我更不该……不该看到不该看的!请您处罚!无论是扫雷还是清理虫巢黏液池,我都绝无怨言!” 她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命令并没有到来。 谢寒煋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无奈。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并没有怒意:“我说过要处罚你吗?” “啊?”周年猛地睁开眼睛,愣住了。不…不处罚吗? “你的反应虽然夸张,”谢寒煋的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也情有可原。” 周年的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了。统帅这是在……安慰她?还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我和许昭的事,”谢寒煋继续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目前尚属私人范畴。我不希望因此引起不必要的议论或影响军心,明白吗?” “明白!绝对明白!”周年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我保证守口如瓶!那天我就是脚滑!什么都没看见!”虽然她知道这秘密恐怕早就小范围流传开了,但态度必须端正。 “嗯。”谢寒煋似乎满意了她的态度,但话题并没有结束。她看着周年,忽然问了一个让周年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许昭似乎……被你那天的反应吓到了。” “欸?”周年再次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题的跳跃性。许昭舰长……被她的尖叫吓到了? 谢寒煋微微蹙眉,似乎在想如何措辞,这对于她来说有些陌生:“她之后……有些紧张。”她省略了具体细节,但周年瞬间就联想到了自己撞破的那一幕,以及许昭当时羞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所以……许昭舰长是因为被她看到和统帅亲热,所以留下了心理阴影,以至于……可能影响了和统帅的后续发展? 而这个影响……统帅似乎……不太满意? 周年瞬间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糊涂了。所以统帅今天来找她,不是因为要处罚她撞破秘密,而是因为……她不小心“吓到”了许昭舰长,导致许昭舰长可能……“抗拒”统帅的亲近? 而这个“问题”,统帅打算……找她“解决”? 这个念头太过于惊悚和荒谬,让周年的CPU都快烧了。她该怎么“解决”?难道要她去跟许昭舰长说“没关系您和统帅继续亲热我保证不看也不叫”吗?! 看着周年脸上变幻莫测、精彩纷呈的表情,谢寒煋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她其实也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些超出常理,甚至有点……难以启齿。但一想到许昭那下意识躲闪的样子和之后委屈巴巴的解释,她就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 周年作为“惊吓源”,或许能有点用处?至少,让她去澄清一下,自己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处罚,或许能减轻许昭的心理负担? 谢寒煋难得地感到一丝不自在,但她掩饰得很好,语气依旧冷淡:“你去看看她。” “啊?现在?”周年有点懵。 “嗯。”谢寒煋颔首,“以同僚探望的名义。自然一点。” “然…然后呢?”周年小心翼翼地问。 “告诉她,”谢寒煋的目光移向旁边的工具架,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我并未因那日之事问责于你。一切如常。” 周年仔细消化着这句话里的意思。统帅是让她去告诉许昭,自己没事,没被罚,所以许昭舰长不必因此感到愧疚或紧张?从而能……放松地和统帅继续“一切如常”? 天啊!这真的是她那个冰冷无情、眼里只有战争的统帅吗?居然会为了这种小事,如此迂回地来安抚小恋人的情绪?! 周年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但表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只能努力维持严肃:“是!统帅!我明白了!我一定把话带到!保证自然!” 谢寒煋这才将目光转回来,落在周年身上,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但又追加了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把握好分寸。” “明白!绝对把握好分寸!”周年赶紧保证。她哪敢乱说什么,就是去传达“我没被罚,您放宽心”这个核心思想。 “去吧。”谢寒煋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周年如蒙大赦,立刻敬礼:“是!统帅!”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打开工具间的门,快步走了出去,直到离开工具间十几米远,才长长地、大大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太刺激了!和统帅的这次单独“谈话”,比跟虫族打一场遭遇战还要耗费心神!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工具间门,心里五味杂陈。震惊、荒谬、难以置信,但隐隐的,又有点……莫名的感动? 统帅她……真的是很在意许昭啊。那种笨拙的、却又努力想要去照顾对方情绪的方式,简直……有点反差萌? 周年甩甩头,把“反差萌”这个可怕的词从脑子里甩出去。她得赶紧调整心态,完成统帅交代的“特殊任务”。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作战服,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又轻松,然后朝着中央医疗室的方向走去。 …… 中央医疗室,高级单人病房。 许昭正抱着电子板浏览一些护卫舰的基础操作手册,虽然还在休养,但她不想落下太多功课。听到敲门声,她抬起头:“请进。” 门滑开,周年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灿烂(略显过度)的笑容:“昭昭!我来看你啦!今天感觉怎么样?” 许昭看到周年,先是下意识地有点害羞,想起那天的事,脸颊微微泛红,但看到周年如此热情洋溢(且看起来毫无阴霾)的样子,她也放松下来,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容:“周年姐!我好多了,谢谢关心。” 周年走进来,很自然地把手里拎着的一袋新鲜水果(显然是刚从哪里顺来的)放在床头柜上:“那就好!多吃水果,补充维生素!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得快点好起来!” 她的态度和之前一模一样,甚至更加热情,丝毫没有因为撞破秘密而变得疏远或尴尬。 许昭看着她,心里的那点小疙瘩似乎也消散了一些。她小声问:“周年姐,你……你没事吧?那天统帅她……” “我?我能有什么事!”周年立刻摆手,声音爽朗,“统帅就是叫我去问了问巡检的情况,顺便关心了一下我的心理状态,怕我被虫族吓出阴影呢!统帅真是体恤下属!”她完美地“自然”地传达了“我没被罚”以及“统帅很正常”的信息。 许昭眨眨眼,有些疑惑。真的只是问工作吗?可是那天统帅让周年姐去办公室外面等着的时候,表情好像很严肃…… 但看周年姐这副没事人的样子,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统帅其实并没有生气? 周年观察着许昭的表情,趁热打铁道:“所以啊,昭昭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安心养伤最重要!咱们统帅虽然平时冷了点,但绝对是赏罚分明、公私分明的好领导!对吧?” 她故意把“公私分明”咬得稍微重了一点。 许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统帅并没有因为她们的私事而迁怒周年姐?那……是不是意味着,统帅其实……并不介意被别人知道?或者至少,不介意被周年姐知道? 这个认知让许昭心里轻松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更甜了:“嗯!我知道了,谢谢周年姐。”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周年大大咧咧地笑着,心里却暗暗抹了把汗。任务应该算是完成了吧?既传达了统帅的意思,又安抚了许昭的情绪,还没有透露任何不该透露的。 她又陪着许昭聊了一会儿天,讲了些要塞里的趣事和巡逻时遇到的无关紧要的小状况,气氛轻松愉快。 直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周年才起身告辞:“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给你弄来!” “谢谢周年姐。”许昭笑着送她离开。 走出病房,周年再次长长舒了口气。这“奖赏”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她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心里默默祈祷:许昭舰长啊,您可快点好起来,然后和统帅好好的吧!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不然我这小心脏可真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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