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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惨叫一声,脚下错步摔下高空。时英怒上心头,本想冲上去跟她拼个高低,谁料背后訇然一声巨响,整座大明塔都应声摇晃起来,正是那两只庞大的怪物弄出的动静。 巨手和喵可兽擦过塔身,丁汀源顺手把苍秾捞过来,护住苍秾的脑袋滚回塔里,急切道:“苍秾,你受伤没有?” “没有,”苍秾捂着头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又抓着丁汀源的手臂改口道,“我受伤了,我的内心受伤了。喵可兽站起来比这座塔还高啊,玄生为什么这么拼?” “我也不知道呢,也许是东溟会太嚣张了。”丁汀源歪了歪头,松开苍秾问,“怎么样,能自己走吗?” “我没什么大碍,就是站不太直,”苍秾摸索着攀住楼梯边的栏杆,丁汀源正欲离开,苍秾拉住她说,“队长,喵可兽究竟是什么东西,”丁汀源身形一滞,苍秾余光瞟着窗外的怪手问,“为什么它和东溟会的研究产品如此相似?” 丁汀源的武器是条软节鞭,锁链与反刃相辅相成,挥出其势有如游龙。她握着武器没有回话,苍秾权衡片刻还是问:“还有玄生,为什么只有玄生能操控喵可兽?” 她拽紧丁汀源的袖子,丁汀源背对着她,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两人相持须臾,丁汀源回头笑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乐始和玄生都在战斗,”苍秾抓着没松手,丁汀源进一步说,“抓着我不让我去帮忙的话她们会撑不住的。” 她话里藏着威胁的意思,在这样紧张的时刻里,不需多加指引便能被苍秾听出来。苍秾收回牵着她的手,丁汀源笑着摸苍秾的头:“这才对嘛,你的问题我以后再回答你。” 说完这句,丁汀源只一闪身就不见了。刚才跟着喵可兽撞上飞下的沉重心情没有得到缓解,趁着追兵大半被乐始引走,苍秾快步跑下楼梯,飞跑到钱易黛和粟羽身边。 钱易黛呆坐在地上,身后的粟羽也面色不佳。苍秾隐约觉得有些不对,问:“一袋钱,你们怎么样?” “我和粟羽都没事,但是东溟会的统领……”钱易黛欲言又止,指着那具身体说,“苍秾,你亲自来看吧。” 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苍秾应她说的凑过去揭开那人脸上的黑布,几根红线缠着黑布不肯放手,黑布颓然落在一边,苍秾霎时没了力气,也跟着跌坐在地。 那黑衣人上下眼皮被缝起来,上半张脸与下半张脸明显不是一个肤色,被丝丝缕缕的红线强行缝合在一起。大张着的嘴里没有牙齿和舌头,只有一块细小的机关发声装置。 幸好粟羽带着筷子,绕开红线将小机关夹起来。三人还想仔细研究,不料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苍秾抬头看去,竟是那只怪手被喵可兽按在塔上,掀掉了半个屋顶。 “不好,大明塔早就没人修葺,废弃坍塌只是时间问题。”粟羽反手将那块装置用帕子包起来,站起身说,“那群人就知道打打杀杀,再斗下去塔都要塌了。” “也不能这么说,对大明塔造成伤害最大的明明就是那个,”钱易黛战战兢兢躲到粟羽身后,“那两个东西吧。” 粟羽是东溟会的人,那个装置留在她手里不安全。苍秾劈手把帕子里的东西抢到手里,指着那堆剪不断理还乱的红线说:“别管这些了,我们得快点把祯四婶她们救出来。” “说好要帮我们的,结果反而给我们拖后腿!”钱易黛气得跺跺脚,撸起袖子准备跟苍秾一起救人,像是想起什么般转身指着粟羽说,“统领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你现在总没借口偷懒了吧?人命关天的事,赶快来帮忙。” 面对她的颐指气使粟羽居然没生气,从袖中摸出几根随身的竹筷道:“我来控制红线,你们搬运伤者离开。” 苍秾心里直打鼓:“你能控制?” 粟羽挥出筷子钉住拧成一股的红线:“钉起来就行。” 眼下的情形顾不得追究太多,粟羽手中竹筷有限,容不得胡思乱想。赶在那堆红线暂时被粟羽制住,苍秾和钱易黛赶紧跳到被她清开的那片空地里救人。 拖着昏迷不醒的祯四婶跑出大明塔外,钱易黛在她耳边轻轻一晃铃,祯四婶便猝然从梦中醒来。她睁眼就看见两只在空中飞舞角力的巨手,转眼又看见塔尖上似乎站着几条人影,惊得指着那几个人说:“都叫你们别乱跑了,大明塔里很危险的。那是谁和谁啊?竟然跑到那么高的地方去。” 来不及跟她废话,苍秾等人跑进塔里继续往外搬人。祯四婶极目远眺,隐约看见持刀立在檐角的那个是跟来的乐始,不知她跟时英有什么过节,两人竟是打得不可开交。 夕阳就要沉入地底,渐暗的光线使得远处互相角逐的两只巨手更加可怖。风疾天高不胜寒,半只脚跨进夜晚更是温度骤降,寒风划过脸颊如同刀割,频频摇响檐角铃铛。 时英身上带了不少刀刃,凭借轻盈的身法在高空对决中占尽上风。幸而乐始也不是好惹的,两人见招拆招难解难分,闪出的刀光直要晃花身旁那群喽啰的眼睛。 乐始接招稳健,反而是时英怒急攻心全无章法,她厉声质问:“乐始前辈,你为什么要伤害我的朋友?” “是你找茬在先,”乐始接住她劈来的短刀,借力将她推开,“竹简都被你偷到手了,就算我想不封口都不行。” 时英身形一矮在空中划了个圆,脚下却似咬定原地般不移分毫:“管你什么竹简木简,我要替统领报仇!” 两相拉锯下来乐始也是强弩之末,若是不在这里解决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乐始从竹简里抽出新刀心里打定主意,旋即一改招式转守为攻,运起半人高的长刀向时英砍去。 若不是被她逼到这里,还真不一定用得上这把刀。这把刀锻造时被嫌弃刃钝势沉,乐始把它放在竹简里也只是为了压阵。但如今身在百尺高空,大明塔又脆弱得不堪一击,这把刀仿佛到了专为它设置的场地,必定大有用处。 换成平常还能抓起来耍几下,这时没力气舞不起来,乐始便借助身法动作引刀向时英挥去。只怕这刀比乐始本人还重,她的攻击在时英眼中无比缓慢,皆被时英轻松躲过。 一击不中乐始也不恼,转手带刀再度劈来。这下时英也搞不清她的想法,就这样躲过五六下,时英只觉得地面猛地抖了抖,定睛看去竟是乐始凭借动作刀势将她脚下踩着的飞檐砍断,时英脚下一空,瞪着乐始道:“你——” 剩余的话还没出口身体就开始下坠,时英飞快想着对策,蓦地摸到手腕缠着的红线,若是用红线将自己固定在大明塔的某个凸起上说不定还能有转机。事在人为,她瞬息间就在红线末端捆好短刀,抬眼却见乐始跟她一起摔下来。 怎么回事,她有必要跟着冒这个险吗?还是有人把她也打下来了?时英努力在渐昏的天色里辨认乐始的表情,乐始丢开那把巨刃换上惯用的长刀,俨然是想乘胜追击。 这人在想什么时英已经无法猜透,目前还是保住性命最要紧,她随手将捆着红线的短刀甩出去,短刀带着红线绕着附近窗棂转了几圈,时英正要暗暗雀跃,紧追着时英坠下的乐始从竹简中抽出一支匕首投镖般掷出,将红线截作两半。 看着她从竹简中取出武器,时英蓦地明白了乐始的打算。她听统领说过,乐始的竹简中储藏着无数刀剑兵器,却从没想过那些兵器是如何被藏到乐始的竹简里的。 望着越来越近的地面,时英终于想通了:那些武器是乐始亲手放进去的,她也同样可以把自己放入竹简,竹简本就是容器。难怪她不怕坠落,难怪她要冒着摔死的风险切断自己的后路,因为乐始可以确保自己不会坠落地面。 只要在落地前藏进竹简就能赢下这场争斗,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就算死也要把乐始拉下去,时英定住心神,深吸一口气以最高音量快速喝令道:“别管我,杀乐始!” 听见时英的命令,原本驻守在窗边的东溟会成员捆好安全绳争相跃出窗外。这群人果然像蟑螂一样麻烦,乐始感觉到身后有人凑近,还不等她反击那人就坠落下去。 耳边依稀传来铁链碰撞声和刀刃旋转声,其中不乏东溟会成员的哀嚎。铁链卷过她身边将凑近的伏兵扫了个干净,乐始立即回头看去,丁汀源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跳下来,迎风喊道:“不用担心,我会在身后看着乐始的。” 又几个东溟会人跃出窗外,尽被丁汀源挥鞭卷走。乐始不再犹豫,刀尖对准时英就等她落地的瞬间,时英愤然说:“你就仗着有人帮你!要是统领还在……” 眼看就要摔落地面,时英怕得说不出话来,身边窗中陡然闪过一道身影,手中黑斗篷一套便将她稳稳接住,时英还没喊出声来,乐始就拉开竹简,拽着丁汀源一同摔了进去。 丁汀源被惯性带着砸在乐始身上,她哎呦一声,第一时间撑起身子问:“乐始你受没受伤,怎么能这样乱来?” 乐始推开丁汀源,阴郁道:“让她跑了。” 她说完这句也顾不上丁汀源,飞身跳出竹简里的空间。丁汀源跟着她爬出来,接住时英的正是粟羽。 东溟会连折两员大将,那只怪手也远远躲开。喵可兽追击无望载着丘玄生回到塔下,乐始正对着粟羽扬起刀刃。 “苍秾小姐,那只手钻进地下跑了。”丘玄生从喵可兽身上跳下来,刚下到地面看见气势汹汹的乐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试着叫道,“乐始你不高兴吗……” “别这样看我,害了我们的人是她,”乐始瞥她一眼,刀尖指着挡在时英身前的粟羽说,“怎么,你想护着她?” 钱易黛暗自捏了把汗,小声叫粟羽快点回来。粟羽假装没听见,说:“很抱歉,能不能留下时英的性命呢?” “你终于肯现身了,东溟会的杀手。”乐始一眼看破粟羽的身份,直言道,“在倪林家浴室里我就觉得你不对,钱袋子偷看时你就在门口,却要让我来开门骂人。” 钱易黛瞪大眼睛,乐始逼问道:“你那时察觉到钱袋子在偷看,怕身上的伤口暴露才把我推出来,是不是?” 粟羽没有否认,时英咳嗽着撑起身子,牵住粟羽的衣角忧心地说:“粟羽,你不要为了救我和她们打架……” “我答应了方阑,要带你回去。”粟羽握住她的手,扬起长棍说,“乐始前辈,我真诚地请求你放过时英。” 乐始举起手中刀刃,厉声喝道:“这个人的命谁说了都不算,你不让我杀她,那我就先杀了你!” 时英下意识护住头闭眼躲避,乐始的刀却没有如预想般落下来。她缩成一团等了一会儿,抬眼望去只见丁汀源在乐始身后搂住她,轻声说:“乐始,不要做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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