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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跟在队伍往前,苍秾走到一半才开始后悔,她又不是来倒斗的,何必要搬什么金子,本该找到丘玄生回到地面上才对。都怪乐始入戏太深非要跟着这帮人下来,苍秾暗自愤慨地想,否则丘玄生也不会孤身前往王陵了。 话虽如此,但她也不敢真的跟乐始当面对峙。目前只能先找机会跟这群人分开,找到丘玄生回到地面上报官。可惜密道是一条路走到黑,没等苍秾做好打算就走到了头。 密道的重点是个还算宽敞的石砌房间,比起上头的墓室还是小了很多。阿凡狄手里的火把照亮四周,一座金光闪闪的观音像矗立在墙边,低眉垂目望着面前的几人。 这观音如同棺材里那个泥塑的放大豪华版,通体闪着黄金独有的耀目金光,神色恬静宝相庄严。雕像身后伸出数十根手臂,看材质似乎与主体同为黄金铸成,怪不得大吕兴奋成这样,即便是光拿走手臂,五个人也没办法尽数带走。 找到宝藏就不必被大姐卖去乌荼,贺兰焰登时就跪下来给菩萨磕了个头。苍秾暗自犯起嘀咕来,石耳这番操作她着实看不懂,把大吕关在这里跟把老鼠放进粮仓有什么区别。 房间里除了观音像还有张单人木床和一处书桌,阿凡狄随便坐下,满意道:“不错啊,这几年你就住在这地方?” “你管这叫住?”大吕说到这个就生气,直接对着阿凡狄踢了一脚,“我是被石耳关进这里来的,从前她跟她家亲戚在这儿守陵,那小姑娘害羞不见人,天天住在这里头。” “她亲戚是小龙女啊,住在古墓里?”能借菩萨的帮助还上钱,贺兰焰说话也硬气起来,在屋里打量一圈说,“这间屋子怎么建在祖宗的墓室地下,岂不是碍了风水?” “别搞笑,你们贺兰家风水再好也得倒霉。”大吕讥讽地笑了笑,虚指着脑袋顶上的墓室说,“你没看那棺材里写着,你祖宗把一切都献给了皇帝,你也被算在里边。” “我也被献给皇帝了?”这话听得贺兰焰心头一惊,她很快反应过来,兜着手呸一声说,“我倒是想,就算给皇帝端洗脚盆都好过现在挨饿受冻挖祖宗的墓。” 她总是这样没志气,大吕和阿凡狄都大笑起来。乐始站在墙边,幽幽道:“我大概猜到长毛驴为什么这么说了。” 大吕心头不忿,转头问:“你说谁是长毛驴?” “这观音像这么大,不像是后来放进来的,应当是工程动土时就准备好埋在这里。”乐始立在观音像旁的石壁前,认真地说,“你也知道主墓室下再设房间是坏风水,或许你祖宗早就想到了这一点,风水再好也救不了你家的运势。” 贺兰焰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乐始向她招手:“你来这里自己看。” 相熟的阿凡狄和大吕凑在一起说话,贺兰焰将信将疑走到乐始身边,只见乐始面前的石壁上有块颜色较深的石板,若非细看很难发现。她又凑近些,发现石板上刻着行小字。 右起是形同天书的西夏文,从前大吕和巴依走得近,两人都能看懂。若是只有西夏文就得请教她,好在右边有行汉话标注。贺兰焰看一眼大吕,再一字字念道:“二十四年六月,偏将军贺兰氏举子孙后世之良运转予西夏国主,助其国势昌隆以御万邦。敬告地下丞……这啥意思啊?” 还在仰望观音像的苍秾忽地听见个熟悉的名词,赶忙凑过去说:“什么东西,让我也看看。” 大吕没发现苍秾的异样,光顾着嘲笑贺兰焰家里的事:“这意思不明摆着嘛,你祖宗为了讨好西夏国的皇帝,把你们整个家族未来的好运都转让给人家了。” 贺兰焰瞪大眼睛,看她的表情太丰富,阿凡狄捧腹大笑道:“西夏早就被灭了,你们家的运气不行啊。” “这么说,”贺兰焰愣在原地,努力了半天还是没能说服自己接受现实,她说,“这么说祖宗也在算计我?” “大概是吧。你们全家都挺没良心的,今有你为啃前人留下的财富不惜刨自家祖坟,古有你祖宗为了讨好皇帝牺牲你的运势。”乐始一本正经地比划,“这就叫双向奔赴。” “赴个鬼啊,问过我意见了吗?”贺兰焰气得跳脚,不小心踩到站在她身后的苍秾,回头对上一张脸色铁青的脸,贺兰焰吓得一哆嗦,“怎么了,你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我也有个问题,”苍秾搓搓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措辞一下艰难地说,“这地下丞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此前跟阿凡狄交过手,阿凡狄知道她不是善茬,于是没有开玩笑,一五一十地说:“哦,这是个很古老的传说。地下丞是阴间的一种官职,下葬前会有专门的人将死者的名字和资料写在纸上烧毁,让地下丞给死者注册阴间户籍。” “古人认为人死后会在地下世界里继续生活,地下也有专门的长官……这么说太复杂了,反正地下丞不是阳间的东西,”大吕怕她不懂,补充道,“说得时尚点就是鬼差。” 什么间的东西,什么差?这下大吃一惊的便成了苍秾,贺兰焰见她表情不对,警觉地后退到阿凡狄身侧。 这怎么可能,苍秾本想回头问乐始话,乐始阴沉着脸向前一步,暗暗用刀柄抵住她:“诶,原来地下丞是鬼差的意思吗,我还以为是什么果汁呢,听起来跟果粒橙差不多。” 她的话引得众人笑起来,乐始马上把话题转开:“你说你是被石耳关在这里,那你如何在墓室里活得这么久的?” “那时石耳看出我的意图,假借带我长见识为由把我关进了这里。”大吕攥紧床上的毯子,咬牙切齿地说,“估计她没想要我死,在这里留了很多干粮。有时爬进墓室的蝎子也会搬着食物和水,那些蝎子很亲人,不跟我抢。” 她起身走到书桌旁,抬手拉开抽屉:“你们瞧,这桌子里装着碗筷书籍,我想可能是那个石耳的亲戚留下的。那个小姑娘年纪很轻,石耳说她得了怪病不能见人,别说是我了,恐怕整个放眼宝照城都没人没见过她长什么样。” 贺兰焰问:“这次石耳回来的时候带了亲戚吗?” 那天阿凡狄也在堵石耳的队伍里,只记得当时的石耳风尘仆仆孤身一人,没记得她身边还有谁。阿凡狄摇摇头,乐始抬眼问:“那你还记不记得她的名字?” “这个我倒是听石耳叫过几句,好像叫什么生,是学生还是玄生来着?”大吕回想道,“好像是叫丘玄生。” “玄生?”贺兰焰重复一遍,猛然醒悟过来指着苍秾说,“这不就是你刚刚一直念叨的那个名字吗?”
第240章 一拳八十 说起丘玄生,乐始最先想到的不是她本人,而是那几只如影随形跟在她身边的怪手。听队长说,她第一次遇见丘玄生的时候这些手就已经跟着丘玄生,并且只听她的话。 也许是跟随怪手一并长大,丘玄生自信能控制住它们,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把这些特殊的朋友介绍给乐始看。那时的乐始不及如今成熟,在那几只怪手冲出桎梏时便夺路而逃。 从那以后,丘玄生就被石耳带走了。丁汀源照旧带着乐始四处游历,乐始也曾设想过分别后丘玄生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石耳会带丘玄生住进这种地方。 根据丘玄生后来的说辞,她是自愿跟着石耳训练控制巨手的能力。关在地下不见旁人便不会有失误伤及无辜的风险,想到这里,乐始又问:“这几年石耳和丘玄生都不在宝照城,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岂不是要被闷死?” 大吕睨她一眼,像是不满她的问题:“我闷死就顺你的心了?石耳愿意让她的亲戚来这里住,自然是不会闷死人的。早些年石耳也给我送过些吃的,不是从你们刚才过来的条道儿进门,所以我估摸着这地方还有别的暗道。” “这么说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贺兰焰立马来了精神,“石耳是从哪条路给你送吃的,你给我们指一指。” “就是这堵墙。”大吕信手一指,丧气地说,“你们别白费气力了,石耳不在的这几年我没有一天不是在钻研怎么逃生的,被困在这里头再怎么费心思也寻不见门道。” 阿凡狄踢一脚书桌,满腹愤懑道:“这石耳真狠毒,她关你就算了,连自己家的亲戚也关在这里。”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平日里总是缺心眼的丘玄生一进来就连解好几个机关,原来她曾经就住在这里。苍秾身后的乐始信步走到书桌旁,问:“这里头是丘玄生的东西?” 苍秾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跟着走到书桌旁随手翻了翻:“她关在这个破地方,也不想让石耳放她出去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在这个地方住了一段时间,大吕自在得跟在自己家似的,讲解道,“不过就那些东西看,丘玄生在这里过得挺舒心,我记得有几件东西还挺有趣的。” 她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个小薄本:“你看,填色本小人书。”乐始伸手接过来翻看,大吕靠着书桌感叹道,“其实我本来见过那个丘玄生一次,就是石耳带我下来那回。她先是在上面的墓室把我打晕了,推开石棺把我拖进来。” 这样翻别人的东西真的好吗?乐始认真看着小人书里的内容,苍秾不敢出声干涉,只见那书页被画得乱七八糟,看来丘玄生在这里待的时日太久,只能借此解闷。 翻完整本书乐始就把书丢到一边,苍秾拾起来,大吕还在继续回忆:“当时我眼睛朦朦胧胧的,就看见她亲戚在这里睡着,没看清脸。石耳叫她起来,说要带她回辅州。” 听着她的陈述,恍惚间苍秾好像看见坐在桌前涂涂画画的丘玄生,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提问:“那是几年前的事?” 大吕托着下巴思考:“大概是两年前吧?我被关在这里不知年月,只知道我已经睡醒过六百多次了。” 听丘玄生说她是在吓到乐始后被带来这里,那她在这个房间里生活了多久?苍秾用余光偷觑乐始的表情,乐始却是一副跟自己没关系的样子,一脸冷漠地翻着书。 书桌里多是些话本和图画书,乐始没翻出感兴趣的,随便拿起其中一册说:“这些都是玄生的东西?” 大吕挠头笑道:“现今都是我的了。” “不要脸,明明是玄生的。”苍秾呛她一句,“玄生一个人住在这里,不会觉得孤单吗?石耳会不会下来陪她?” “这我哪说得准,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被苍秾骂过的大吕立即恶言相向,她绕过苍秾,帮乐始翻出有用的资料,“这些书上有她的涂鸦,看样子她朋友不少。” 被关在这种地方能有什么朋友?苍秾不信她这话,大吕从抽屉里翻出一卷竹简,苍秾顿时后退一步,抬头却见乐始不为所动,看来这竹简与丘玄生平日带着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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