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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丘玄生搓着衣服下摆玩,屋里只有月光照亮,她望着积灰的地板思忖道,“如果瑕轩原真有我的家人,为什么当日我会被她们托付给丛芸队长呢?” 苍秾开始思考,她继续猜测:“难道制造丛芸队长的不是苍姁前辈,是我的家人?还是苍姁前辈认识我家里人?” “等我们去瑕轩原查一查就明白了。”苍秾见她沮丧,笑道,“不要愁眉苦脸的,我给你看个让人开心的东西。” 丘玄生翘首以待,苍秾在口袋里摸到镯子,两厢安静间听见门外脚步声,苍秾压低声音说:“有人来了。” 屋里众人吓得立即找地方躲藏,戚红把岑既白拖进床底,车肃狯直接躲进衣柜,苍秾游目四顾,目光最后落在门边的藤箱上,她拉过丘玄生跑到门边,钻进箱里盖上盖子。 箱盖落下的瞬间,房门被人从外边打开了。进门的正是窦东门,她哼着小调站在门前张望一阵,像是发现有人进来过似的放轻脚步,慢慢踱步走到两人藏身的藤箱面前。 透过藤箱的缝隙能看见她的身影,从地上的影子能看出她正俯身打量着箱子。箱中的苍秾冷汗直冒,身边的丘玄生扯扯她的袖子,她握住丘玄生的手,示意丘玄生不要出声。 好在她没有出手开箱,而是迈着步子闲庭信步走到车肃狯藏身的柜子旁边。车肃狯通过半开的柜门看见她在往这边打量,柜门前镶着一块穿衣镜,窦东门沉思一阵,忽然开始对着镜子摆姿势做表情,车肃狯攥紧两手努力憋笑。 欣赏完自己的身姿,窦东门转身走到藏着岑既白和戚红的床边,放松下来仰倒在床上。床底的两人抱着脑袋生怕被她查出端倪,窦东门打个哈欠坐起来,坐在床上弯腰看向床底:“床底有蟑螂的,再不起身就要被蟑螂看上了。” 箱子里的两人和衣柜里的车肃狯都怕岑既白和戚红供出自己,谁知窦东门干脆跳下床挨个打开柜门箱盖,满意地笑道:“你们出现在龙队长家里,算是私闯民宅吧?” “我们早就隔着禁闭室的门跟龙队长说了,让她把她家借作我们当落脚的地方。”苍秾先一步跨出箱子,她顺手拉起身后的丘玄生,对窦东门道,“你来这里是想抓我们?” “是龙队长让我来的。”窦东门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我娘要关她十天,我来她家里给她拿些换洗的衣物,甲鲸城这天气闷五天味道就够了,腌十天说不定得死人。” “你娘办案真是荒唐,怪不得农民要斗地主。”从床底下钻出来的岑既白破罐子破摔,她反应了须臾大笑起来,指着窦东门笑道,“你……你娘就是窦地主!” 窦东门没理会她的俏皮话,丘玄生怕窦东门说出去,问:“窦小姐,你会不会告诉别人我们躲在这里?” “不会,龙队长跟我说过了。”窦东门随意地在桌边找个位置坐下,从容淡定地说,“你们日后留在甲鲸城里,切记小心城里东北方向阴山帮万宝财的势力,西南方向的贵刀堂与阴山帮两方结亲,大约会帮阴山帮搜捕你们。” 苍秾啊一声:“那我们要怎么办?” “怎么办?”窦东门睨她一眼,“夹起尾巴做人咯。” 说了跟没说似的,苍秾抓抓头发,丘玄生问:“万小姐怎么样了?龙队长会被她们记恨吗?” “放眼整个甲鲸城,没有比衙门禁闭室更安全的地方。”窦东门擦亮烛火,“这也是甲鲸城里的老戏本了,龙队长嫉恶如仇,不屑受□□掣肘,百姓都极为爱戴她。” 苍秾一个箭步冲上去要灭火:“别点灯!” “没事,邻居看着我进门的,我来帮龙队长拿衣裳总不能熄灯摸黑呀。”窦东门将烛火推到桌面中心,望着那点摇晃的亮光出神道,“可这爱戴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爱戴,几大势力瓜分甲鲸城,人人都有自己的为难之处。” 岑既白哼一声:“猫哭耗子。” 窦东门扭头看她:“你说什么?” “窦地主,你娘今天对龙队长罚得那么重,你来拿衣服可不就是猫哭耗子吗?”岑既白气愤道,“在城外也是,你对龙队长的决策百般否决,一看就是和你娘一伙的。” “别看我是官府的人就绝对好脾气,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捆起来丢到万小姐家里去。”窦东门面不改色地威胁她,感叹道,“我和龙自游做了许多年同僚,若她不是城主女儿的知交,恐怕就左脚出门剁左脚右脚出门剁右脚了。” 众人心里俱是唏嘘。龙自游家里没什么金银细软,丘玄生说:“龙队长是个好人,像她这样的人才应该当大官。” “是啊,龙队长在衙门混了快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天天都说要为百姓做事呢。”窦东门也摇摇头,说,“可惜她进官府的第一桩案子是瑕轩原戚家二十三口灭门惨案。” 戚红立马竖起耳朵:“你说谁家?” “就是那个很有名的戚氏。”窦东门闲不下来,用桌上筷子挑几下烛芯,“祖上当过官的,跟我们家也有交情。她们家的头头得罪了外地的□□,被追到家里剁碎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一直说剁,”苍秾内心复杂,赶紧道,“你快给我们说说,这桩案子有什么内情?” “你们想听故事?”窦东门抬眼看她,耸肩说,“到天桥去啊,那儿的说书人比戚家的冤魂还多。” “别给脸不要脸,知道我是谁吗?”从第一眼见她岑既白就跟她不对付,见她这样就叫起来,“我是神农庄的人,跟庄主是亲戚。你要是不讲实话,我就叫姑母把你剁了。” 为什么剁碎病毒会传染……苍秾无言以对,丘玄生拦住岑既白说:“不要这么讲,窦小姐会生气的。” “没关系,说说也无妨。”窦东门这次倒是没生气,她饶有兴味地端详岑既白,问,“你是神农庄的人?” 虽然已经被赶出去了。岑既白有点怕谎话败露,窦东门挥挥手说:“神农庄的人该比我清楚才是,下令剁了戚家满门的不就是你们岑老庄主吗?跟她一族的苍家也有份,估计是杀孽太多,怕得退隐不见客了。” 戚红愕然道:“戚家有二十三口人?” 窦东门摇头说:“也不算,其中还有几个跟戚氏走得近的小喽啰和家里的佣人,二十年前甲鲸城戚家独占鳌头,家主的生死之交非要留下来过渡难关,就大家一起富贵喽。” 眼见众人还想再听,她站起来笑着说:“你们想知道这个案子的事就趁我还在翻翻龙队长家里的卷宗,她总把办过每一桩案子的内情都写在卷宗里,你们耐心点就能翻到。” “卷宗在家里?”丘玄生觉得不妥,客观地提出质疑道,“太不安全了,龙队长不怕有心人偷走卷宗吗?” “不会的,再有心的人也找不到。”窦东门走到柜子边翻找衣物,竟然从衣柜的暗格里抓出一卷羊皮纸,“龙队长为人勤勉,即使是帮王大娘找回丢失的鸭子也会记录在案。衙门里卷宗档案归她管,官府里也有第二份备案。” 岑既白心生退意:“我们要往哪里找啊?” “看你们的运气喽,”窦东门靠着柜子招招手,“我尽量多给龙队长收拾几件衣裳,你们抓紧时间吧。” 接近真相的机会近在眼前,众人不得不在屋子里搜寻起来。车肃狯手速也快,找了几卷都是没用的,岑既白和戚红又要往床底钻,非说越重要的东西就在越隐蔽的地方。 苍秾拉开书桌的抽屉,丘玄生往前两步退半步,挪到她身边问:“苍秾小姐,你刚才要给我看什么?” “没……没什么。”现在也不是送礼物的时候,余光瞟着卡在床底的岑既白,苍秾拍拍胸脯道,“玄生你放心吧,我们明天就打听去瑕轩原的路,绝对能找到你的家人。” 丘玄生嗯一声,笑道:“太好了。” 苍秾不懂她这话:“还没找到呢,哪里好?” 丘玄生笑着答道:“是说苍秾小姐对我好。” 一下子就变成适合送礼的气氛了。苍秾又瞟一眼摔倒在卷宗里的车肃狯,干笑着把她推到旁边的柜子上:“应该的应该的。咱们快找戚红家案件的卷宗,别让她又难过了。” 丘玄生被她推到柜子边,窦东门占着柜前找衣服,能翻的地方就是侧面的抽屉。丘玄生没什么希望顺手一拉,抽屉里赫然躺着一卷卷轴,她赶忙道:“苍秾小姐快看这个。” 苍秾跑过去看了两眼,扬声说:“你们都过来。” 那卷轴的封绳上附着一张纸条,潦草写着戚氏二字。戚红劈手将其拿到手里,一句话没问就将其翻开了。
第270章 猛妈过江 甲鲸城是兴州西南方向治安最乱的城市,据说当年太祖皇帝征战天下,吃的最大的亏就在甲鲸城。朝廷与当地土司谈条件签盟约,约定驻守的官兵少于别处,允许土司自治。 城中有一支童谣传颂多年,“苗琛风去,万宝财来。不知皇上千秋寿,但知甲鲸六月雪皑皑”,便点明了最能在甲鲸城里兴风作浪的是阴山帮与贵刀堂。没想到一年前随便打的一个倒卖器官的万小姐竟和阴山帮有关系,真是倒霉。 想到这里,街上卖货的吆喝声将戚红从沉思中唤醒,她左看一圈右看一圈,自己和苍秾等人俨然坐在一间临街的茶铺里。苍秾认真看着卷宗,戚红推一把趴桌睡着的岑既白,岑既白惊醒过来,呆滞地搓搓眼睛问:“这是哪儿啊?” “我们刚才还在龙队长家里。”苍秾当下卷宗,用余光打量着周围街景,说,“难道是这份卷轴有问题?” 岑既白伸手要拿:“这上头写了什么?” 无非是当年受神农庄之命围剿戚氏的江湖人士名单,龙自游将她们全都列在凶手一栏。苍秾把卷宗丢给她,围围裙的服务员走过来,停在苍秾身边:“小姐想喝点什么?” 岑既白抬头嗤她:“我们忙着呢,别来烦我。” 那服务员趾高气扬翻个白眼,端着餐盘哼哼唧唧地走远:“进了冰室不喝茶?北仔就是不懂规矩。” 戚红听出话里不对,站起来问:“什么规矩?” 服务员笑着回过身来,捧着脸笑:“没啦,您几位贵人呢就好好占着我们家的桌椅乘凉,什么也不要点啊。” 众人对视一眼,苍秾挥手说:“算了,进了店就得买单。你把好吃的东西拿上来,最好是你们这儿的特色菜。” 听见有生意可做,那服务员立马换上殷勤的笑容,捧着菜单来介绍本店的招牌。众人吃不惯甲鲸城的东西,不过甜点倒是在哪里都好吃,于是按人数买了几份椰奶芋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是被卷入幻境了。上回也是戚红干的,苍秾多看戚红一眼,戚红凝神翻着卷宗,没搭理她。 戚红和岑既白都在,丘玄生也在身边。看来车肃狯和窦东门都还在外面,不知她们在外头如何。坐在店里的丘玄生往街道上偷觑,小声说:“这里好像还是甲鲸城,之前在衙门门口蹲着,我就看见对面有一家这样专卖糖水的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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