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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秾,你以为这个竹简里头的东西是哪里来的?”殷南鹄抬头看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它们是凭空出现的?还是以为它们是玄生用以防身的法宝?” 苍秾瞪大眼睛,丘玄生惊恐地在她手里挣扎一下,殷南鹄不容分说地抓住丘玄生继续道:“都不是。藏在竹简里的东西,也是玄生的一部分啊。因为它们也是玄生,于是它们温饱玄生便温饱,它们饥寒玄生便饥寒。” 这人在说什么?苍秾脑中涌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诸如先前丘玄生在潼泷山的异样,还有幻境中丘玄生对秘药堂地底的排斥,一切都有迹可循,但是自己没有多想。 苍秾爬起来望着丘玄生,可丘玄生却低着头回避她的目光。苍秾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远处有人边跑边大声道:“庄主,殷南鹄就在前面!” 想起方才岑乌菱不知道怎么就打死了好多人,苍秾生怕丘玄生被波及:“等等,别动手,玄生在殷南鹄身边!” 岑乌菱和小艾赶到现场,殷南鹄丝毫没有被逼入绝境的窘迫,仅仅是含笑拉着丘玄生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感情深厚甘愿为对方两肋插刀。” 她说着,抬手拨开掩住丘玄生表情的头发:“可是,苍秾小姐已经很讨厌玄生了。它们就像玄生的手脚一样,玄生愿意为了她割舍自己的手脚吗?” 沈露痕催促道:“快走啦,岑乌菱来了。” “苍秾,你们都是岑老庄主实验失败的产物,你是生来残缺的,而玄生正好与你相反。”殷南鹄松开抓着丘玄生的手,丘玄生一下脱力跌倒在地上,“只是有些人喜欢大惊小怪,会把玄生视为异类,致使玄生不敢做真正的自己。” “啊?谁和谁大惊小怪?”小艾挠挠头,伸手把苍秾扶起来,“为啥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苍秾感觉腿上的关节都生锈了,费了好大力气才能站直。她想跑到丘玄生身边去,丘玄生惶然地抬起头,说:“苍秾小姐,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我一直……” 不等她完整说完,殷南鹄便掐住丘玄生脖颈:“好了,不要难过了。”丘玄生掰住她抓着自己的手,挣脱无果垂着脑袋昏了过去,殷南鹄抓起丘玄生说,“既然你们之间有这样的隔阂,还是尽早分开,免得越伤越深。” 苍秾看出殷南鹄想抓丘玄生走,忍着手上的刺痛握紧匕首想追上去拦住她。岑乌菱的动作比她更快,扬手一指就是一道疾风奔袭而去,殷南鹄翻身躲过这一击,手中套索凌空劈下,准确地打在暗中架枪的小艾背上。 小艾吃痛地摔了枪,岑乌菱避开昏迷过去的丘玄生,又是一道厉风直劈殷南鹄。殷南鹄顺手把丘玄生搡到沈露痕手中,苍秾立马调转方向扑向沈露痕,沈露痕指尖夹着两只缠着红线的枪尖,将那尖锋对准丘玄生的脖子:“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把可怜的玄生杀掉啰。” 联想起她先前种种狠辣行径,苍秾不得不忌惮地停下脚步。没了丘玄生给殷南鹄当掩护,岑乌菱已经飞身而上跟殷南鹄过起招来,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有来有回,沈露痕抬头劝诫道:“岑庄主你也冷静点,不要欺负老年人好吗?” 依旧没人接她的茬,岑乌菱还有余力分心,凝力一掌拍往沈露痕的方向。沈露痕一矮身躲过那道掌风,混乱中只听有人朗声说:“殷南鹄,你别嚣张!你的克星在此!” 那是岑既白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岑既白抓着个还穿着睡衣的过路人,指着殷南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道:“城主大人,这个殷南鹄带人在我们神农庄聚众□□掠,还火烧了我们家的秘药堂,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躲在人群里的戚红不可置信:“小庄主你去报官了?” “岑庄主,你姑母的事我很抱歉。不过如今我要带走的唯有玄生,苍姁的事我不会过问。”殷南鹄顺手抓住沈露痕和丘玄生,身形一纵落在数十步开外,“今夜我带人炸了神农庄,你却也杀了我手下五百人,就当两清了。” 她说完就一手提着一个翩然而去,岑既白拉着城主要去追捕,城主却刹住脚步不肯前进:“谁杀了五百人?” 众人陷入一片沉默,小艾第一个跳起来骂岑既白。 火势借着四处乱跑的无头躯体蔓延开来,整片树林都燃着火光。身旁的吵闹声和辩解声全都变成了杂音,苍秾怔怔地摔坐在地,就这样看着殷南鹄提着丘玄生逃远了。
第368章 谁的小鸟一去不回来 距离神农庄大火已过去五天。 东溟会的队伍行进到晋宜城城郊,抵达时城门已然落锁,一行人就凑合着在城外树林睡了一夜。起个大早的沈露痕精神焕发,牵着只捆着脚的麻雀四处闲逛。 有人聚在一起生火煮饭,有人窝在树下还没睡醒,有人被岑乌菱打伤没好正在换药,有人对着溪水洗脸梳头整理行装,沈露痕哼着歌经过人群,径自往树林深处走。 刚探身走进树林,就踩中地上的陷阱被倒吊上树。麻雀吓得够呛,围在她身旁叽叽喳喳。沈露痕忍着头昏将其抓起来揣进兜里,对林子深处喊道:“玄生在吗?” 睡在树上的珍蕊翻身跳下来,顺手解开捆住沈露痕的绳索:“殷大娘说卯时拔营,你这么早跑来做什么?” “昨天晚上我遇到一位不长眼的客人,扑通一下就撞在树上昏过去了。”沈露痕献宝般捧着那只麻雀,“我想拿给玄生看看,她这几天不是不高兴嘛。你是来做什么的?” 珍蕊搓搓眼睛,说:“殷大娘让我带人守着她。” 沈露痕拨开草堆,问:“人呢?” 后半夜不是珍蕊守夜,珍蕊凑过去查看,只见数个东溟会成员口吐白沫倒在地上,颈上还残余暗红的勒痕。珍蕊上前细查,沈露痕高声大叫道:“不好了,丘玄生逃跑啦!” 这一声声如惊雷,不少人都闻声赶来。那四个倒地的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勒得昏倒过去。四人身上的口袋都被翻了一遍,兴许是丘玄生想从她们身上找打开镣铐的钥匙。 她把逃跑想得太简单,唯一的钥匙只在殷南鹄手里。殷南鹄闻讯赶到现场,珍蕊赶忙迎上来,说:“晋宜城遍布耳目,她应当跑不远。东西没被她拿走吧?” 殷南鹄从袖中掏出被红线绸布裹得乱七八糟的竹简,这是与丘玄生一样关键的东西,好在没有弄丢。珍蕊松了口气,众人分散开寻觅丘玄生的踪迹。 不爱干正事的沈露痕兴致阑珊,把系着麻雀腿脚的绳子绕在手腕上逗鸟玩。鸟叫声吵得珍蕊格外心烦,若是在她看守的时期把丘玄生弄丢,还不知上头的人要怎么看待自己。 她回头要抢沈露痕的麻雀,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大声通报道:“殷大娘,那边有座农户住的茅屋。” “天黑路滑,量她也跑不远。若说能有什么地方藏身,也只有那座房子了。”沈露痕跟她一并望向声音来处,把麻雀拽回口袋里藏着,提议道,“咱们去问问?” 珍蕊不假思索地点头,两人火速赶往那间小茅屋,屋顶烟囱飘出袅袅炊烟,殷南鹄带着几个人篱笆外张望。 院里只有个农户打扮的中年人,半扎着头发在院里灶台上煮饭。沈露痕活像个检查酒楼饭菜安全的官员,大摇大摆带头走进去。有人突然闯进屋来,煮饭的农户赶忙把锅盖挡在身前,警惕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珍蕊仔细回忆着昨夜睡前丘玄生的打扮,还算温和地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黑衣的二十来岁的人?” 那农户一脸惊愕地摇头,沈露痕假装抹泪:“那是我妹妹,脑子不好总以为有人要害她,趁天黑跑出家门了。” 农户还是不太信,摇头否认道:“没……没见过。” “你再好好想想。”沈露痕带着胁迫般的笑容一步步逼近,“你放心,我们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更不是什么亡命之徒,我只是个挂心妹妹安危的普通人罢了。” 那农户吓得瘫倒在地,连滚带爬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找错人了!我从没见过什么穿黑衣的人!” 沈露痕抬脚踩住她衣角:“不知道?那你跑什么?” 对方吓得直哆嗦,作揖磕头求她饶命。沈露痕抓起那农户一边胳膊,将其提到殷南鹄面前:“要用刑吗?” 那农户只知耕织老实本分,想都想不到这种事会落在自己头上。她战战兢兢抬头去看殷南鹄,只觉得对方是个看着面相很和善的人,不像传说中穷凶极恶的匪徒。殷南鹄想了想,说:“把她家里人都叫出来吧,我们一个个问。” 这话让那农户心凉了半截,几个喽啰得令进屋,把她刚满十岁的孩子扯出屋外。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埋头只知道哭,农户一见孩子哭闹也吓得六神无主,不住地磕头道:“我真没见过什么奇怪的人,你们真的误会了!” 她涕泪横流赌咒发誓,殷南鹄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还想再说话,便有人在远处叫道:“殷大娘,人在这边!” 殷南鹄对她笑了笑:“抱歉,是我太急着找人了。” 农户不敢作声,殷南鹄拉着她一番好言好语,农户只得讷讷作答,直说不敢告官。殷南鹄又跟她女儿说笑,给了几块糖作为封口费才离去。沈露痕丢掉手里顺手拿的菜刀,颇为惋惜地看了那农户一眼:“还真和你没关系啊。” 对方吓得抱起孩子躲回屋内,珍蕊拦下她说:“你能不能稳重点,不要每次发生点小事就急得跟什么似的。” 沈露痕笑道:“嘿嘿,我这不是怕丘玄生跑了嘛。” 她大大咧咧地朝农户母女挥手告别,那两人躲在屋里头都不敢抬。沈露痕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殷南鹄,满身泥点子的丘玄生很快被人架出来,一把搡在路边水坑里。 为了掩人耳目,她特意打扮得灰头土脸的,缩在水坑里打着寒战。殷南鹄上前把她脸上的黄泥揩干净了,沈露痕道:“玄生你起这么早啊?我还想专程叫你起床呢。” 逃跑以失败告终,丘玄生都能想象到殷南鹄一刀把自己脑袋砍下来的情景了。殷南鹄见她不肯讲话,站起身说:“拿件干净衣裳给她换上,赶紧上路吧。” 丘玄生宁可她说的是黄泉路,坐在泥水坑里不肯动作。走出几步的殷南鹄回身看她,问:“为什么要逃跑呢?” “你们会杀了我。”丘玄生忌惮地往后挪了挪,她说,“你骗了我和苍秾小姐,还骗了苍姁前辈。” 殷南鹄恳切地问:“我哪里骗了苍姁?” 丘玄生说:“你假装成苍姁前辈的朋友,暗中杀害了戚彦前辈一家,还害得岑老庄主悒郁而终。” 殷南鹄想了想,问:“为什么不是苍姁骗了我呢?” 她从丘玄生紧惕的表情里捕捉到一点疑惑,说:“从前苍姁说她仇视世人,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是虚伪自私的,盼着哪天所有人都死于一场灾难。”殷南鹄带着笑意道,“那时我还将她引为知己,谁知她是说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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