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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一会儿,叶似之让她好好休息,起身缓步出了房间。 在京都住了多日,听到的风声许多,局面越发不稳定。 朝中小皇帝心急收回陈止言的兵权,陈止言不从,与皇权相抗,朝中有许多大臣倾向这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一时间皇帝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要命。 叶似之决意回滁州,不能再等。 入夜,发现嫣儿不见了踪影,叶似之很是疑惑,伤还未好,跑到哪里去了。 莫不是……不好! 定是要走前去找林兮报仇,真是节外生枝,急匆匆的往万荣阁去,暗夜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急匆匆的奔走在大街上。 万荣阁丝竹金石之声高亢,不见林兮踪影,叶似之向里间寻去,见二楼廊间有人影晃动,飞奔过去,见林兮倒在地上,嫣儿正举起长剑刺向她胸口,叶似之右手用力击向嫣儿的手腕,长剑被打落,嫣儿不解地质问“你说过不拦我的。” 叶似之冷了脸“是,你可以杀了她,明日朝廷便会下缉捕令,如此关头,你莫要乱了我的大事。” 反应过来,嫣儿有些委屈,“对不住,阿姐。” 叶似之皱眉拉了嫣儿离去,看都不看地上那人,很快不见了身影。 林兮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笑晗扶起,“林乐师,可心痛?” “早已无心。”傲气凌然,整了整仪容缓步离去,笑晗真不知这女人哪里来的这么多傲气。 一袭浅蓝色倩影靠近“林兮有何好。” 笑晗见来人,皱了皱眉“烟云姑娘,首领有何吩咐。” “要你帮林兮掌秦州林家的势力。” 烟云很是不屑,若无林兮,她是这万荣阁的一把手,如今地位随着林兮回来一落千丈,怎能甘心! 叶似之回了滁州,背上的伤倒是不碍事,唯左臂活动不便…… 还好是左臂,放长孙鸿恩回洛水终是放心不下,干脆带他一同回了白莲教。 林渊沉着脸向叶似之陈明这一月之内的大小事务,与楚家的争斗愈烈,伤亡惨重。 看着桌上的令牌,那日杀匡府满门的是楚家的人,是楚家在顶着稷王的名号在胡作非为? 楚朔倒是不难勾结陈止言,可都是猜测,派人探查又难有进展…… 滁州陷入了死局。 京都内林兮三月不登台引起轩然大波,议论纷纷,都猜测可是林兮出了何事。其实不然,是笑晗带着林兮去了秦州,路上算得上舒适,并不劳累,笑晗舍不得三夫四小郎独守空房,更怕他们搞在一起,给自己戴了绿帽子,那算下来绿帽子都能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是以自此林兮每每看笑晗都是一副怕她肾虚的表情“你倒是艳福不浅。” 笑晗挑眉,故意使坏“叶似之也艳福不浅。”林兮不言,只做没听到,看起书来。 秦州要比滁州离京都近得多,几日便到了。林兮始终是闷闷的,笑晗忽然也有些心疼她,明明是最无辜的局外人,却被牵扯进来,失去所有,子然一身。 “林兮你可后悔?” “后悔。” 后悔却不能重来,如果能重来,她定不会与小孩子有瓜葛。若能重来,她连苏故知都不愿遇到。 她狠下心装作对小孩子恨得深入骨髓,一次次恶语相向,一次次将那颗赤诚的心伤的破碎,偏偏还不敢落下一滴泪——她怕沈贺觉察。 她只能忍。 有时夜里都在想,活着累成这般,不如一死了之。 可也不敢…… 按着沈贺的布局一步步走下去,只尽力取得沈贺的信任,她还未护着小孩子度过这一关,她还不敢死,她委屈……委屈至极。 似之怨恨自己,嫌这一身皮肉里里外外的脏,句句如刀子剜下心头肉一般,血泪不见,却痛入肺腑。可又不能解释,如今在似之心中竟是那般不堪。 嫣儿居心巨测,她假做愤怒想杀了她,却未能成事。 那夜若不是似之赶来,自己怕是命丧嫣儿剑下,身归黄泉,不过也好,这样看来或许似之心里还是放不下自己的罢。 至少还是不愿让自己随随便便死了的罢…… 自己深陷局中,前景未知,可即便是拼上性命也要护着小孩子。 既然选择了同她一起,便不会再悔,她比她年长那么多,这些年的苦痛却都给小孩子扛着,很是愧疚,当真后悔…·· 秦州风光旖旎,有片海,迷迷茫茫,模模糊糊的地平线处还有岛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林兮眯着眼深深凝望着,发丝被风吹动,面上浮现自与叶似之决裂后难得的浅笑“死了葬在秦州,挑个风景秀美的地方,算是到此为止我这辈子最盼望的事了。” 笑晗不解她的心思,只是忽然认真起来,不似以往的游戏人间“你还在意她……可对?” 面上顷刻间冷了下来,与刚刚那浅浅笑意的似乎不是一人“她算个什么东西!” “爱是何东西?本阁主似乎不太明白。” 笑晗忽然有些迷惘,年少到如今,从未觉得爱过何人,对三夫四小郎不过是像几个玩宠,爱这个字太过空荡荡了。 对着那片海,林兮在心里默答“是忍耐,忍耐十二载,用心良苦。是成全,卿若安好,良人可非我。是舍生忘死,在高崖跃下时,血肉之躯也要护一人周全。是坚定,即便是那人拔剑相向,也不肯退缩一步,离远了去。是生死万般,有那人,即便是刀山火海也无所畏惧。红尘滚滚,珠泪涟涟,滴滴心头血化作的一片红尘,并非都是一人,可都值得满腔情意,舍生忘死,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林兮转身向城里走去,这座巍峨的古城太孤寂萧索了,青石板上青苔遍布,深处烟雾朦胧,有些东西终究是见不到光的。 她被爱过,她也爱着。 用了三年,她将自己的心开阔,塞进去了叶似之。 忘不掉苏故知,便不忘,万荣阁内一曲《凤求凰》,三月桃花下,两情相悦终身许,是流年岁月中琥珀般精美的时光。 也忘不掉多年前小孩子身穿血衣,站在她面前的一句师父。 还有三年前,滁州城内天明血未干的一句……信我,是长风吹舞柳絮般大雪漫天的薄凉岁月。 这世间唯一还不完的债就是情,情意绵绵,岂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的。 与苏故知情真意切,到如今亦是不能相忘。 可与似之,如今也用尽全力,坦坦荡荡的爱了。 唾弃自己的用情不专,可也问心无愧,看清自己的心意后,知晓自己对小孩子有意便留下了,想着弥补,如今便是在这局中丢了命,也无怨无悔。 似之,不要恨我,我会难过的。 虽做了那么多让你难过的事,可真的很怕你恨我,千错万错都是我,怪我一次次对你的言而无信,怪我仗着你的喜欢欺负你。 似之,你说的那些话,刺的我心疼,你真的嫌我脏了?一袭白衣随风摆动,步履蹒跚,白衣下的身躯看的出的清瘦,身姿不复飘逸。 我无奈说那些混账话,是过分了,不怪你这样骂回来…… 一滴泪挂在眼角,林兮拼命忍着,不敢哭,怕笑晗看出来,偷偷的将泪拭去,咬牙抬眸望着空中忍着泪意。 她随着笑晗到一处偏僻的宅子,庭院深深不知是何种树下,落叶满地,仰头问“此乃何树,为何在春日里落叶。” 笑晗抬眸看了一眼高大的树木“是碧落,春末时,叶正长成,浓翠茂盛,一夜之后便会凋败。” 林兮冷笑了笑,“上穷碧落下黄泉,这般生长,起这般名字,活该下地狱。” 话音未落被笑晗猛地扼住喉咙,呼吸不畅,脸色已变。 “好好活着,别找死。”明着在骂树,实则是骂人。“咒谁下地狱,真当我不敢动你!” 脾气上来,三夫四小郎垂首站在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出。林兮梗着脖子硬气的很,“骂的就是你,你与沈贺,还有叶似之都该下地狱。”
第23章 交心 “你疯了?”笑晗愤愤的放开她,眼前这人哪里还有半点那个名动天下的林乐师的影子,倒像个泼妇,蛮不讲理。 “被你们逼的。” 林兮语气冷硬,她本就一肚子的气。 话音刚落,沈贺便从内院里走出来。 “莫生气,进来吧。你余下的亲族都在里间。” 林兮盯着沈贺不敢松懈,虽是装疯撒泼的让他放松下来,可后面的才是难处。里间有十几人,男男女女,大多是中年人,林兮冷眼打量着。与此同时,那些人也打量着林兮,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面似枯树皮,手似枯枝,声音沧桑沙哑。 “可是林兮?” “是。” 林兮答。 她站在厅堂正中,偌大的厅堂内她身姿清瘦站着就好像一株单薄的玉兰。 冷风吹一吹,枝头的粉嫩花瓣就会凋败。 有人为她介绍道,这是三娘,你的表姑母。 林兮抬手屈膝施礼“姑母好。” 比傀儡还要顺从,丝线皆在这群人手上。 林三娘冷眼看着林兮“与自己的堂侄女勾勾搭搭纠缠不清,血海深仇抛之脑后,枉为林家人,你有何脸面来此。” 林兮躬身解释“是年幼飘零,不知旧事,如今早已与叶似之恩断义绝,姑母明鉴。” 这满堂的人都恨不得掐死林兮,嚷道请家法出来,三娘抬手示意众人肃静,对着林兮道“身为我林家人,可还认林家先祖?” “生为林家人,死为林家鬼。”林兮答得坚定。 “那好,跪下!你可知错!” 一声怒喝,林兮缓缓跪地“请姑母明示。’ “林家女需得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你可敢说你是清白之身?为人□□,还不知悔改。与叶似之苟合,她也算是林家人,你的堂侄女,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林兮承认。”心下如刀绞,她一直逃避与似之的姑侄关系,却被人挂在嘴上,成了利刃。 并非不在意,她也为此苦恼过,可既已发生,便无需懊悔,都是无用,一心一意护好小孩子才是唯一的事。 只愿来世,可以堂堂正正的与似之站在一起,还她一腔深情,这一世还是罢了,我林兮是她的姑母啊…… “认便好,那可愿受罚?” “不敢逃脱。” 清瘦的身子跪的直直的,二指粗的皮鞭上还有明晃晃的倒刺。 一鞭下去,皮开肉绽。 两鞭落下,衣衫破碎。 三鞭落下,血肉模糊。 手撑着地面,强撑着不倒下去,冷汗大颗大颗的滚落在地上。 她眼眶发红,疼的泪流,紧咬着牙,皱眉忍耐酷刑。 共打了十鞭,偌大的厅堂,林兮倒在地上半睁着眼,满座牛鬼蛇神冷眼以观,背上的白衣已成了血衣,与皮肉粘连血染红了鞭子,也染红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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