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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大片都写着“取消”和“延误”，她眼中的担心也越来越明显。 “我过来陪你吧。”师青绾起身，打算起床了，很难见到万俟韵有这么不安的时候，她想陪在她身边。 “不用了，我再等等，如果等不到，我就回去了。”万俟韵轻叹一声。 师青绾隔着屏幕都能看见她口中呼出的白雾，“你注意保暖，外面天气太冷了，你别感冒了。机场有热水就喝一点，起来动动。可能是天气原因延误航班了，阿姨没事的。” “我知道了。”万俟韵笑了下，“你出门多穿一点，你容易生病，别着凉了。” “知道了。” 挂断电话以后，师青绾出门上班。 推开门刺骨的冷风如刀片般刮在脸上，师青绾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今天的天气更冷了。 寒冷带着凶悍的侵略性，仿佛要钻进每一个毛孔，风里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裸露的皮肤上，泛起细密的刺痛。 她赶紧将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戴好，又把脸往领口里埋了埋。 院子里覆上一层薄雪，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印记。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她沿着昨天进来时的路线慢悠悠地走出去，感觉有点失策。 师青绾不会开车，家里也没有多余的车给她开，还好万俟韵的别墅的地址离出入口比较近，她只走了六七分钟就走出了别墅区。 本来打网约车的，但是路上的车子本来就不多，网约车就更少了。 所以师青绾今天打算坐地铁去上班，从小区出门往右走一公里有地铁。然而，短短一公里的路程，比她预想中更难熬。 这种湿冷是和北方干冷截然不同的冷，是缠绵阴狠的魔法攻击。 它不是只要裹紧衣物，便能隔绝大半寒意的冷。而是那种黏腻的，丝丝缕缕的嵌入肌肤，甚至试图钻入骨髓的寒冷。 即便她已经穿戴得足够严实，那股阴沉的寒意依旧能找到缝隙，顺着脖颈、手腕，一点点地渗透进来，带走她体内艰难积聚起来的热量。 手上揣在兜里也暖和不起来，脚上即便穿了厚袜子，也开始感到僵麻，她鼻尖冻得发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色的呵气，融入这片湿冷的空间。 她想一会儿上班要买几双保暖的鞋子，还有帽子、围巾、手套这些…… 太冷了。 急匆匆地踏入站内，地铁里面虽然没有凛冽的寒风，但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冷感并未完全消散，只是从攻击性的刺骨，变成了更沉静黏腻的包围。 空调没起太大作用，站台上等候的人不多，大都缩着脖子，搓着手，脸上带着与天气同款的沉闷表情。 师青绾靠在电梯旁边，下意识地跺了跺有些麻木的脚，摘下手套将双手凑到唇边，呵出一团微弱的热气试图温暖它们。 万俟韵那边也会那么冷吗？她想着，万俟韵身上还是昨天那身，对今天来说有点薄了。 直到身处办公室，感受到中央空调源源不断送出的暖风包裹住自己，师青绾才感觉自己像是被冻僵的植物，终于在春日里缓缓舒展开来，重新活过来了。 冻得发僵的手指慢慢有了知觉，指尖的冰凉一点点褪去，泛起淡淡的粉色。 麻木的脚趾也渐渐回暖，甚至微微发痒。她脱下厚重的外套，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和其他同事一样，捧着一杯刚接的热水，小口喝着，任由暖流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熨帖着五脏六腑。 “好冷好冷……”小张哆哆嗦嗦地走到办公室，显然她今天的准备也没做足，被外面的天气冻得像个傻子一样。 【到办公室了。】 师青绾给万俟韵发了消息，对面几乎是秒回。 【我刚才收到妈妈的消息了，她乘坐的飞机刚刚返航落地，我已经从机场出来了，现在准备回家休息一会，上午就不来公司了，下午我来接你。】 看着万俟韵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失落和深深的疲惫。 虽然母亲安全返航是好事，但是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人，那种空欢喜一场的滋味，师青绾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她立刻回复道：【阿姨平安就好，你先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回家泡个澡，再好好睡一觉，下班我可以自己回来的。】 【我来接你。】万俟韵执拗道，师青绾想想外面的天气也就答应下来。 消息提示消停以后，师青绾点开了购物软件，开始搜索保暖用品，找销量高的，品牌好的。 一通购物之后，她打开短视频平台放松心情，没刷几个视频，大数据就开始给她推荐各种防寒应急物品，像什么保温毯，照明蜡烛之类的…… 她正要支付，手机屏幕突然切换，一串没有备注却异常熟悉的号码跳动着映入眼帘。 师青绾的手指顿住了，她认得这号码，即使已经从手机里删除了，那串数字也早已烙印在她脑海里。 犹豫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电话铃声固执地响着，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轻轻贴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招娣啊，你又往家里买东西了啊。”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师青绾十分熟悉的混合着探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的语气。 师青绾的心微微一沉，“招娣”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总能精准地扎到她心里最不舒服的地方。 她抿了抿唇，低声应道：“嗯，之前发消息告诉过你们，天气不好，给你们买点吃的用的保暖的。” “之前不是买过了吗？怎么还买这些！不是浪费钱吗？”确认之后，母亲的声调立刻扬了起来，先前的试探消失无踪，转而充满了明显的责备。 “家里衣服多的是，哪里就缺你买的这几件了？吃的喝的更是多的是，费那些钱买没用的东西，堆在家里净占地方，尽是瞎花钱！给我们买这些，还不如……”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更加直接了，“还不如直接把钱给我们。你弟弟也18了，该找对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要不是因为……” 师青绾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泛白。办公室里温暖的空气似乎瞬间变得稀薄，让她感到一阵胸闷。 喉咙里有些发堵，想说的话最终没有说出来，“要是觉得那些东西没用，你就扔了，生活费我每个月打给你们了，多得没有。” 似乎是被她冷硬的态度刺激到了，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尖锐，“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现在出息了，有能耐了，给你弟弟花点钱怎么了？要是你当初没上学……”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即便听了无数次这样的话，师青绾还是很难平静地听完。 “好了！”师青绾打断了她，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上班了，很忙，先挂了。东西不喜欢你们自己处理。” 没等母亲再说什么，她迅速按下了挂断键。 直到继续支付的页面弹出，她平静地付完款，才放下手机。 办公室里暖融融的，但她感觉有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比刚才在外面感受到的更加顽固，更加难以驱散。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跳的紊乱，和胃部传来的轻微痉挛。 她捂着胃，她想大概是因为今天没有吃早饭，所以才不舒服，得去吃点东西缓缓。 可惜现在她一点胃口都没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将胸腔里那股郁结的浊气排出体外。 目光落在支付成功的手机页面上。 如果她给万俟韵买了很多东西，万俟韵一定会很开心地抱住她，然后说一大堆好听的话。 万俟韵会心满意足地赖在她身边，用温热的脸颊蹭她的颈窝，用柔软的唇在她脸上印下细密的吻，直到师青绾被亲得耳根通红，佯装恼怒地推开她，那人才会眨着狡黠的眼睛。 师青绾喜欢这种感觉。 为在乎的人细心考量、付诸行动对她来说已经习惯了，而且很难改掉，无论会不会受伤她都还是会去做。 但万俟韵对她付出的反馈，更像是一种温和的疗愈。 她从不会把师青绾的关心视为理所当然，总是用加倍的珍视和热烈的回应包裹她。 这种被全然接纳和热烈回馈的感觉，与她刚刚在电话里经历的、那种付出被贬低、关爱被无视的窒息感，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 她有多难受，就有多想万俟韵。 人就是这样，一旦感受过幸福的滋味，就好像就受不了一点委屈了。 以前可以轻易忍耐的事情，现在好像一点都忍不了了。 她好像从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退化成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小朋友，动不动容易委屈。 遇到事情了想回去找家里人，生气了想让她撑腰，委屈了想让她哄。 不想上班了，想去找万俟韵，想让她抱抱。 师青绾趴在办公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心里的委屈像潮水般反复涌上来。 她拿出手机，点开与万俟韵的聊天界面，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最后，只发了一句简单的【到家了要和我说一声。】 感觉胃没那么难受了，她打起精神开始工作，进入工作状态以后，时间像是开了加速器。 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走过转角，看见熟悉的车停在那里，车顶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雪，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过去。副驾驶的车门被她拉开，一股暖意混杂着熟悉的、属于万俟韵的淡香扑面而来。她弯腰钻了进去，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 万俟韵在主驾上，副驾上放了一条薄毯和一杯热水，等着上车的人使用。 她盯着驾驶座上的万俟韵看了好久，不像是休息过的样子，好像一直在担心她妈妈。 委屈瞬间变成了怜爱，她倾身越过副驾驶座，轻轻抱住万俟韵。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在有限的空间里，这个拥抱并不算十分舒适，但拥抱的感觉很温暖。 师青绾将下巴搁在万俟韵的肩头，微凉的发丝贴着她的脸颊，手还轻轻拍了拍她，但什么都没说。 万俟韵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这是迟来的安慰，今天没接到母亲，她情绪也有点低落，那时候师青绾在上班，只是发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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