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哭着,忽然泪如雨下:“对不起。” “没事,没事,不用说对不起。”容曌知道明珠哭的不是她,明珠哭的是自己,她握住明珠慌乱的手。 明珠眸光也慌乱。 好似不知道该去往何处的小鹿,仓惶不安。 身后又传来了哭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在求她,在喊她女儿。 男人的、女人的、陌生的、却又调动了她血液、让她站不住的声音。 “容曌……”明珠求助。 “没事,明珠,看着我,”容曌捧起明珠的脸,拇指轻拭明珠脸上的泪,“你想离开,我就带你走。不知道该不该离开,我们就去休息室里坐一会儿,平静心情,没事的。” 明珠恍惚地看着容曌,温柔的容曌,脸上衣服上沾了她染发喷雾也不在意、没有对她生气的容曌。 她慢慢记起,她现在有家了,她不是无处可去的人。 “带我走,容曌,我想回家,回我们的家。” “好,”容曌轻牵明珠的手腕,带明珠往前走,“我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 “别——”陶歆急急地大喊。 秦贤用力扶住妻子,目光无法从他的小女儿背影上移开。 他们丢失了二十二年的女儿。 “明珠,”秦贤潸然泪下,“爸妈对不起你,你别走,好不好。你妈她,身体不好,她高血压……” “没有,没有!”陶歆急得推秦贤:“你闭嘴!” “我没事,明珠,”陶歆呼吸都快倒不上气了,边哭边笑说,“我们不给你压力,是我们对不起,是我们今天太急了,刚下了飞机就过来,是我们的错,你先和容曌回家。” 因为正哭着,陶歆说得断断续续,秦蔚怕母亲急得脑供血不足晕过去,不停地抚着母亲的心脏,今天他们确实太急了,母亲是直接从美国赶回来,一刻不停地来了这里。 明珠红着双眼,她知道他们没有错,正如她知道白兆林和邵思眠没有错一样。 可是她也没有错啊。 她不知道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更爱秦慕。 秦慕尚未结婚,秦慕和她的情况不一样。 她有“爱人”容曌了,所以白兆林和邵思眠才能对她放心,这对夫妻如何能放心在美国读书的秦慕? 她不想失望,她怕失望。 就同她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就想逃避一样。 逃避的本质,是怕得不到预想的结果,怕受到伤害和痛苦的自我保护。 明珠摇头,还想继续往前走去。 容奶奶叹着气走了过来,挡在了明珠面前,轻叹道:“ 丫头,奶奶冒昧地做个主,我们一起去你容二叔家民宿坐会儿吧?” 容奶奶握着明珠冰凉的指尖,关切地说:“你去那边洗洗头发,明月也洗洗衣裳头发,秦先生秦太太一家住在那里也方便。既然来了就是客,奶奶不能失礼,理应招待一下的,好不好?” · 夜幕未上,正处白日与傍晚的交接时,天色昏暗,街边淡黄的路灯和白日一样不起作用,街景朦胧。 容科车后排的两座调整为了三座,前后排中间的隔音投影屏落下,两侧车窗都调了暗光,头枕音响流淌着柔声的轻音乐,屏蔽掉了车外的所有声音。 这一昏暗空间幽静柔和。 明珠倚靠在容曌的怀里,枕着容曌的肩膀,哭过之后的声音细弱娇气:“烛光晚餐都没吃上,还弄脏了你衣服和脸。” 容曌轻拍明珠的肩:“我没事。” 听明珠还惦记着吃,容曌至少安心了一点:“想吃的话,顺路去餐厅打包带回去?” 明珠呆呆地看着空气:“想吃,好。” 容曌握着明珠的手,轻轻摩挲明珠冰凉的指尖、手心,试图让明珠暖一些:“我本有东西要拿给你看,也去取一下。” 明珠吸了吸鼻子,眨了眨眼,期待地问:“取什么东西,礼物吗?” 容曌缓缓吁了气:“是礼物。不小的一个东西,取了以后,暂时不能给你看,过了今晚再拿给你看。” “神神秘秘的。” “嗯,是有些神秘。” “能给透露一点是什么吗?是包包吗?” 容曌无声轻笑。 吃的和包包,明珠一样没忘,也好。 容曌缓声说:“不能透露,你太聪明,透露一点就会被你猜出来。” 今晚明珠注定疲惫,她不想再让明珠再多一种情绪了。 虽然她并不确定明珠看到兔子玩偶后会是什么样的情绪,总之她不想明珠太累了。 “好吧。” 明珠轻轻地撇了下嘴。 像是在埋怨秦家人来得不是时候,让她没能收到礼物似的。 悄悄迁怒了一下。 不过容曌夸她聪明,明珠有些欣喜地弯了弯唇角。 “睡一会儿吧,到了餐厅,钱秘书下去取,我们到了二叔二婶家再下车。”容曌轻拍明珠紧绷的肩。 “嗯。” 哭总是让人疲惫,明珠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车子开得平稳,还是难以避免有些晃动。 这样的晃动好像胎儿在母体的羊水里感受到的触感。 明珠朦胧间听到了羊水晃动的声音,是水声,涌动的水声,还夹着母亲平稳的心跳声,似乎还有母亲体内血液流动的细小的声音,这些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最熟悉的声音。 她在温暖的羊水里蜷曲着,是秦蔚待过的地方,好似很熟悉,很心安。 她久久地窝在这一隅。 窝在曾给她全世界最温暖、最安全的这一隅。 是容曌的怀抱,也是母亲的怀抱。 · 西珊路斚斝民宿,3-11栋的主卧房间里,明珠洗完澡换了一身容二婶的运动服出来,坐在床边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随即响起容曌的声音,问她是否可以进来。 她们两人都需要洗澡,容曌给明珠独处的时间,明珠在主卧浴室洗,容曌去次卧浴室洗的。 明珠起身给容曌开了门。 “还没吹头发?”容曌进来,带着一身陌生的香气,看向明珠头上包着的毛巾。 明珠摇头。 “过去坐,我给你吹头发。”容曌摸摸明珠的脸。 明珠刚洗完澡时的脸应该是热的,现在又凉了。 明珠又是容易水肿的体质,眼睛也肿了,双目呆呆的模样,乖乖地坐在床边,看着可怜巴巴的。 二婶刚刚给她们送了二婶用的吹风机和护肤品过来,容曌还特意要了冰袋,明珠用冰袋敷着眼睛面朝床坐,容曌站在明珠身后为明珠吹发。 黑色彩喷都已洗干净,恢复了明珠的红色长发。 明珠的红发偏亮红,秦太太的红发偏暗偏酒红色,即便有些明暗差,染了头发后的两人仍是一眼亲母女。 “抱歉,”容曌稍关吹风机,对明珠说,“秦蔚说后天回国,我不知道她们会提前回来。” 怔神的明珠,在容曌抱歉的低低声音里回神。 她先是摇头,而后抿了唇,她后知后觉地明白容曌为什么和秦蔚联系了。 也后知后觉地明白奶奶今天为什么突然要出席拍卖活动了。 容曌没有及时接到消息,大约是被奶奶截下的,又或者,是秦家三口人先联系了奶奶。 就像容曌当时主动联系秦蔚一样,为了自己的家人着想,去找一位对方愿意信任的家人从中调和。 明珠问:“他们在前院等我们吗?” “嗯,不急,他们今晚住在这里,没事。” “……你和奶奶什么时候知道的?” 容曌停顿片刻说:“我查秦家基本情况的时候,看到了秦太太的照片,奶奶是之后察觉的。” 容曌在明珠身后微微屏息,轻轻地问:“怪我吗?” 明珠摘下冰袋回头,刚睁开眼睛时有点模糊不适应,睁了又睁才看清楚容曌的脸,也看到了容曌轻蹙的眉眼和歉意的目光。 然后,明珠有点生气地掐了一把容曌的腰。 容曌:“?” 明珠瞪她。 容曌明白了,失笑地推她转过去,继续给明珠吹头发。 如果换作是两三个月前,明珠可能还会怪容曌多管闲事,就像容曌初一就管明珠穿的裙子太短一样,因为那时的她对容曌有情绪,即便她清楚容是为她好,她也想故意扭曲容曌的意思。 但是现在,她们两人已经相处两个多月,她已经很了解容曌,她明白容曌这样做一定是深思熟虑过的,容曌知道怎样的时机才是对她最好的。 比如秦蔚今天说他们已经和国外的妹妹秦慕沟通好了,先不论她信不信,至少他们有这样的态度,已经让她心里有了底。 如果是在两个多月前,这边白兆林和邵思眠与她和意宁的关系还没有解决清楚,她很容易在这边受伤;那边秦家若是在没有安排好秦慕的情况下又来认她,她又很容易在秦家受伤。 容曌帮她避免了一切。 也保护了她,没有让她受到一丝丝伤害。 那秦慕呢? 秦慕也很无辜。 她都会觉得秦慕无辜,觉得秦慕可怜,秦家夫妻更会放不下秦慕吧。 她和秦慕不如不认亲,或许还是维持原样更好。 “我想起来,你问过我。”明珠忽然说。 “什么?”容曌为明珠梳着发。 “你问过我,如果是三家抱错了,如果爸妈另有其人,在外地,他们也对我很好,我会留在哪。” 容曌梳发有很轻的停顿,仿佛随意般地问:“现在有变化吗?” 她记得明珠那时候的回应是“这还用说吗”。 那么答案无可厚非,会留在生父生母身边。 “没有变化。”明珠说。 容曌的心坠了下去。 一直往幽深昏暗的地方坠下去,没有尽头,无穷无尽地、空洞地下坠。 从楼顶失控坠下,“咚”的一声落入水面,穿过冰凉彻骨的海水,继续沉入海中断崖,大约如此。 心坠了下去,容曌的心便更如水平静了,她继续为明珠梳着发丝说:“你做好决定就好,你选择什么,我都支持你。” 明珠感动地颤了眸,泪珠在眼里涌动,逐渐汇聚更多。 容曌忽轻笑:“一梳梳到头,白同学富贵无忧不用愁。二梳梳到头,白小姐无病无灾……”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4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