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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收徒?刀剑无情? 杜麦收抬起一张脏兮兮的脸,眼神麻木涣散,茫然地看着守门弟子。 怎么天黑了?刚爬上台阶的时候,天不是才刚亮起来吗? 手脚好痛!手上黏黏糊糊的,是血吗?还是泥巴? 看不清,看不清,好饿,好饿…… 头疼欲裂,杜麦收突然想起,有个比她高些的女孩子,跌在台阶上,用最后的声音喃喃:“麦子……麦子,我爬不动了……你要上去,去拜师,学本事……饭,吃白米饭……” 一路上人死的太多,杜麦收记不起来那个女孩的模样,只记得拜师,学本事,吃饭。 守门弟子见她不动,握着剑柄一步步挪向杜麦收,“小友,快回吧,莫要在此逗留了!” 杜麦收盯着眼前劲装加身的弟子,想问在哪里可以拜师吃米饭,但张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咳出几个带血的“啊呵啊呵”。 她想让眼前的人不要怕她,伸出瘦如干柴的枯手向前抓,却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饿鬼,迫不及待抓人充饥,骇得那弟子连连后退。 “妖孽受死!” 空中一声暴喝。 远远地,见得一道浅黄色的身影握剑飞来,衣裳在茫茫夜色里闪烁点点金光,宛若一颗流星。 内门的师姐!守门弟子见到这身装扮,大声喊:“不是妖怪,这是人!” 人?! 剑尖擦过杜麦收额头,剑气急转轨道,挟着一缕碎发和两颗血滴,直直撞向旁边的灌木丛。 “嘭” 剑虽是收住了,但事发突然动作急快,黄衣师姐失去平衡,被剑拖着一同摔在地上,右脸破了相。 她爬起来,忿忿瞪了一眼守门弟子,一瘸一拐,朝杜麦收走过去。 呆呆站着这人,身材矮小,像常来宗门偷食的猴子,双眼散发饥饿的绿光,头上粘着灰尘和干草,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是黑色,可能衣服本来并不是黑色,但污垢糊满,已经分辨不出原先的颜色。手肘被磨破,磨出一个脏兮兮的血坑。 师姐见之犹怜,道:“小友,你到我们宗门来,可是要拜师学艺呀?” 近年,山下涝灾频发,饥民成灾。不少走投无路的灾民纷纷往各种山上跑,想要求得宗门机缘,找一处容身之所,混一口饭吃。 桃源山虽然不在八大宗门之列,但在江淮一带颇有名气,也吸引了众多灾民投靠。 杜麦收就是其中一个。 话入耳中,被几日来粒米未沾带来的晕眩拆了个七零八落。好一会儿,杜麦收才从字句中抓到要害,点点头,没有力气说出一个字。 但是收徒大典早已结束。就算爬上了五千级台阶,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也只有原路返回。 不知道这孩子下山去能活多久。 师姐从口袋里取出中午没吃完的馒头,递过去,说:“小友吃个馒头吧,填饱肚子先。” 饿极了的人哪还顾得上礼节,杜麦收一把抓过馒头,狼吞虎咽起来。 守门弟子见师姐解囊相助,正要打开自己的口袋翻找没吃完的粮食,却忽然停住,眼神怔怔看向黄筝身后。 “师……师姐……后面……” 师姐转头,对上一双重瞳的怪眼。 在刚才被她劈倒的灌木丛中,重明一张鸟脸酡红,迷迷糊糊看着黄衣师姐,醉鬼般大喙张开,一团带火的酒气直朝她扑来! 来不及惊诧,修仙者对于危险本能的反应使黄衣师姐朝右侧滑去,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出来。 但火焰并没有停止,直直撞向杜麦收! 作者有话说: ------ “海清”名字做出修改,改后为“海霁”,因为尽量没有一键替换功能,所以目前在逐章修改中,部分章节暂时未修改 第2章 麦子改名叫越桥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啊——” 女童尖声嘶叫,指头在男人的拖动下划出十道血痕。 拳头、脚掌、扫帚……破败家中动得了的锐的钝的,朝着脸、背、肚子,砸过来、扇过来,一拳一拳结实的,拳拳入肉,拳拳沁血。 老的红一点一点侵占视线,侵占到爹身上,两颊的红散着酒气,红色的眼珠子快要爆出眶,拳头上的红沾着血;灰白的尘埃飘荡在娘亲脸上,把她的五官模糊,发出死人一样的淡漠;还有尖锐的笑,嘻嘻哈哈,从染着油光的嘴里蹦出来,是弟的嘴和他的笑。 火光、热浪,噼里啪啦,盖过了笑声和嘶叫。 女童忘了叫唤,呆呆地,立在被火焰吞噬的屋子前。 摇摇晃晃,三股黑烟各自凝聚成三张人脸,长而方的额头上排着黢黑的皱纹,没有眉毛,眼窝黑黝黝,细尖的下巴,三只大嘴裂到极致: “还命来!杜麦收!还命来!” 三张人脸在火光上空狰狞着,尖叫着,相撞乱飞,交融成一张巨大的鬼脸,裹着滔天的烈焰席卷女童! “还命来!” 影影绰绰,一颗麦子在火光中,噼里啪啦,烧光了她的破衫褴褛。 “还命来!” 鬼脸撕咬她的皮肉,吸吮她的血液,灼烧,灼烧,带火的利齿大口肆虐。 忽地,一阵带香的梨花风拂面而来,女人长袖一挥,恐怖鬼脸瞬间撕裂破碎,烈火熄灭。 烧得焦黑的麦子,落入楚剑衣臂弯。 “醒了醒了。” 低低的急促的声音传入耳中。 杜麦收勉强撑开眼皮,看到三团不同颜色的人影站在身前: 楚剑衣离她最近,白衣翩翩,如瀑的青丝不加约束,随意散在脑后,飘逸似仙。 中间的海霁身着深蓝劲装,发髻高高束起,一丝不苟。她旁边站着叶真,紫衣尊贵。 刚才那声低语出自叶真之口。 站在前面,楚剑衣早就注意到她的动静,问:“小友,身上可还疼着?” 杜麦收眼睛混浊,怔怔盯着床顶,嘴唇一动不动。 她沉睡了一天一夜。 从楚剑衣把她从火里救出,到苏醒这段时间里,已经给她洗过三次骨肉。 现在杜麦收全身都是结痂的新肉,活像个黑蛄蛹。 “怕不是个傻子。” 叶真小声嘀咕,却还是被海霁听见,眼神犀利地剜了她一刀。叶真怯怯盯地。 海霁上前:“洗髓散自带麻醉,现下药效未过,这孩子意识还没清醒。” 坐到床头,楚剑衣抚摸杜麦收额头,“还烫着。一般修士被重明火烧都难得活下来,她竟能挺到今日……可惜神魄被伤,没有个把月清醒不过来。” 闻言,叶真感觉某人的眼刀再次悬在她头上。 可她取酒奉客,奉的是楚剑衣这尊大神,哪里晓得神爱众生,楚剑衣竟将青天高喂给重明,重明偏巧又喝醉了,闯下这等大祸。 但听到这黑蛄蛹的恢复至少要花费个把月,叶真眼珠子一转:“况且等这孩子清醒了,下山恐怕也活不了几日。” 楚剑衣凝眉:“我还有要事处理,不能逗留太久,叶夫人可愿意收留这孩子?” 叶夫人寡居多年,且对修仙之事一窍不通,突然冒出个孩子自然是名不正言不顺,收之为徒也不免被有心之人恶意揣测。 话外之意是请求桃源山收下杜麦收。 叶真故作难堪:“收留孩子确是一桩善事,只是咱们桃源山的收徒大典早就结束,今年入门的弟子是往年的三倍有余,十三位长老门下弟子爆满,我两个也不好意思再塞个小孩麻烦她们。” 况且被神火烧伤的杜麦收是怎样一个烂摊子,收拾她费时费财,向来精明的叶真自然不肯做这亏本买卖。 “我收下她便可。” 一旁,沉默许久的海霁开口道。 方才叶真打着小算盘时,海霁就猜测到她的心思,无非又是想从楚剑衣这里大捞一笔。 叶真早料想海霁会出此言,忙把这破事踢了出去:“宗主你前些年才当着大伙儿的面说过不再收徒,怎么这下就忘了呢!” 海霁一顿,面沉如水,想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楚剑衣道:“叶夫人,我每年赠与桃源山一件上等神兵,权当作这孩子的抚养费用,让她在宗门劈柴挑水,养活到成人,再放她下山,可好?” 放眼桃源山上下,拢共才三件极品、八件上等神兵。床上这黑蛄蛹才不过十五岁,如此算下来也能换得三把上等神兵,何其划算的买卖。 尝到甜头的叶真思路打开,抛出近乎奢望的橄榄枝:“倒也不必小剑仙破财,神兵太过贵重,不如小剑仙在我宗门挂个虚名,收下这孩子为徒?” “叶真,你怎能这样贪心!”眉头紧锁,海霁平素沉稳的语气沾上怒意,又碍于楚剑衣在旁,不好发作。 她克制着说:“剑衣来我宗门,本只是捧个场罢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生出事端,伤了无辜的孩子不说,竟还敢让剑衣挂名,去与浩然宗攀亲戚,吃相怎可如此难看!” “你在假清高什么!你不要钱,你清高!我就吃相难看!对,我就是吃相难看怎么了?我吃相不难看你这破宗门上下几百张嘴哪里吃得起饭!” 气血上头,叶真的声音多了几分哽咽,“海霁,你不要钱,你只要你那好名声!” “每次弟子给下山给那些村民除妖驱魔,你一分钱不准她们要,她们法宝坏了能自己好,受了伤睡几天就痊愈了,饭是自己冒出来的,衣服是自己变长的,都不要钱,一分钱都不要用!宗门上下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 “我一点脸都不要,我吃相难看!这宗门大大小小的破事你倒是自己管呀!你来当家试试!” 海霁哑然,负气不看她,转过身又不好意思面对楚剑衣,只得朝着窗户向外看。 海霁面壁,叶真垂泪,黑蛄蛹躺板板,楚剑衣夹在中间难做人。 房间一片沉默与尴尬。 “那就挂个名吧。” 楚剑衣打破沉默,说:“这孩子从山脚下爬上来,爬了五千级台阶,想必是奔着拜师学艺来的,任她打杂干活,也对不起这一路上的辛苦。楚某学艺不精,但教个没入门的孩子,还是能胜任的。” 面壁的海霁,垂泪的叶真,听到楚剑衣的话纷纷看向她。 叶真惊喜:“那真是委屈小剑仙了!我这就将小剑仙大名登入宗门典册!” 海霁犹豫:“剑衣,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楚剑衣摇头:“不必再考虑了,我早有此打算,今日叶夫人提起,正巧如了我意,不然我都不知道怎样开口。” 这人一袭白衣,爱好云游四方,做客千家,醉醺醺间夸下海口无数,办到没办到的事参半。 碍着其背后显赫的家世,无人敢追问承诺的下落,偶然再逢了只捧着说:“楚小剑仙,再来我家喝一杯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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