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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姑!” 耳边忽然响起欢快的喊声,拽回了杜越桥的思绪。 她愕然抬头,看见女人高高地站立在船杆顶上,负手而立,仙风道骨,雪衣长袍随风翩然翻动,如月中仙、天上客。 楚剑衣没有因为这一声呼喊而回头,她敛起剑眉,居高俯瞰,估摸着网中的海妖还能折腾多久。 八仙山海岛有楚剑衣在此坐镇,让众人在猎杀妖物之余,还能捕捉到一些活的鱼妖,用法器网拖到水面,供楚家的小辈们猎杀,以锻炼手感。 这次她们捞上来的是只巨型水母。 它的伞翼是半透明的颜色,使它能够隐秘地穿梭于光影之中,行动如幽灵般悄无声息,这种水母常常在修士放松警惕时,喷出触手中的毒液,一击麻痹。 那水母被楚剑衣劈得奄奄一息,此时正在垂死地蠕动着外伞。 楚然和楚病已飞快地跑到船杆下边,仰着头大喊:“小姑姑,妖物处理好了么,我们等不及要上手了!” 楚剑衣从杆顶踏空而下,降落在侄女们跟前,“它毒囊里的毒液还没有完全排出来,不要着急,先把武器给我检查一下。” 两个小姑娘听话地摆出弓箭和长戟,那上面附着着紫色的灵力,颜色淡淡的,力量并不强悍。 指尖点在武器的一端,楚剑衣里面灌注了自己的灵力,瞬时间,紫色灵力强大了数倍,其中还夹杂着缕缕如雷纹一般的金光。 “好了,你们下去吧,小心点。” 楚然和楚病已点点头,兴高采烈地从栏杆上一跃而下,踩着结实的渔网,去跟那只倒霉的水母较量了。 杜越桥和她们是一支小队的,队友都下去了,她自然也要跟着一块行动。 身上还背着两人的水壶没处放,杜越桥左瞧右瞧,终于发现个能挂水壶的地方,但很不幸,楚剑衣站在那里。 楚然和楚病已在水下催促了,没办法,杜越桥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劳烦师尊让一让,我挂个水壶。” 闻声,楚剑衣瞧了这人一眼,没有打算为难她,稍稍往边站,让出条路来。 杜越桥跟被鬼赶着似的,挂好了水壶立刻转身离开,只不过在临走的时候,她听到极轻的一声叹息,像是很无奈。 她扭过头,却看见女人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除了冷淡就是疏离,半点不像为她担忧的样子,也没打算喊住她,为她的三十注入灵力。 渔网中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除了杜越桥所在的这支小队,还有一些浩然宗弟子组成的小队,但他们只能杀点虾兵蟹将,渔网中的水母是留给楚然和楚病已练手的。 杜越桥识趣地和水母保持着距离。 她虽然和楚家姊妹同属一队,但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地位比浩然宗弟子还要低,是没有资格去抢楚然和楚病已的练习题的。 她能做的只有站在旁边,等待俩姊妹一声高呼“杜越桥”,再冲过去给她们除掉危险。 就像现在这样—— “你你你,你快去引开它的注意,让我和楚病已杀掉它!” 楚然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站在三十上,对杜越桥命令道。 楚病已的情况稍微好点,她找了个较远的位置,拉满弓朝水母射出箭矢。 水母体型巨大,射出的箭矢几乎都成功命中。 但它稍微拱一下伞背,箭矢就朝着射来的轨迹原路返回,吓得楚病已汗毛直立,脸色比发病的时候更加苍白。 “噔” 横剑一格挡,直直逼来的箭矢瞬间偏移方向,朝一旁歪去。 楚病已抓紧了她的手臂,颤抖着声音说:“保、保护好我,杜越桥,我有点、有点害怕。” “没事,你和楚然躲在旁边就好。”杜越桥沉稳道。 话毕,她脚尖一点,使动三十重剑,拖着自己朝水母的躯干飙去。 水母察觉到杀意,巨伞猛地收缩,数十道触手如毒蛇般暴射而来,封住了杜越桥刺来的方向。 杜越桥不躲不避,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整个人化作一只无畏的飞鸟,执剑直刺向那团蠕动的巨影。 下一刻,触手包裹住了她,如绽开的菊花收起了花瓣,水母团成巨大的球形,瞬间消失在视野之中。 楚然失声叫道:“水母隐身了!” 与此同时,站在船杆上的那个身影,微微一怔。 水母已经隐去了身形,和海水融为一体,只有渔网剧烈的抖动证明着,它还处于罗网之中。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水波中,随着波浪起伏,折射出点点隐约的光斑,有一大片密集的光点在攒动。 楚病已拉了拉楚然的衣袖,指着那片光点,小声问道:“水母在那儿呢,咱们要不要射箭过去,让它吃痛把杜越桥吐出来?” 楚然咽了下口水,“不行不行,万一她在那里呢?” 正说着,水底下突然爆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海水迅速地从中间一点向四周流下,水母若有若无的躯体暴露在众人眼前。 海浪翻卷,庞大的伞盖拱出水面,中央破出一个深洞,海水呈漩涡状倒灌进去。 杜越桥从这洞底冲天而起,执剑独立浪头,重剑上的水珠沿着剑锋滴落,波澜不惊。 楚然和楚病已对视一眼,急忙飞身过去,想趁水母还剩最后一口气时抢下战果。 可就在此时,垂死的水母最后一次挣扎,它的伞盖剧烈收缩、扩张,触须疯狂拍打着水面,掀起数丈高的浪花,几要吞没楚然和楚病已两人! “杜越桥快来救我!” 她们习惯性地朝杜越桥那边望去,却见那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摇晃起来,用尽全力无法站稳,下一瞬,从浪头坠落下去。 第129章 师尊她们欺负我师傅护不住你,师傅对…… 杜越桥一连昏迷了好多天。 她从浪头上栽倒下去,被水母的触须击穿腹部,鲜血染红了一片海水。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楚然和楚病已的惊叫声中。 杜越桥强撑着一口犟气,想等那个女人来抱住她,想看一看那个女人焦急的神色,只要一眼就够了,她就知足了。 但直到坠入冰冷的海水里,眼前被漆黑和幽暗覆盖,她都没有等到楚剑衣来救她。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回到了小帐篷里,有人围着她忙前忙后,处理伤口、裹紧纱布,用一块湿毛巾盖在她的额头上。 她那时刚从鬼门关里逃出来,浑身还剩着一口气。她用最后的一点点力气,撑开了眼皮,去看照顾她的那个人的样貌—— 不是师尊。 然后两眼一闭,又晕了过去。 南海的九月炎热如夏,季风吹过海湾,把湿润的水汽都吹到八仙山岛上,连帐篷里的沙地都湿糊糊的,跟盛夏的潇湘一样湿热、沉闷。 杜越桥的伤口在这样的环境下,反反复复地发炎,人也不断发着高烧,喂进去的汤药在嘴里留不住半刻,哇的被吐出来,短短半个月,人就瘦得脱了相。 她的意识昏昏沉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昏睡中度过的,吃不下饭,没有力气,眼睛也睁不开。 有时候她清醒过来了,但睁不开眼,发不出声音,连身边的人在说些什么,都听不清楚。 只能感受到光影在眼皮上流过,人来了又走,夜晚长于白天。 有一天夜里,杜越桥在后半夜醒来,感觉到有个人坐在床边,正在看她。 她睁不开眼睛,不能看清那人的长相,但杜越桥知道,那一定是师尊。 师尊,为什么…… 她的身体能动了,喉咙也能发出一点声音,但是眼睛死活睁不开。 杜越桥闷闷地哼了一声,那句师尊都到喉头了,可是莫大的委屈让她说不出口。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弓起腰,抱着腿,想要往床里面缩去,但是扯到了腰腹的伤口,刚结好的痂崩裂,鲜血渗红了纱布。 “疼……” 她真的真的没有忍住,泪水和沙哑的哭声一齐涌了出来。 不行啊,不可以在师尊面前哭的,会让师尊心烦的,会显得自己很没用,师尊不准她哭……不能哭啊,不能哭。 她只呜咽了一声,然后紧紧地咬着嘴唇,极力忍住没用的哽咽,可是肩膀一抽一抽的,怎么也控制不住,眼泪也决堤了一样淌下来。 杜越桥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没出息,连哭都忍不住。 在冷静片刻过后,她做出了一个很傻很蠢很幼稚的举动—— 就像当初在逍遥剑派那样,她把脸埋进被褥里,不停地拱、不停地擦,想要用这种蠢办法擦掉自己的眼泪。 她像一条畏缩的蚯蚓,一只胆怯的鸵鸟,把头埋进土地里,以为这样就能躲避师尊的目光。 那个身影怔忡住了,轻轻一声叹息之后,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脊背。 但冥冥之中,杜越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以脸拖着被子,往后边缩去、退去。 这样子还不够,杜越桥忍着疼翻了个身,把背对着她,强行让情绪镇定下来,咬住自己的手背,纵使崩溃得流泪也不发出半点声音。 “唉……” 楚剑衣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垂了下去。 她在黑暗中静默地看着杜越桥,看她渗血的纱布,瘦得能见骨的腰背,乱糟糟的头发,还有掉了一半在地上的凉被。 她坐在床边又待了片刻后,站起身,正准备离开。 “不要走!别……” 她的手忽然被抓住,合握在另一双手中,杜越桥用脸蹭着她的手背,胡乱地蹭着,摇着脑袋蹭,湿热的泪水全部抹到她手上。 “不要离开我,师尊,别走……”杜越桥在哭,在流泪,在遏制不住地呜咽,“师尊,她们、她们欺负我啊……” 她们欺负我啊,你真的、真的看不到吗? 好难过啊,我好难过啊师尊,好想哭,好想流眼泪,好想让你抱一抱我…… 刚才我躲过去,不是真的要把你推开,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再主动一点,主动地、不计前嫌地抱住我,安慰我,拍一拍我的背,说一句不怕了,师尊在。 只要这样就可以了,我不会奢求太多,真的,只要你朝我靠近一点点就好了,你往前一步,我就能往前九十九步,我不计较你对我的不好,只要你主动向我走过来,我就会永远忠诚于你,永远爱你…… 一滴滚热的眼泪,分不清是谁的,砸在她脸庞。 然后她感到有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沿着她的眉骨,慢慢地、慢慢地抚摸着,那么轻柔,那么温暖,那么熟悉地,擦拭她的眼泪。 抚摸了好久好久,久到杜越桥的意识开始迷糊,睡意将她拥入有师尊的梦境,她停止了哭泣,听到一句低语:“睡吧,在梦里不要再哭了,那样会遭人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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