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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剑衣把想法收回来,伸手替她捋顺衣领:“不过,今天穿的倒是显得人精神,挺衬你。” 话音入耳,杜越桥羞赧地低下头,耳根透红,藏给地板看的眼神炯炯发亮。 早间天冷,考虑到杜越桥小病初愈,楚剑衣没有御剑疾驰,而是像寻常师徒散步般,领着杜越桥一路步行过去。 走过老农叫卖蔬菜的长街,尽头就是马宅。 杜越桥好奇地打量这些商贩,睁眼大声吆喝的,眯眼休憩、霜结上眉毛的,都背靠墙根蹲着。 匆匆扫过小贩们,正感慨着,冷不防一张惨白的脸蹦到眼前—— “师尊,有鬼啊!” 见杜越桥被自己吓得往后趔趄,差点摔倒,许二娘赶紧后退两步,抱拳连说冒犯,满头露水抖落如小雨。 她左半边脸还裹在纱布下,在马宅附近蹲守两天,夜里水飘到脸上,清晨就结成霜,整张脸都变得冷白,看起来瘆人极了。 楚剑衣眼疾手快拉了徒儿一把,使杜越桥免于摔倒,看向跟鬼一样的许二娘,皱了下眉,“你有何事?” “嘿嘿,恭喜仙尊、贺喜仙尊,拿下马东家的镖活儿,可喜可贺!” 楚剑衣无语,她最烦能开门见山说清楚的事儿,偏要假意弯绕一番,当即不理会许二娘,拉着杜越桥走人。 知道这桃源山长老脾气怪异,跟她们凡人不同,许二娘长话短说: “仙尊!那逍遥剑派要的货可忒多,路途遥远,有野狼吃人,我看您二位怕是人手不够,不如同我们拉个镖,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许二娘抱拳,向两位仙尊俯首,脑袋低得能和拳头齐平。 可高高在上、不体人情的仙尊只冷哼一声,快步同她擦肩而过,许二娘低头看到仙尊白比寒雪的衣角即将挨到她小腿,却无风自动地偏移,怕沾到脏东西般。 高冷的,连嘲讽的话都不屑赏给她。 意料之中——擂台上郑五娘把杜越桥打得快毙命,多瘦小的人被捶出一口口鲜血,她都看得心惊肉跳,更何况为人师长的楚剑衣。 许二娘抱拳的手冻出青紫,嗓音嘶哑虚弱:“仙尊!我们姐妹从晋地赶来走镖,七张口等着擀面下锅,这趟镖……还请仙尊赏条活路!” 没有人理她,许二娘抱拳垂首定在原地,白霜挂满全身,快成了冰雕。 双耳被冻得通红,甚至出现了幻听,听到有人咚咚咚向她跑来。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是幻听。 杜越桥小跑到许二娘身前,伸手将她扶起来,道:“我师尊说,与你们拉镖的话,得要一份名单。” “有有有!”许二娘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早备好的名单塞给杜越桥,“小仙尊,你是好人啊有福分的,菩萨千万要保佑你!” 杜越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我师尊准许的,菩萨要保佑,就保佑我师尊吧!”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许二娘殷切目送两位仙尊背影渐渐行远,呼出口热气转身,却诧异地发现满身露水不知何时已蒸发,衣服干爽没有半分湿冷。 师尊哪是外头传的冷血无情,分明很通情达意。 杜越桥心情甚好,原以为楚剑衣不会答应,没想到只是说了缘由,便点头应许,到底把她放在心上了。 两人给小厮报了来因,由人领着进到府上。 宅院深大而气派,弯弯绕绕走了好久没到头,杜越桥无聊中想到榜文写的沙州刃,悄声问:“师尊,沙州刃是什么东西?用沙做的刀刃吗?” 楚剑衣:“是凉州特产的熏香,一般用于陵宫里遮盖尸体的腐味,燃尽后香灰锋利可割狼喉,所以叫沙州刃。” “师尊你真是见多识广,我听都没听过呢!” “楚家每年都要用到,我闻惯了,不算见识多。”楚剑衣像在说家常事,心里却不平静。 沙州刃价格不菲,八大宗门里也只有浩然宗当寻常熏香年年用,其余门派若非死伤惨重,不会轻易采购。 镖单写明,逍遥剑派要求沙州刃数量众多,近来又无大事发生,便只能说明逍遥剑派准备重修陵宫,而那位—— “镖头,请进。” 话语打断她的思考。 小厮停下来,前面的门关得严丝合缝,人已带来,屋内场景不是下人能看的,便识趣告退。 杜越桥抬手,刚触到门扉,忽觉身后清风徐动,楚剑衣温热手掌握在徒儿腕间。 “修真之人最忌莽撞。”师尊牵她后退两步,“这地方你我不熟悉,不可轻举妄动。既然知道运用灵力,不妨用它探路。” “是,师尊。”杜越桥点点头,引气入体、气沉丹田,化为己用推开门扉,一气呵成。 成功将灵气用到实处,杜越桥眉梢间涌上欣喜,扭头看向师尊。 “什么感觉?” “感觉丹田充盈,稍稍引入一点灵气,便能迅速凝实,听我心意随我使用。”她灿烂一笑,指尖残留的灵光映得眼眸晶亮,“还感觉,用得了灵气,好开心啊。” 好开心啊。我不是废物啦。 楚剑衣眼中一瞬失神,很快被这份欢喜打动,淡淡笑道:“不错。日后我再教你些更巧妙的法子,消耗灵力会小许多。” “真的吗师尊?!” “答应你的,还会有假?” “多谢师尊!” 杜越桥惊喜交加,竟觉得清晨的雾水也不冷了,被师尊握过的手持续发着温暖的热,一路暖到心尖尖上。 跟随师尊入了屋内,昏暗的灯火跳动,一道细长的影子映照在地,听到动静,慢吞吞转身。 “在下马凡,货物都在屋里了,杜镖头请点吧。” 马凡长一副白面书生模样,眼周青黑,杜越桥想起话本子上说的因贪淫而被吸干精气的书生。 显然,他把楚剑衣认成了镖头,看到杜越桥拿着镖单从后边走出来,眉毛往上拱了拱,瞥一眼楚剑衣,又塌回要死的样儿。 “没错了,数都对得上。”杜越桥验完最后一箱沙州刃,朝马凡点头。 正要回来,脑海里忽地响起师尊的声音。 “走慢点,往沙州刃里注入灵力,再核验一遍。” 一般秽物附于物件上,遇到灵力便会显形,以灵力核验,是最基础的检验之法,海清教过她无数遍。 杜越桥闻言照做,一排排重新检验。 “可有异样?” 她刚想回应无异,却耳后顿凉,有人贴着颈侧幽幽哼唱: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 第27章 这欺世盗名之徒师尊,你信我! 那头,楚剑衣和马凡商谈,为徒儿核验拖延时间。 方才她二人行到屋前,璇玑盘发生异动,离卦对应的红晶石闪烁,火象已显。 楚剑衣制止徒儿开门,教她灵力先行的功夫,已将周围环境探查一遍,气氛极为平和,没有半点异象。 入了屋,她立刻以灵力查验沙州刃,五十箱熏香整齐排布,片刻便查完,依旧不能与她体内之物感应。 好生奇怪。 虽不清楚璇玑盘具体用途,但楚剑衣隐约能察觉,她要找的东西,或就在这五行之中。 可面前属土的沙州刃,不能与她产生感应,连显示的离火之象,到现在也没着落。 凝眉之际,见到杜越桥往前核验,楚剑衣心中一动,缘分的说法再次敲响,便传声过去让徒儿灌入灵力再验。 “仙尊贵姓?” 不动声色地观察楚剑衣好久,看不出她与自己认得的仙门有何联系,马凡直言问。 “免贵,姓柳。” 柳家? 马凡脑子里快速翻起凉州的百家谱,柳姓并不在大族之中,未听说出过什么修士真人,暗自松了口气。 先前擂台赛,杜越桥说她师承桃源山,江南一带的宗门,他不甚了解,面前这位柳仙尊又非凉州人士,想来此二人揽镖,若非看上丰厚的悬赏,便是为了那逍遥剑派。 两层原因,前一个利益交换自是最好,后者牵涉的事并非凡人能插手——只要不是仇家报复,其余什么宗门仙缘,他就当顺水推舟了。 “马老板这生意做得大,竟连逍遥剑派都要从你家买香。” 楚剑衣主动扯起话茬,沙州刃散发的幽香传来,她微微蹙眉。 是她闻惯了的熏香,可熟悉的气味里竟多了一味奇香,并不陌生,似乎在哪儿闻过,楚剑衣一时没回想起来。 马凡难掩得意之色,呵呵笑道:“不瞒柳仙尊,一年前我意外研制出香方,将它与沙州刃混合,能使香气留存延长到四个月,消息传开了,逍遥剑派的生意自然做得。” “哦?”楚剑衣挑起眉,“想不到马老板还有这等本事。” “在下苦读四十载,什么四书五经、天工开物都记得滚瓜烂熟,家中有些许闲钱支撑,便学以致用,购置原料按研究的方法调配,侥幸制出了留香的秘方……” 这酸腐书生格外喜欢炫耀自己读书甚多,说起来便没完没了,楚剑衣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目光时刻紧盯着徒儿。 长长的甬道摆满了沙州刃,杜越桥从漆黑的甬道尽头缓步往前检查,每正常查完一个箱子,楚剑衣心都要往下沉一分,没有异象,代表没有线索。 可她不禁又为着假设的异样提心吊胆,生怕查到下一个箱子,杜越桥就被突然蹿出的火焰吞没。 验完一半,杜越桥的脚步加快,面上血色骤退,几乎是绷直了身体往这边赶。 心脏顿时砰砰直跳,楚剑衣疾步迎上徒儿,边着急地向她发出询问: “遇到什么事了?别害怕,师尊在这儿。” 杜越桥没有回应师尊。 迎面走到一起,楚剑衣将徒儿揽进怀里,伸手要稳住她抖动的肩膀,杜越桥却坚强抬起脸,站直了身子,抓着师尊的衣服手指发白,颤着低声道:“师尊,有人在……在唱戏。” 细微的声音传进马凡耳中,他嘴皮子哆嗦,双眼死死盯住杜越桥。 楚剑衣闻言面色一诧,很快恢复平静,握紧了徒儿发抖的手,牵着她走到光亮处。 杜越桥惊惶不定,紧紧攥着楚剑衣袖口,焦急地仰视这张淡然的脸。 “负心郎,负心郎……” ——森怨的歌声索命般绕在耳边,越来越清晰,可师尊为什么一点表情都没有,她听不到吗?! “杜镖头这是怎么了?我可没听到什么唱戏的声音。”马凡仿佛扑了厚厚脂粉的脸看不出变化,没有血色的嘴唇张开,黑洞般的嘴在脸上一开一合。 杜越桥朝他瞟了一眼,被那副鬼样子吓到,极快地看向师尊:“真的有,师尊信我!” 像困在沙漠中的迷失者,森森歌声和被质疑感如烈日般炙烤着她,嘴唇焦干嘴皮皴裂,杜越桥只能把希望寄托给师尊,极度渴求得到她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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