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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不得!”罡巡卫拦住聂月准备松绑的手,面对这位没有实权的总督,丝毫不惧,“少主虽已不是浩然宗的人,但名字还写在楚家族谱上,且在凉州城境内犯事,玄罡监亦可管制。” 天杀的,你一个小小罡巡卫也敢如此大不敬,真是—— 拿你没办法。 聂月咽下冲到喉咙里的火气,想到动了眼前这不知是谁的眼线,玄罡监里那些老狐狸又得给自己苦头吃,话一个字一个字蹦出牙缝:“那你说,该怎么办?” “依属下看来,此事仍需禀报家主。” 说完,她就在聂月眼皮子底下,掏出一只鸿雁笛,“还请总督亲自禀报。” 聂月震怒:“谁给你的狗胆,竟敢窥探少主的行踪!” 落地的飞镖“铮”一下立直,飞快地射向这个罡巡卫,却在离脖颈还有一指宽的位置停住。 什么缚仙索、鸿雁笛,罡巡卫里插进来的这些家伙,个个都比她消息灵通,早先知道楚剑衣到了凉州城,只等楚剑衣冲动犯事,再把她给推出去处理楚家祖孙三代的纠葛,怎么处置,都要得罪这些活阎王。 罡巡卫直直盯着地面,不动也不敢动,许久没有痛意,才重复着说:“还请总督禀报!” 聂月没辙了,刚才那话是说给楚剑衣听的,这事跟她真没关系,背后另有主谋。 少主明鉴啊! 楚剑衣了悟冷笑,怪不得这罡巡卫来得这么快,敢情从自己出桃源山到凉州这程路,楚淳就没停过对她的监视。 刚解决完母辈们的陈年旧事,压抑沉重的情绪阴霾般笼在心头,自己一直被楚淳监视的消息又撞上来,楚剑衣怒上心头,人被捆着,语气厉得恨不能把楚淳杀千刀: “真是楚淳喂的好狗,现在就给我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人是我杀的,我倒看看,这个躲在暗地见都不敢见我的老东西,打算怎么处置我!” “冲动不得啊少主,我相信你肯定是有苦衷的,事情还有得商量!”聂月吓飞了魂,这要是真报上去,楚剑衣挨鞭子肯定逃不掉的。 谁禀报谁负责,那三十鞭必然是她一鞭一鞭抽下去,要说少主不记恨,楚剑衣敢保证,聂月也不敢真信。 “让你报你就报,讲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好啦,笛子摆在面前,人少主都发话了,她这个劳碌半生的牛马,是时候该宰啦! 聂月视死如归,当着楚剑衣的面,大事化小地禀报回楚家。 鸿雁笛悠悠传音,很快收到回复。 是楚淳截了胡,由戒律司代为传达的意思:少主犯事与浩然宗内门弟子同罪,加之其多次畏罪潜逃,数罪并罚,总计要挨五十下鞭笞。 五十下鞭子啊,聂月真的要两眼一黑了,但她坚持没有倒下去,她在等,楚剑衣也在等,甚至看戏的罡巡卫们都在观望。 她们在等那位真正掌权的老家主的态度。 众人忐忑不安等候良久,终于等到他的传音。 只有五个字:留她一口气。 聂月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第32章 师尊挨了好多鞭她给我磕头,要我放了…… 什么叫留她一口气? 这句话的意味,其实非常玄妙。 比方说,如果楚剑衣是个弱柳扶风的闺女,一鞭子下去能要她半条命,那就只能点到为止,抽一鞭子完事。 反之,假如这家伙身体硬朗,性子又犟得要死,都已经被打得看不出人样了,嘴上还要逞强: “是不是没吃饭?你平时就是这么抽人的?罡巡卫总督的位子还不如让给别人!” 那真是不好意思,不仅五十下鞭子一鞭都不能少,还要另加四十鞭,作为楚剑衣死不认错、挑衅权威的教训。 聂月握着刑鞭,鞭尾滴答滴答落下的血珠,在地上聚成一滩,很快和楚剑衣身上淌下来的血交汇。 飞溅的、缓慢流动的血液,以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楚剑衣为中心,形成一朵巨大妖冶的嫣红彼岸花。 聂月的手有些发抖。 罡巡卫的刑鞭专惩修士,一鞭下去打碎你的灵力护体,再一鞭打在筋络上,要你体内灵气淤塞,短期内无法运功。 一般修士挨上三十鞭,不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断然起不来。修为高一些的,也许能挺过六十鞭。 聂月见过最高的记录,是整整一百鞭。 当时她还是个普通的罡巡卫,眼睁睁看着那人挨了一百鞭硬是一声不吭,打完过去检查,才发现人早就死翘翘了,躯体却还保持着跪姿。 所以她每抽下一鞭,都要仔细观察楚剑衣还活着没有。 这犟种也真够娘们儿,挨了七十二鞭了,还能嘴硬。 嘴硬没关系,身体别硬了就行。 又一鞭挥下,血花飞溅到墙上。 “七十三。”一边的罡巡卫报数。 聂月停下来,没听到楚剑衣动静,伸手去探她鼻息,“气息微弱,可以结束了。” “这……”罡巡卫犹疑,那头的指令是要逮到楚剑衣犯事,后续事宜再听安排。 打足五十鞭可以交差了,谁知道楚剑衣死活不服软,自己给找苦头多加四十鞭。 况且要是把楚剑衣整得太惨,老家主那边也不好交代。 各方利益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她正准备点头,却听到楚剑衣低哑的声音: “打!就这点鞭子还打不死我,继续!” 聂月身躯一震,鞭子差点握不住。 何必呢少主,服个软很为难吗,你说你刚才直接装晕,鞭子不就落不到身上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为什么不知道拐一下弯呢? 看到楚剑衣的白衣已经变成红衣,红衣又被打成布条破破烂烂,露出的肉混在血里像被啃过,聂月恨不得剩下的鞭子自己替她挨了。 但碍事的眼线一刻不离地守着,她无计可施,只能高高扬起长鞭—— 七十四、七十五、七十六…… “九十鞭。” 罡巡卫麻木地报出最后一个数,推开房门,让潜伏的眼线看到屋内惨状,“罚已处完,属下告退。” 还知道是属下,到底属在谁下面? 聂月的表情彻底垮下来。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事的时候,聂月慌且急地扶起楚剑衣,往她嘴里塞进一颗药丸:“好少主,您先吞下这药,保命要紧!” 可别死在她手上。 这遭了瘟的楚剑衣,被人好心扶起来,一句多谢都没有,两只眼睛撑不住要闭上了,又费力地睁开,直勾勾盯着人家看,嘴唇咧开,阴恻恻地笑: “呕——” 聂月只觉脖间一阵温热,接着带腥味的液体顺着外衣迅速滑下,啪嗒啪嗒滴到地上,溅起血花。 不敢睁开眼,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觉——不对,那药也吐出来了?! 在楚剑衣将要继续呕血的时候,聂月眼疾手快,并指一夹,从那口老血中精准夹出救命的药丸。 给她运气,再塞,再吐,又塞,又吐…… 终于聂月的巡卫服完全被血浸透了,楚剑衣才把救命药咽下去,没有再吐。 她好想擦一擦额头的冷汗,但一抬手,全是楚剑衣呕的血……这家伙报复人确实有一手。 也不知道是药效发作,还是回光返照,楚剑衣突然间有了力气,一把推开聂月,自己又站不住,弓着身子东倒西歪,撞到墙壁才扶稳。 “哎,少主你真是……”聂月不敢真撒手,刚安下的心又提起来,往前伸着手臂,像在护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何苦呢。” 那祖宗靠着墙,有气无力地瞪她:“滚开!” 真好,嘴还是硬的,命也硬,看来不是回光返照。 聂月倒真想滚,但她怕自己前脚刚滚,后脚楚剑衣就倒下跟着滚了,只能闭上嘴,提心吊胆注视着楚剑衣的一举一动。 楚剑衣又瞪了她一眼,没有力气说话,扶着墙慢腾腾地挪向门口。 两步,三步,出口就在眼前。 聂月的心也随之开朗起来,好样的少主,冲啊冲—— “驾,驾!师尊,你看看我寻了个坐骑来啦!” 话音未落,只见门外扑进来一个灰蓝灰蓝,像犬一样四肢着地的东西,脖子上挂着锁链,另一头牵在桑樱手上,她炫耀似的猛地往后拉锁链,那东西被拽得直立起来—— “杜越桥?!你怎么——” 楚剑衣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徒儿,她已经被人画成了阴阳脸,两颊上有明显的猫胡须、王八形状,早晨束好的头发变得乱蓬蓬,原本整洁干净的束袖袍也被柴灰抹得都是污渍。 额头上凸出的,高高肿起一个大包。 她意识到什么往杜越桥腿上看,只见徒儿膝盖上破了两个大洞,透过洞口,可以看到膝盖灰扑扑的,有几点血滴挤在褶皱里,细小的砂砾和伤口摩擦着。 “师尊你都不知道,那家伙刚才一直给我磕头,要我放了她师……” 啪! 响亮的巴掌声。 “畜生!”扇过孽徒的手掌悬在空中,聂月震颤不已,话语都变得断断续续,“你怎敢、怎敢……我几时教过、教过你如此欺辱小弱!” 桑樱被使尽全力的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右脸瞬间肿起大包,眼泪夺眶而出,想通过卖哭让师尊来哄她,但往回头一看,顿时哭不出声了。 一向威严的师尊,此时竟捂着胸口连连后退,另一只手颤巍巍指着她:“你……你,你真要害死为师!” 桑樱不明所以,看到师尊气得快要西去,惊慌地向她走去,想扶住师尊。 但她还没迈下一步,空气中的灵气突然暴动起来,加重、加重,下沉、下沉,仿佛有一把千斤的重锤,重重压在她身上! “你怎么敢这样对她!” 身体瞬间被压倒在地,桑樱听到了某处骨头被碾碎的声音,她绝望地挪动脑袋向那边看—— 楚剑衣背上的狰狞伤痕还在,血肉模糊一片,她靠撑着杜越桥的肩膀维持站立,全身仍然抖个不停,却不是因为伤痛,而是愤怒——怒火滔天的愤怒! 师尊,你真的很好,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赶路了,带我一起吧。 我很喜欢师尊的! 如果带上我,师尊是不是就能安全一些? 师尊,能不能不要走,我怕、怕黑。 她一直给我磕头,要我放了她师尊…… “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她?!她做错了什么!” 压着自己肩头的人不停地颤抖,杜越桥看着师尊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布满红血丝,牙关已经在打颤了,说出的每个字都透着血腥味。 她从那双怒眦欲裂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样子,阴阳脸、猫胡须,蓬头垢面,眼泪倔强地咬在眶里,没有掉落一滴。 更看到了这人无边的悔恨与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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