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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然证明。 剩下要做的,或许能够锦上添花的,就是拼尽全力,将师尊送上那个最高的位次。 杜越桥仰头,遥遥一望远在高台之上的楚剑衣,那人就像神明一般,白衣不染片尘,又如明月高悬,平静地俯瞰地面芸芸。 面纱遮挡了楚剑衣的神色,但杜越桥的目光仿佛能透过面纱,看到那底下藏着的期待与欣赏。 杜越桥收回了目光。她往前挪动一步,袖口的血滴悬挂不住,直直滴落下去,染红了一片沙。 司徒珂警惕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双手的刀剑已然握紧,缓缓朝上抬起。 她完全不敢轻视这个从南方来的细瘦女孩,先前面对同门派弟子的嚣张气焰已经彻底消失,向来瞧不起人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防备与惧意。 但更多的是嗜血的快意。她的舌头抵在牙龈后,欢快地舔舐了一圈,将口腔中残余的鲜血全部卷入舌中,吞咽入腹。 “当——” 几乎是瞬间,两个姑娘同时向对方发起了攻势,司徒珂的巨剑和三十迎面劈上,另一只手上握的大刀也及时地朝杜越桥面门砍了上去。 她自幼便与这两把兵器磨合得相当好,一刀一剑,如同左膀右臂般使用自如。 先使出的剑只是掩饰,真正的杀招在于她那把大刀上。 这点杜越桥早就心知肚明,她等的就是司徒珂的这一计。 师尊说过,司徒珂惯用左手,熟稔的招式往往在左手那把刀上,右手能使出来的剑术常是轻浮跳脱,有失端凝。 ——要着重攻其右手。 师尊说过的话再一次在她脑子里回响。 杜越桥曲臂抬起,用三十的剑身格挡住司徒珂巨剑的下劈,同时剑柄猛地往上翘,竟是双手脱剑,重力推着三十挡下了司徒珂的两段攻势。 三十铁剑铸得沉重,方才杜越桥的断尾一推使出了十成的气力,瞬间将本就没多少力气的司徒珂震得连连后退,手中巨剑和三十双双掉落在地。 “哎呀,二位的徒儿似乎势均力敌嘛。”凌飞山笑吟吟道,“一年一度的狼崽子们厮杀环节,总算要迎来最精彩的部分了。” 她扭头先对楚剑衣说:“楚妹妹,你家徒儿有五成的把握取胜!” 楚剑衣淡淡纠正:“十成。” 她又扭头对司徒锦说:“司徒长老,你家娃娃也有五成把握取胜!” 司徒锦重重哼了声,“十一成!” 十一成,那不就等于是一成么?楚剑衣透过面纱,不咸不淡地瞥了眼司徒锦,却见这人一脸势在必得的样子,挑衅地朝她挑了下眉。 根本懒得理。楚剑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无视了这人的挑衅,继续观看徒儿的举动。 两把重剑落下的瞬间,杜越桥和司徒珂同时做出反应—— 司徒珂一脚踩住三十,另一只脚刚想要去踩自己的剑,却被杜越桥狠狠踹开,咔的微响,小腿好像是骨折了,疼得差点要跪下来,但撑着大刀勉强站稳了身子。 自己那把巨剑却被杜越桥给抢走了。 司徒珂试图学样捡起三十,可三十实在太沉重,她小腿上的痛传遍全身,连带着右手也微微颤抖,根本使不动这把重剑。 杜越桥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黑衣覆盖下,她已是遍体鳞伤,有几处伤到了筋脉,血流了个没停,只是衣服深色盖住了血色斑驳的伤口,使人看上去没有那么狼狈,但面色已接近于纸色。 她小口喘着气,尽量去调整自己的呼吸。手上拿着刚抢过来的巨剑,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 这把剑约莫十多斤的重量,比三十要轻了一半,拿在手上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幸好不是认了主的灵剑,尚还能为她所用。 司徒珂放弃了使用三十的打算,她双手握着大刀,想要以此来维持左右手的平衡。 慢慢地往后退,与杜越桥拉开一段距离,站稳后,司徒珂紧咬牙关,那条仅剩的好腿猛地发力,一脚踢在错位的骨头上,以骇人的手段将它成功复位。 “是个狠角色!”凌飞山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旁边的司徒锦,“怎么样能养出这样狠的崽子,司徒长老,你那法子可以在门派内推广一下。” 司徒锦这下子不说话了,紧紧抿着张唇,面颊上有冷汗淌下来。 赛场上,司徒珂咬紧的牙关终于松开,她像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挂着瘆人又庆幸的笑,对杜越桥露出两排沾满鲜血的牙齿: “我三岁开始学刀,四岁开始练剑,到今天有十八年了。但你,我观察过你的手了,它不是练剑的手,是你们中原人种田耕地的手,你的剑也不是什么宝剑,只是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铁剑。你,拿什么赢我?!” 那股子嚣张的气焰重新回到司徒珂身上,她仿佛又拥有了被外门弟子众星捧月的风发意气,亮出自己从师学剑的经历,不可一世地蔑视杜越桥。 似乎这样就能从气场上将她击败一样。 是盛气凌人的战术。 但杜越桥压根没心思去理会她的打压,或者说根本不屑于听司徒珂讲什么握剑的手和握锄头的手的区别。 她冷静得可怕,就那样镇定地,将剑指向它原来的主人,淡淡道:“我练过的剑,未必比你少!” 话毕,不再留给司徒珂多余的时间,操剑直朝她刺过去! 司徒珂已经恢复了体力,刚才那番激将,一半是想分散杜越桥注意力,一半是留给自己缓冲的时间,虽然没有成功激怒杜越桥,但她另一个目的已经达到,横起大刀便格挡住杜越桥的进攻。 然而杜越桥不遗余力的砍下去,直逼得司徒珂两只脚深深陷入流沙之中,一时难以拔出来。 可她显然低估了司徒珂对这片场地的了解程度。 只见司徒珂突然侧身弯腰下去,躲开了杜越桥的劈砍,在杜越桥闪避的瞬间,屈指握住了她的脚踝,将人重重朝三十所在的位置一甩—— 方才说话的间隙,她为了避免让杜越桥重新拿回三十,已经将剑深深埋入流沙之中,此时只露出半个剑尖,恰好对准了杜越桥的胸口! 杜越桥眼底闪过一抹惊惶,三十尖锐的剑尖离她越来越近,她却失去借力点无法控制自己的方向。 胸膛里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有人的心跳比她更快。 楚剑衣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立刻召出无赖,使它瞬飞过去接住杜越桥—— 无赖剑停在半路。 杜越桥已经脱离险境。 凭着几年练剑习得的本能,几乎是手臂自主地找准了时机,竖起巨剑与三十对冲,强大的冲击让杜越桥的身体往前稍微多飞了一段,胸口砸在流沙上,大腿却被三十刺穿。 巨剑被击飞在不远处。 来不及多做反应,杜越桥下意识地往巨剑的方向爬去,终于赶在司徒珂追来的前一刻,拿到了那柄剑。 大刀劈来,杜越桥毫不躲闪,反而将自己的臂膀迎了上去,任刀刃深入骨肉,她手上的剑却趁此时机,在司徒珂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司徒珂似乎没有察觉到,拔出砍刀就要继续劈向杜越桥的脑袋—— “嘭” 金光闪过,大刀被击得粉碎,司徒珂眼前只剩下一柄繁纹流彩的无赖剑悬在半空。 耳边是女人遏制不住的怒音:“胜负已分,你还敢造次!” 司徒珂当然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可她通红着眼睛,半分也不甘心,直勾勾盯着手臂已经露骨的杜越桥,恨不能把她按到三十上,让剑刺穿她的胸膛。 但无赖也半点不移地注视她的举动,对司徒珂很是戒备。 突然间,司徒珂振起双臂,背对着杜越桥,面向高台上坐着的凌飞山:“我不服!凌掌事,她夺了我的剑,按照规矩,她没有用自己的剑参加比赛,理应算作是她输了!” 凌飞山仍然笑着眯起眼睛,没有作回应。 见状,司徒珂立刻转向观赛台上的众人,大声喊道:“都听见了,她没有用自己的剑,她作弊!她输了!” 台上众人皆是一愣,不明白这也能当作翻盘的理由,但很快有她的同门反应过来,在人群中应声道: “是她输了!她输了!司徒师姐赢了比赛!” 这种声音越来越大,情形愈来愈烈,几乎全场都在混淆是非,颠倒胜负。 第89章 实至名归第一名师尊心动。 刹那间,在场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杜越桥身上。 楚剑衣看到,在这些不善的目光中,杜越桥只有孤伶伶的一个人,双手拄剑,头低垂着抬不起来,背脊因重伤而佝偻,衣裳像是被淋湿了一样不断往下淌落着血滴。 她犹如一只在暴雨中被浇得浑身湿漉的丧家犬,质疑的眼神打得她抬不起头,狼狈、绝望。 楚剑衣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地破碎。她好像从这个瘦小的身影中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流言蜚语冲撞得人无法站直了行走,向来高傲的头颅在世俗眼光面前只能低垂,没有人能站到她的身边,说上哪怕一句你没有错。 来去逍遥只是幌子,清冷无情变成面具,楚剑衣把面具戴在脸上,再用醉酒去堵住耳朵,以为这样就找到了摆脱世俗枷锁的好方法。 可是直到今天,直到现在,直到她看见同样被质疑、指责围堵着的,犹如笼中之兽的杜越桥,和她当初一般年纪的杜越桥,楚剑衣才恍然惊觉—— 原来自己从来没有从十八岁那场大雨中走出来过。 底下的杜越桥是十八岁的楚剑衣,她们身影重合,孤立无援地面对着劈头盖脸的怒骂、无孔不入的风语,无能为力无可倚仗无处可逃! 楚剑衣的手开始发抖,好像那些针对杜越桥的言论全部朝她袭来: “不孝女!魔头!畜生!孽障!” “冷血无情、忘恩负义!你不配当楚家人!” “乌鸦尚知道反哺,你却拿剑对着自己的亲爹,还像个人样吗?!” …… 耳边的声音又是那样真切:“作弊!” “快点自己认输!” “不要脸!” 不是的,闭嘴!楚剑衣想要暴喝。 可是她的抖颤已经蔓延到浑身,喉咙也在发抖,声带不能发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杜越桥被利箭似的语言不断穿刺,将要变成如她一般痛苦挣扎的怪胎! 不能够!不能够让杜越桥重蹈当年她的覆辙,不能让杜越桥孤立无援地站在风暴的中心,不能让杜越桥经历和她一样的痛楚磨难! 断续地反复地狂躁地在心中默念静心诀,楚剑衣终于重新掌握身体的控制权,她眼神如隼,目标明确地盯着杜越桥—— 她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站到杜越桥的身侧,握住她同样颤抖的手,稳住她的心神,告诉她:不要害怕,师尊在,师尊和你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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