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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剑衣睨视她一眼,不想热脸贴冷屁股地多理会她。 论剑大比折腾出那等大动静后,逍遥剑派内人人都想知道,这个来自南方的女孩究竟师从谁人,无数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都想窥探那位白衣师尊帷帽下的真容。 若是她楚剑衣这点警觉都没有,只顾自个儿玩乐,到城内去抛头露面,岂不是给凌家招惹麻烦? 所以现在她的活动范围,被死死地限制在这座小院中。 院落并不大,但将浩然剑术教完,遣散了凌禅和凌见溪之后,往日的吵闹嚷嚷声不复,楚剑衣觉得心中莫名缺了一块。 如今杜越桥也不着家地往外跑,院子里只剩下楚剑衣一个人,便显得格外空旷寂寥,即使花树依旧盛开艳艳,也遮不了院落的死寂。 楚剑衣感觉心里又空缺了一大块。 刚过完年关,疆北的风雪还没有消停的趋势,大雪堆积在结界顶部,定时需要清理。 清理的方法很简单,只需稍稍施个小法术,让积雪化成雨水,从结界上空洒落下来,算作给院子里的花树浇水。 滴答,滴答—— 雨滴沿着檐角颗颗点落下来,坠入积起的小水潭中,连绵不断,孤寂的滴答声就传进数雨滴的楚剑衣耳中。 她其实睡得不安生,在杜越桥轻悄下床的时候就醒了,但不愿意起床,便赖在床上,听杜越桥窸窸窣窣的动静。 等到人走了好久,又过了晌午饭的时辰,她才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披上衣服,发髻也没心思梳理,趿了双鞋,走到梨花树下的石桌旁,坐了下来。 这段时间,杜越桥不肯留在家跟她接触,她找不到人说话,就在石桌上刻了棋盘,自己同自己下棋,聊且用来排解寂寞。 素手抬起,白子将黑子的活路堵死,楚剑衣伸指捏起黑棋,把它拾到棋盘外,正要继续落子。 就在这时,一朵梅花无风自动地飘落,晃晃悠悠落在楚剑衣手边,红光一闪而过,从花朵中传出海霁的声音: “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半是心上有人了,才会经常往外跑。” ------- 作者有话说:翻草稿的时候找到一些没能用上的废稿,我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所以放在作话里分享给大家: 像杜越桥这样多泪水的人,此刻呜咽在被子另一头,像只蜷缩的小兽,一抖一抖的。楚剑衣钻进被子,钻到那一头,用自己暖烘烘的怀抱紧紧抱着她,她才肯放声哭出来,说:“师尊……师尊是不是不喜欢我?” 第93章 师尊吃自己的醋谁准她心上有人! 心上有人了? 谁准她心上有人!杜越桥不过十九岁,小小年纪不学好,偏生去学人家谈情说爱?! 楚剑衣瞳孔微缩,心跳兀地漏了一拍,强装镇定地反驳:“不可能,她怎么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找人恋爱?!” 等等。 不对。 眼皮子底下? 突然间,楚剑衣眼前浮现出凌禅和凌见溪的面容。 ——入住逍遥剑派后,她们师徒俩鲜少踏出小院,接触的人并不多,频繁和杜越桥来往的,也就只有凌家两姐妹。 是凌禅?还是凌见溪?! 徒儿到底有无心上人,她尚且不知道,但怀疑的范围哐的一下,已经缩小到凌禅和凌见溪两人身上。 但旋即她就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她们俩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怎么会被杜越桥看上眼? 梅花那边又传来声音:“有什么不可能。桃源山的弟子都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和长老搞师徒恋,罔顾伦常、背弃道德,十来岁的丫头片子情窦初开,逆反心思最重,什么破事她们都干得出来……” 情窦初开,逆反心思最重。 难怪杜越桥学会用忽冷忽热的招式应付她,难怪杜越桥老是往外跑不归家,难怪…… 对上了,都对上了。 嘭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楚剑衣脑袋里炸开了花,她突然就醒悟过来——杜越桥心里肯定装了某个人。 那个人勾得杜越桥心神不宁,令她时而欢欣雀跃,时而郁郁寡欢。杜越桥的每一次颦眉,每一次憨笑,都和那个人息息相关。 一切都说得通了。 楚剑衣心中好像翻了个醋坛子,酸溜溜地猜想,那人肯定也是个女子,不然杜越桥怎么会对她态度大转,常常避嫌躲闪、忽冷忽热? 指定是怕她的心上人吃醋较劲! “不过她心上有人,是好事一桩。” 海霁半点没发现好友的不对劲,自顾自地感慨:“前些时日,我还担心她会对你产生感情,但现在看来我的顾虑是多余的了,幸好她不喜欢你。” 她不喜欢你。 这五个字像是魔音绕耳,片刻不歇地在楚剑衣耳畔回荡,她不喜欢你,不喜欢你…… 下意识地,楚剑衣想要反驳回去:不是这样的,杜越桥对她说过很多回喜欢。 可她清晰无比地知道,杜越桥对她说过的所有喜欢,都是建立在她们师徒关系的基础之上,仅仅只是徒儿对师尊的崇拜与喜欢,是干净纯粹的,并不是俗世观念里那种沾染了情爱的喜欢。 情爱,杜越桥的情爱的喜欢,会是什么样的呢? 会像对待她一样,不遗余力地讨人家姑娘欢心?把试验在她身上的法子,照模照样搬给心上人?还是,用上许多她都想象不到的新鲜花样儿? 楚剑衣的心凌乱了,她几乎狂躁地想: 以前杜越桥陪她吃过的每一顿饭,都会出现在杜越桥和那个姑娘的餐桌上。杜越桥会给她夹菜剔骨,也必然会给人家夹菜剔骨,说不准比伺候她更加贴心! 她会记住姑娘挑剔的口味,把人家不吃的葱姜蒜都拣得干干净净;会在风雪夜熬到很晚,只为等姑娘回家,不嫌累地给人热水泡脚;会和姑娘相拥入睡,亲昵地抵住对方的额头,黎明睡醒再来一个恶心的早安吻…… 然而!然而这其中的许多事,都是杜越桥对她做过的! 好啊,好得很!难怪杜越桥这家伙对她好得不正常,原来早有预谋! 她将她当作试验品,在她身上试用以后伺候媳妇儿的招式,观察她的每一个反应,记录她是笑是怒,悄悄地仔细地记在心中,只等以后寻到心上人了,能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完美的恋人,好让她的小情人找不到毛病挑剔,满意的不得了! 而她楚剑衣,则可悲地给人做了嫁衣裳! “嘭——” 石桌上应声出现裂纹,棋盘顿时四分五裂,碎屑飞溅,黑子白子整整齐齐地腾空而起,瞬间后散落在碎得不成样子的石块上面。 惊天动地的声音传到梅花那头,海霁一惊,连忙问道:“剑衣,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楚剑衣咬牙切齿道,“拍死了一只惹人烦的蚊子而已。” 大冬天哪来的蚊子? 海霁沉默良久,思来想去,择了个自己最常用的劝人话术,宽慰道:“孩子总归是要长大成家的,作师尊的再舍不得,也不能阻止她奔向更好的人。” “什么更好的人!” 楚剑衣怒道:“她才十九岁,有什么判断是非的能力!万一那人是个坏的,骗她身又骗她心,照她那个性子,岂不是要气到阎王面前告状!” 海霁听她分析得明明白白,不由心生感动,赞叹道:“还知道关心徒儿成长,你终于有个人样了。” 楚剑衣光顾着发泄脾气,对着传音梅花大骂:“以为自己拿了个比赛的第一,就有本事出师,天高任鸟飞了?!混账东西,什么都不懂就学人家准备私奔!等她回家我非狠狠教训一顿不可……” 海霁将传音梅花放得远一些,皱着眉头,满脸欲言又止的神色,等到楚剑衣终于消停了,她才缓声道:“越桥心思单纯,能在逍遥剑派找个意中人体验情爱并不是坏事,何况还有你把关。我猜她喜欢的多半也是女孩,总比喜欢男人强。逍遥剑派女风盛行,她们情投意合,不会遭到白眼。” 闻言,楚剑衣默了片刻,手上的青筋暴起,恨不能捏碎这朵梅花。 她冷冷道:“你这么有经验,可知道怎么把她外头的人给揪出来?” “你要棒打鸳鸯?”那头的人没绷住,爽朗地笑了一声,“你家徒儿乖巧听话,直接问不就好了,她向来有问必答,不会瞒着你。” 说得倒是轻松,杜越桥在桃源山是一个样,在逍遥剑派又是一个样,半年过去,人难道不会变的么? 楚剑衣恨恨地想,如若杜越桥还是从前的孩子样,她还能随意找个茬,让杜越桥乖乖地立正罚站,没错也自甘认错,把干的蠢事和盘托出。 可经过论剑大比后,她看清楚了,杜越桥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她有自尊,心里有气,知道要脸,她再也不能用以前的法子对付她—— 那样会把她们互相推得更远。 何况是情爱这样私密的事,她更不能直接去问杜越桥。 堂堂逍遥剑仙不要脸了? 念及此处,楚剑衣的气焰消了大半,向来横冲直撞的思路绕了个弯,腾一下在她脑中点燃了光亮。 “罢了。”楚剑衣冷静道,“这件事我自会处理。我现在还有一事要请教你。” “什么事?” “三把刀,你可会用?” 海霁年少时随先师在闽地久居,对三把刀的使用非常熟悉,当即就传授了几套基础招数给楚剑衣。 三把刀中能用到的其实只有两把,前两把握在手中保卫家国,最后一把为己保清誉。 它的招式以近身搏斗为主,多是进攻,鲜少有格挡,几招下来没能刺杀成功,便祭出最后一刀,自尽成仁,端的是坚韧浪漫又悲壮无比。 随着最后一刀刺中,气刃震荡,片片花瓣飘落,一朵梨花擦着楚剑衣的脸颊飘过,轻盈地带走一颗汗珠。 楚剑衣深吸一口气,将三把刀收进乾坤袋,施了个诀咒清除涔涔汗水,径直走进屋,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蜷缩在床上,痛苦地紧皱眉头。 这几天忙于操心杜越桥的事情,竟然忘记月事将近了。 屋里的草药还有剩余,但月事疼得她无力下床煎煮,此刻楚剑衣只能攥紧了被角,企图强忍着熬过去。 手脚冰冷,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天旋地转,冷汗打湿了枕巾,凌乱的发丝互相纠缠,翻个身都能牵起从肚腹到脑袋的剧痛。 疼晕过去的前一刻,楚剑衣却在庆幸:幸好学会了三把刀的使用,等杜越桥回来就可以教她,让她不再每天都往外跑了。 时醒时昏的痛楚中,楚剑衣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凑近过来,轻声唤了几声师尊。 她想回应,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耳边的声音远去了,接着她闻到熟悉的药苦味,身子被抬起来,脑袋后仰着,靠在某人肩上,口齿被打开,辛辣苦涩的汤药一点点喂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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