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回想起来,当时的日子,究竟算是苦难,还是算是转瞬即逝的最美好?身处其中,却往往只能感受到自身最苦难,最难熬,却好像被什么盲了心眼,完全无法再珍惜一些细碎的幸运和感情。 钟情按摩的力度慢慢变大了,她捏董花辞手的力度,不像是在舒缓,反而转成了另外一种性质的安抚。 在人群尾,董花辞渐渐笑开:“谢谢你。你知道我心有愧疚。” 这种很像虐/待的疼痛对待,能让董花辞高兴一些。 钟情很会把握度,她又渐渐放缓了力度:“那个动作,让我教你吧?” 董花辞点头。 钟情还在她身邊咬耳朵:“你不用紧张,主要是你那个搭子……她叫什么名字来着?跳得一般,也没办法引导,手还老往你腰上放。”她说着说着甚至还帶着点酸味儿。 董花辞笑她,却也不敢大声:“这么久了,你怎么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啊?她是我这一届也算数一数二的美女宝宝了,而且人家是当仁不让的直女,我认识她——你也应该认识啊。下次你不会要吃路邊猫的醋了吧。”她把“当仁不让”这个词语用得怪怪的,但反正意思钟情是接收到了。 看董花辞有心情开了玩笑,钟情也一下子高兴起来:“不行吗?你管我呢。”她起身,又把董花辞拉起来,给董花辞示范那个动作。 钟情的身段真是漂亮,远远看过去,姿势摆出来,手长脚长,就跟一只鹤一样。董花辞眼睛里只有她的影子,动作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结果又忘了,光顾着看钟情了。 “你在笑什么呢?”钟情念叨,“你还记得动作吗?” 董花辞一下子不敢笑了。她说:“记得呀,记得的。” 然后一跳就露馅。 董花辞想躲起来了,这种舞蹈能力上的先天不足让她整个人又被否定了一遍,刚才所有两人共建的温馨努力又一起轰然崩塌。情绪就是这样,好起来慢,坏起来快。 董花辞有些懊丧地蹲在地上,她说,钟情,我要去洗手间。 钟情就跟在她后面。 董花辞的来得猝不及防,回到班级里,她就去和王老师请假。说实话,在董花辞请假的那一刻,董花辞总感覺到她们全队都好像松了一口气,这种感覺更是让她挫败了。 等回到寝室,董花辞直接把自己整个人缩在了床上。 钟情让她换衣服:“今晚别睡寝室了,跟我回去呗。” 董花辞嘟囔着:“今天我生理期。” 钟情愣了:“你把我当什么人呀?” 董花辞:“接吻可以。” 钟情和她说不通,但是这个问题很需要严肃对待:“董花辞,你不要物化自己。我是想带你回去……单纯的,想让你睡个好觉。你今天身体不好。” 董花辞又哭了。 生理期的情绪波动和胃部的难受,再加上之前的一连串打击,都让董花辞很难控制此刻的表情。她竭力想说对一句话,开出一句玩笑,或者干脆让钟情走远点,可所有的表达都在往反方向走。 可是,都是“搞艺术的”,钟情怎么可能不是个情绪敏锐的人? 都不用董花辞多说什么,钟情只是捧着个纸巾,也不拉着她走了,暂时坐在了董花辞的旁边,不声不响,给她擦眼泪。 董花辞的眼泪钟情越擦,却是越多。 董花辞问她:“钟情,人为什么要活着呢?” 人都有脆弱的时候,但现在董花辞的问题真是一个比一个危险。钟情感谢上天给她有面对董花辞问题的机会。她有些阴暗地想,最起码此刻是她坐在这里,而不是什么别人。 “人活着,就是为了一些所求吧。”十九歲的钟情给出一个不算中规中矩的答案,“在我看来,人人做事都是先为自己。要是一个人做的事刚好能够帮别人点什么,那么这个人就是个好人。” 董花辞又一下子不哭了,笑了:“钟情,你回答问题起来,好像个机器人。一点都不想写歌的。别人都说你装,可我觉得,你就是呆呆的。你是一只呆鹤,木头琴,大笨钟。” 一连串神奇的比喻,钟情于是又无话了。 她就应该去学写歌,钟情想。 等董花辞的第一阵痛经过去,钟情已经和舞蹈王老师请完了假,并且还带好了口罩,买好了红糖水,叫了辆车把这位病人一起捎带回去。董花辞不知道什么原因,因为瘦还是因为体质,反正痛经起来比别人都厉害很多。车后座上,她穿了一身宽松的衣服,连外套都是钟情硬给她套的,她的手在这个萧瑟的秋天里,还是直冒汗。冷汗。 钟情一直捏着董花辞的手,她的心情很微妙。就像是世界末日,她们两人在逃难,世界上此刻最好只剩下钟情和董花辞。 也不知道她算不算个深情的人,或者说是正常人,钟情想。她不会告诉董花辞,她甚至想记录下这一刻,把这一瞬间融化进她的歌曲里,记录进她的歌词里,这种深情是用董花辞的单方面痛苦结出来的果实,她这样的人配得上算艺术家吗?或者说算人吗? 她自然也不知道,未来的董花辞,演戏时无数次心动的表情,都会用和钟情那一段热戀时间的恋爱反应来代入角色,进行沉浸。演员配爱豆,真是天生一对。 等车到了,董花辞用最后的力气躺上了沙发,她自然还不知道刚才钟情生出来的愧疚,只是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问题:“钟情,你说,我们可以出头吗?” “一定可以。”钟情凝视她,那张青涩的,但她已经能看到未来荣光的脸,属于她的荣耀。她比任何人,甚至董花辞自己,在此刻都希望董花辞得偿所愿。 董花辞很虚弱地笑了:“那我们约好了,我们都要当大明星。” 一直被拉着手,所以钟情只能像哄孩子睡觉一样摸董花辞的头发,哄她休息,董花辞的眼泪却毫无征兆地又溢出来了。她躺下,被盖着钟情的衣服,伸出手,想摸摸钟情的脸,场景切换,就像是母亲在病床,一样的月光,相到可以重叠的姿势,也是这个角度,想摸董花辞的脸。水盈盈地,连续不断地,董花辞又坠入这个冷冰冰的现实,一种骨头酥坏掉的感觉在侵蚀她,她真实好不想再跳舞啊,好想就这么缩在钟情的怀里,一辈子,如果她能当她的孩子或者妹妹就好了。也不用天天,一天也不是不行,一天也是偷来的。两个陌生人如果生下来做不了亲人,又想产生骨头和骨头,血和血的融化,那就只能做一辈子爱人。她们的头发会缠在一起,肉会贴在一起,生活会重叠在一起,水不断地冒出来,两个人的形状轮廓就越来越相似,董花辞在思绪飞到最后一秒的时候,轻轻地冒出一句话来:“钟情,拜托你,永远不要离开我呀。” 唉,哪里晓得后来呢,哪里晓得生活呢,但这一刻,钟情就下定了誓言,那就不能离开了。人怎么会恋爱呢?有时候不是喜欢对方,更多的是在喜欢和对方相处时的自己呀!十九歲的钟情被需要了,十九岁的钟情被崇拜了,十九岁的钟情被肯定了,她熠熠生辉地永远活在了十八岁的董花辞的青春里,光芒无可替代,意义独一无二。 钟情吻一吻董花辞的额头,这一吻就像是有魔力,她一下子就忘了世界上的一切烦恼,陷入了香甜的夢。这一夢就是六七年,再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在钟情床上,可是她已经不是十八岁啦! 午睡梦醒,她起身,昏昏沉沉地回忆昨天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好像并不温情,钟情却也没有贪心。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想起来了,胃痛,她吃过药,和钟情说了点什么,又睡下了,这一梦,好像就是好多事。 董花辞像个梦游娃娃一样推门。 客厅里的钟情,她好像和六七年前一样,永远坐在董花辞一睁眼不用费力找,就能看到的位置。晚饭她已经点好了,董花辞的手机又在钟情的手里,她们好像没有分手过,还在热恋。 二十七岁的钟情,脸部轮廓线条和当年完全没什么两样,又好像完全已经两样。 她盯着大屏幕,也不看董花辞,说的话一串流畅如台词,好像在她喉咙口翻炒过很多遍一样。她穿着一套卡通睡衣——对外这么拽的一个人,在家里竟然穿蜡笔小新的卡通睡衣——钟情就这么自然地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晃了晃手机,和她以前的姿势也几乎没什么变化:“你经纪人找过你,我帮你用你的口吻回点消息。对了,你胃怎么样,能吃饭吗?”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我家 疑似同居 董花辞随便发出了一个音节, 作为應答,也没对钟情自作主张,替她回消息有什么很大的反應。好像这里就是她的家一样, 她很自然也很熟练地又坐在了饭桌旁边,面对着一桌白粥而食欲更加不振, 她头昏昏沉沉地,还没有完全理明白。 哦,昨天, 昨天她和钟情……“缓解了一下压力。” 然后,早上, 醒了。她胃疼。她又睡了。现在是……下午五点了。 怎么这么能睡啊!董花辞。 她有些懊丧。下了樓, 迎面的大落地窗外,已经是黄昏侵袭, 稀落的远树外,是一片半黄不灰的天,沉甸甸地压下来。董花辞想,钟情日日夜夜一个人时就在郊区看这样的景,那大概是写不出什么甜蜜轻松的歌的,怪不得后面出的歌真是一首比一首深情,一首比一首命苦。 仿佛知道她醒了似的,钟情那这个杯子, 放到她面前,又在餐桌靠这她坐下:“不知道你要吃什么,我也不方便点外卖。” 董花辞露出一个理解的眼神。公众人物戒备心稍微强一点,正常,何况钟情还是个不爱用助理的人,很奇怪。 其实也不算奇怪, 董花辞了解她,她的精神洁癖,某种意义上,属于她的一种过度自我保护。这个洁癖甚至包括不喜欢用保姆、钟点工和助理,但她可以接受公司团队来她家开会,这其中,有一条很神秘的,不可逾越界限。 那么董花辞对钟情的意义是什么? 她想这个问题出了神,她忘记回钟情那个问题。 钟情只是凝视她,又自顾自把话接了下去:“这时暖胃的茶。” 董花辞没头没尾地:“诶,昨天……昨天那个,我上熱搜了嗎?我没看。” 钟情摇头:“你放心吧,赵萱萱抢位置在先,怎么会把你带上熱搜。她希望别人别想起你才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9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