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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跳得太快了,董花辞甚至当着乔亦和石小楠的面“啊?”了一声:“吃烧烤?你想吃?我们能吃?”她转过味儿了,才反應过来钟情是给个机会想让她“还人情”,一起吃烧烤在身材就是命的女明星之间可得是过命的交情,总不能是想她了,和她約会吧!话又说回来,这么一来,她就没那么紧张了,只是又说:“好。” 电话挂断。 董花辞那边,三个人都在場,倒为钟情这样的反應而感到一些措手不及。石小楠本来一直在旁边没说话,可是等董花辞挂电话之后,她突然又静下来,这就很不石小楠的风格了。董花辞有点紧张:“是不是我不该答应她?” 石小楠摇头,突然又长吐出一口气,摸董花辞的头发。这一摸有些温情脉脉:“看吧,人的反应,是我们管不住的。我们能管住的,只有公司手底下的营销號。我看看风声,再帮你写几套方案吧。” 这是真家人的口吻了。董花辞一下子就抹了一把眼泪。胃却突然怪异地抽起来。前途茫茫,说来奇怪,当了演员,工作的哭就变成一件很难的事,可是生活的哭却好像处处可哭。明明在娱樂圈已经算是有朋友,有家人,不算孤家寡人,可是没有每一件事儿——怎么都这么难啊。她一开始是静默的哭,到最后忍不住,整个人又埋在乔亦怀里哭了个痛快,这次的哭就帶上了被雪藏的无奈和对自己弱小的不甘了,还有对于钟情的一点理不清的旧情,真不是一下子能止住的。 电话另一头,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格调。 董花辞走了,钟情赤着脚站在大理石板上,屋子里明明没少一样,还多了好几个外卖袋子,却好像哪里都空了。人果然是不能独自活着的,最起码也要应该有一只猫。她是不是和董花辞有过一只猫?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卡卡的,荒诞得像是她在回忆她是不是和董花辞有一个孩子。她当然知道女孩子和女孩子生不了,可是她非常想和董花辞有个孩子,谁生不是关键,孩子也不是关键,它活不活死不死的,别扰着她和董花辞就行,反正肯定没有,那想一想也是无碍的,不必接受道德批判的——关键是她和董花辞得有一个联系,一个凭据,让她们在世俗意义上能够扯不开,断不掉,切了皮肉连着骨,而目前法律无法给予她这样的安全感,董花辞目前给她的感覺,很不幸,也没有。钟情挂了电话后,无意识地在她的空荡的屋子里走着,望着那面照片墙,突然眷恋她和董花辞那种肌肤相亲的瞬间,太契合太紧密,她还是她,她还是她们。 所以她会原谅自己。 钟情突然出了一层冷汗,她摸到了口袋里的药,董花辞没有帶走,只带走了一张大病刚愈的惨白的脸。她不敢想如果董花辞知道这消息是她放出去的会发生什么,她本意也从来没有要董花辞走投无路。 只不过她感觉到了董花辞此刻的走投无路,她竟然生了侥幸的快樂,她不得不卑劣地承认,她喜欢董花辞的这种走投无路,胜过于董花辞风风光光,和她在公众場合或冷脸,或漠然着表情,或端庄着仪态,和她擦肩而过。 她的控制欲被微妙地满足了,尤其是在夜晚,是的。她在回味。对着这面照片墙。 但是董花辞那边容易瞒,经紀人对她的娱乐动向还是了如指掌的。钟情知道她得和付红还有一场对话,知道会来,没想到这对话来得这么快。 付红几乎是在电话后脚,按响了钟情的门铃。 钟情穿着睡衣,有意慵懒着去开门,目的很幼稚,就是彰显她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试图杀一杀这位经纪人心有不平的锐气。可是她在失了自己礼節,不失经纪人礼節地给付红上茶时,付红却也没有情绪很激动,只是用一种很自然而然地威压手段——凝视。她就一直盯着钟情看,一句话不说。你要相信,如果班主任这么看着一个犯错的学生,老板这么看着一个迟到的下属,这种看比千百种责骂都叫人难捱。 钟情捱了。 她说:“上次节目送的茶,您尝尝?” 付红喝茶。 还是钟情落座,开门见山:“您也知道了。” 付红放茶杯,慢慢开口:“我们共事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坎。”末了,还是忍不住,“为什么你这次这么轴?一定要和董花辞绑在一起?情种进什么娱乐圈啊,结婚去啊——国外能结,要不要我给你买机票?不是我说,你活像是被谁下了降头一样。要不要我找人替你算算?最近是不是运道不好。” 钟情带着点微妙的自暴自弃口气:“红姐,玄学难救想死的鬼,你也不要录音了。我知道你的专业素质,二十四小时录音都不会关。” 付红冷哼一声:“你每次让我到你家里来,难道我不知道你家里有监控设备吗?办公场所,一旦恩情断绝,备份也要被你说上一嘴。” “是的,我们最好公事公办。”钟情大叹气,甩下一记惊雷,“红姐,我不续約了。” 付红愣了。 她说:“你要不要再想想。”这是命令的口气。 钟情:“不是我不想续约了,是我不续约了。这是一个决定。”她说完这句话,也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来,“这么多年,我给公司赚的钱,也够合约了。” 静了几秒,付红:“你看不上我了,我不怨你。如果你还念叨我们一点情分,我就问问,那你打算去哪里?” 钟情嘴咧了咧,睡衣蓬头,却笑起来还是有点风华绝代的影:“哪都不去。” 这头是说一时半会儿扯不明白了,但结果既然已经明白,那我们的镜头还得再回到另一头。董花辞自然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消息,这照片,有钟情的手笔——谁能想到枕边人一面是面面俱到,把车牌號都照顾到了,一面就把照片给娱乐公司,让他们直接找一天合适的全线爆料她们的“一夜复合”,她只以为钟情还在可怜她,拿她解渴呢。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她的事业是奄奄一息,崩塌得扯不彻底,全看CP粉到时候能不能把热度给逆转了。人心是一百个营销号都很难把控的,这都是命。 董花辞缩在酒店的被子里,虽然她的存款是有一定厚度了,和钟情之前的卖惨,也算是她的一种示弱手段,可她却是真的没想过买房。公司一走,乔亦和石小楠不在,董花辞额外觉得凄凉。她不敢刷消息,又一时间没有力气去想着这么对赵萱萱,甚至开始懊悔要是当时不那么肘,就去吃顿饭,被那群老登骚扰了再掀桌子,也来得及啊——好吧,其实董花辞是不愿意去的,也不想去的。这是一种壮烈牺牲,她愛当烈士胜过事业的野心家,也许,当年她就不该选择这条路,老老实实地读书,赚微薄的工资……却也就遇不到钟情了。 如果事业上真的有此一劫,那错的也是对的。她最起码还不算完全失去钟情。 此刻她早就没了当年甩钟情的锐气了,也忘了当年她多么恐惧钟情。两个人相处久了,董花辞不是傻子,有时候她们是真的愛,有时候她是真的怕,这种怕来自于一种很难讲明白的细节,爱的时候很爱,怕的时候就感觉毛骨悚然。她打钟情只能算是一种过度地补偿心理,她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说,钟情才是恐怖的那个——别人只看到她的恐怖。 唉,算了。她想钟情了。 这也算是一种命运吧。 董花辞拿起手机,删删改改。 “感觉……我们像是一对同命鸟。”好矫情。 “你想吃烧烤吗?”太突然了,她的胃也没好全。 “我想你了” 董花辞脸一埋,心一横,就直接发出去了。怕什么,反正都要曝光了,她还怕到时候钟情把截图亮出来说是她旧情难忘,前傲后卑,死缠烂打吗? 第46章 理想主义者 我其实最想做演员——我想…… 钟情自然是一秒钟就看见了董花辞的信息。 她生出了一种胜利者, 但是得位不正的一种怪异的满足。望了手機半天,她故作气派地冷处理董花辞三秒,就立刻打完了回复的消息: “没关系, 小树,明天我们就‘官宣’了。” 对面又姗姗来迟地回复了一句【……】, 惹得钟情捧着手機笑得不行。 这种神態,好像情窦初开。 钟情久违地感受到幸福,可惜人贪得无厭, 明天,她想, 她会更加幸福。 明天。 明天, 她和董花辞的过夜爆料就会炸内娛一个惊天;同时,她的经纪人付红和她脱离商业关系, 这个消息也会在公司里面传开。 钟情这些年在事业上已经足够满足,上过舞台,得过奖励,现在应该到了退下的时候。 在金融业工作多年的母親一向对于消息敏锐,在她们公司听到的还是风声的时候,聂青就已经和钟情通了电话,下了铁板钉钉的结论,略带着点母親和女儿亲密的嘲笑:“未成年官方平台禁止打投已经是板上钉钉。你要么得去国外跳舞了——但是无论如何, 换公司是一定的了。” 钟情嗯了一声。 聂青又给她通了第二个消息:“情情,国内很快就没有舞台了,選秀舞台禁令只是时间问题。你自己做决定吧,妈妈永远相信你。” 钟情再嗯一声。 她们自然都知道为什么,只是没想到这结果落实地这么快。 選秀发展太过,虽然赚到了未成年的錢, 却踩到了不该踩到的原则红线。这些年舞台的錢和风光算是来得太快,也太没有根底。人们热愛素人神话,更喜欢自己亲自造神的感觉,但是这阵风也马上再也吹不下去了。 素人,真是一个陌生的词语。 钟情脑海里的场景,一下子就又穿回到了钟情的十九岁,董花辞的十八岁。 十八岁的董花辞,跳舞实在是没有一点天分,也没有一点努力的狠心——狠心是一种可以为了欲望不擇手段,苛责他人,也苛责自己的征兆。她虽然非常想要发财,但是也非常随遇而安,不够狠心,钟情非常愛她这一点——哪怕她董花辞都没意识到,总以为钱对她的生命而言有某种不可替代的意义,可是钟情却早就已经看出来了。董花辞在高考结束,没有按部就班上大学。在她的这一选擇上,就说明董花辞不是一个喜欢吃苦头的人。自己不爱吃苦头的人,通常也不会期待身边的人为她吃苦,拼命,为了某些抽象的遥不可及的东西,脱一层皮,不成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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