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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缓的嗓音,缓缓编织进月光与夜色之间。 “姜宜说,我的亲生母亲,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她们第一次见面,姜宜是理发店里,跟在理发师后面洗头的学徒。而我的亲生母亲住在理发店楼上的出租屋,独自带着我。 “姜宜说,我的亲生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但她从不跟人讨论过往,如果有人问起来,她只说可以叫她温小姐。 “半年之后的冬天,她消失在海边的山崖,离开了人世。 “姜宜说,那天落了雪,很冷。但她在出租屋找到我的时候,我好生生地躺在被仔细包好的毛毯里,看到她的时候,就冲她笑。笑得她想哭。 “她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所以,她把我抱走了。” “当初离开村子时,她还没成年,说要外出打工。回村的时候没有带回来多少工钱,却带回一个没长大的我。 “风言风语多到数不清,但她从来不在意。有人暗自挖苦,她就当听不懂地笑,有人当面说难听话,她就抄起扫帚追打着骂回去。 “等到我读上小学后,她才把我交给小姨,继续外出打工。 “逢年过节,她回来时,会给我带新衣服,新文具,城里的零食……也会给小姨一笔钱,作为照顾我的答谢。她把省吃俭用留下来的钱,全都花在我身上。 “我十五岁那年,她回来时,说她找到了想要相守一生的爱人,想要带着我,一起去到对方的家。 “在她的故事里,她像当初捡我一样,把许珩捡回了家。然后阴差阳错,在一次次巧合相遇里有了感情。许珩和她是彼此相爱,彼此珍视的爱人。” 许嘉珞停下了来。 平复呼吸。 薄岁晴伸出手,将许嘉珞后颈的抑制贴轻轻揭下来。 舒缓清甜的信息素慢慢飘散出来,轻纱一般覆在许嘉珞身上。 呼吸稳下来,许嘉珞继续:“……后来,我们就一起来到了滨西,进入许家。 “因为许家的人说,姓温太晦气,所以我改了姓,从温到许。 “许昀星讨厌我,也讨厌姜宜。因为起初她和许多佣人一样,认为是姜宜插足了许珩和沈盈芝,甚至加速了沈盈芝的病情。 “我不确定,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得知了让我进入许家的真正原因。但她对我的讨厌,始终如一。 “高一那年,检查出我的腺体发育有问题时,所有人都很紧张。但似乎,是不同的紧张。 “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直到十八岁那年,我在下晚自习后,被一伙歹徒掳走。 “他们是人体交易暗市的惯犯,从其他地方流窜到滨西,在滨西继续作案。而我是他们抓到的最后一个‘货物’。” 薄岁晴呼吸微缓,重重咬住唇。 许嘉珞停了下来。 低下头,亲了亲薄岁晴的唇,“别咬。” “……嗯。” 薄岁晴抓住许嘉珞的手臂,将许嘉珞抱在她后背的手臂拉下来。 寻到许嘉珞微颤的手,将她指尖抵进许嘉珞的指缝里,十指相扣地握紧。 “……” 许嘉珞怔了怔。 原本想停下的话,在薄岁晴这样的动作里,有了继续的勇气。 “我被他们,带到了一处厂房的地下室。在那里有许多笼子。每个笼子里,都装着一个被当做货品的人。 许嘉珞闭了闭眼,她将残忍的字眼规避,只余下简单的,容易被人接受的表达: “我挣扎得很厉害,所以被打了镇静剂。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整个地下室……只剩下我。 “除我之外的人,已经……都变成了真正的货物。” 没有了尖叫声,也没有了哭喊。 唯有昏暗的,弥漫着血腥味的地下室。 以及眼前,像是超商里卖肉的巨大货柜。 不久前还鲜活的生命。 就那样被剥离,处理,分门别类。 许嘉珞闭上眼。 缓着呼吸,她低头抵在薄岁晴肩上,在不断释放的信息素里汲取着安抚。 几秒后继续:“我记不清,具体是怎么逃了出来。只记得,我用碎玻璃片,伤了一个歹徒的眼睛。以及,那外面有条特别长的小巷。泥泞又潮湿。我很拼命地跑,却好像一直到不了尽头的大路。 “后来,在我终于要跑出去的时候,那个被我弄伤的歹徒追上了我,为了报复我,砍伤了我的后颈。 “因为创伤后遗症,那段时间,我的精神出了些问题。我不断做噩梦,分不清梦和真实的界限,随时随地,都觉得会再回到那间可怕的地下室。 “姜宜没日没夜地照顾我,我没办法睡觉,她也跟着睡不了。 “直到有一晚,下了很大的雨,她撑不住地昏睡过去,而我在半夜自己穿戴整齐,离开了房间。 “我不知道是要去哪里,只是觉得,非常想离开,想去很远的地方,可以永远摆脱那种可怕记忆的地方。 “但在离开之前,我先意外听到了一场许珩和她母亲的对话。 “才让我明白了,为什么我会来到许家。 “然后,我就彻底崩溃了。” 最后一根弦也彻底崩断。 在阴冷的雨幕里,一步一步朝人造湖的深处走去。 初春的水真的很冷。 明明已经不属于冬季,却仍然钻入骨缝,尖锐得像刀刃。 一刀一刀,将理智线全部斩断。 直到贴身装着的手机开始震动,在混乱的雨声里,响起微弱的提示音。 牵绊住了她失控的脚步。 许嘉珞睁开眼,脑海里闪过当时在屏幕里看到的那段认真的,冗长的回话。 是对她之前发去的音乐作品的细致评价。 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她湿透的衣衫。 让她短暂地清醒过来。 转身爬回了岸边。 那段话至今,都还存在于蓝鲸图标软件的聊天记录里。 而当初发给她那段内容的人。 就在她眼前。 许嘉珞抬起手,轻轻拢住薄岁晴的脸,“薄岁晴。” 卷翘的眼睫毛掀起来,微微发红的浅银色眸子循声望向她。 凝着那双被水色染着的漂亮眼睛,许嘉珞问:“你知道,‘鲸落’吗?” 薄岁晴眼睫一颤。 她还沉浸在许嘉珞的叙述里,眼眶热得发酸。 一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 但撞进许嘉珞雾黑的,眸色沉沉的眼底。 薄岁晴下意识说了实话:“……知道。” 指腹摩.挲过薄岁晴的脸,许嘉珞安静了几秒,突然轻声问:“是你,对吗?” “……” 薄岁晴彻底怔住。 除去与许嘉珞相扣的那只手,她的另一只手的手指紧紧蜷缩了起来。 她是想要,一直保守这个秘密的。 因为害怕会失去,唯一跟许嘉珞长久联系的方法。 因为只要她不说破,就可以永远以许嘉珞第一位听众的身份,在许嘉珞那里,留有一席之地。 …… 可是。 薄岁晴看着许嘉珞,开口:“……是。” 她已经越来越没办法欺骗许嘉珞。 话音落下,薄岁晴垂下了眼。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承认了,自己曾经以伪装的身份,隐瞒了许嘉珞这么多年。 在她单方面知道许嘉珞的身份的情况下。 这完全是一场足矣让人觉得蓄谋已久的,荒唐而可怕的欺骗。 混乱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在胸膛里来回冲撞着,生出酸涩的疼。 薄岁晴紧握着许嘉珞还未松开的手,“对不起”三个字就要出口时,却先一步听见许嘉珞的声音。 “那天夜里,收到你消息的时候,湖水已经没过了我的腰。” 薄岁晴一顿,倏地抬起眼。 “那时候,我大概是想要结束一切。”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指尖捏了捏薄岁晴柔软的脸,“但是,看到了你发过来的消息,让我短暂地清醒了过来。” 让她回想起来。 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人需要她。 许嘉珞低声说:“谢谢。” 薄岁晴神色微僵。 这是太过于生疏的词汇。 薄岁晴一直这样认为。 是不该存在于真正亲密无间的人之间的内容。 像是在她和许嘉珞终于拉近的距离间,又划下一道分明的界限。 薄岁晴垂下眼,要回答“不用谢”的时候,却被抢先。 许嘉珞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几乎从未有过的浓重情绪:“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的话,谢谢她。” 薄岁晴有些茫然地愣住。 许嘉珞低头,亲了下薄岁晴低垂的眼睛。 “谢谢她。” 许嘉珞说,“让我可以遇到你。”
第100章 心意 夜色入窗。 安静的公寓被染满暗色。 却丝毫不觉落寞。 清凉的果香与醇厚的酒香一同飘散在空气中。 碰撞,相融。 纠缠出一片暖融融的沉醉气息。 沙发上的许嘉珞微仰着头,墨色碎发散落在皮质的靠背上。 舒展开的修长指骨握着薄岁晴的腰,将人稳稳托起在怀里。 由着薄岁晴细细密密地吻下。 真的吻了很久。 从她说完那句话开始。 像是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但许嘉珞一点没有打断。 以完全纵容的态度。 在薄岁晴撑不住换气的时候,帮人顺背。 又在薄岁晴再次吻过来的时候,仰头迎上。 因为有意,想让大小姐发泄出,因为听到那些过往,心头生出的沉重。 但却……又隐隐发觉。 大小姐似乎并不是在,为了发泄什么积郁而吻她。 那又是…… 直到,在混乱的呼吸间,柔软的唇蹭着许嘉珞的唇时,薄岁晴突然低声说:“……我也是。” 许嘉珞顿了顿。 倏地睁开眼。 在黑暗中,看见了泛出绚丽桃夭的眼瞳。 同一时刻,又更清晰地,听见了薄岁晴掺着轻.喘,又万分笃然的声音:“许嘉珞……我也好感激,可以遇到你。” 心脏的跳动失去了控制。 怦然的声响震耳欲聋。 在紧紧相贴的温度里,分不清究竟是谁的频率。 信息素浓度极速上升的一瞬,象征着omega求偶状态的,银白如雪的长发月色一般倾泻而下。 “许嘉珞……” 薄岁晴俯下身,将散落的换洗衣物拎起来,放回许嘉珞怀里。 在发梢的月色扫过许嘉珞的手背时,她眨眼看着许嘉珞瞬间碎金满溢的眸子,轻轻软声,“我想……和你一起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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