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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以后晚饭前的自习你来找我?” 啊?听见这句话时即刻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是我想的那样吗?她要给我补习? 她好像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虚虚地望着我笑,眼睛弯成一轮新月:“不相信我啊?好歹我高中那会儿成绩也是班里数一数二的。” 怎么会不信呢?我慌忙摇头,怕她下一秒就会改变主意。就是因为太相信了才怕这一切都会破碎,以至于不敢相信真正的幸福。 说来也惭愧,那一整天我都因为太兴奋而忘记了认真听课。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打响我就风一般地冲出了教室,也不在意身后的任课老师是否有惊讶。一路与夕阳和晚风作伴,知道办公室门前才停下步子,整顿好呼吸,然后抬手推开潘多拉的宝箱。 金子做的阳光随着缝隙的增大更多的倾洒到昏暗的走廊里,也在不知不觉中渗进我的灵魂。 却可惜我来的不巧。办公室里还有一位正在收拾东西的女老师,还跟谭相怡说着话。 她们话题是我未曾涉及到的领域,所以只能默默地站着。就是这时候我才恍惚自己与她的距离有多大——她是遥不可及的月亮,而我只是蜉蝣与尘埃。 就这么过了十来分钟,对话才以那位女老师的离开告一段落。谭相怡这才把视线转向我,平静地说:“来的这么快啊。” 于是沉淀了的喜悦被一扫而光。我点头,拉了张椅子在她给我留好的地方坐下。 余晖被窗外的树分成支离破碎,宝石似的浮动在摊开的资料上,做这份静谧时光的唯一守护者。这一个小时不长也不短,知道她拍拍我的肩膀才意识到时间在逝去,而我却浑然不觉,回忆也只是模糊的光影,与那份安于内心的恬静。 “不错,脑子挺好使的。”夸小孩儿似的夸我。 我却敏锐地嗅到她的心情不大好,想要安慰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巧看见窗外肉粉色的余晖,问她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出乎我的预料,她同意了。 如果说秋末的夕阳是精灵的恩赐,那么在夕阳下散步可以写成一首极美的诗——诗的主角就是她。 我无声退后她几步,然后伸手,扭头就看见红色跑道上一双牵在一起的手,心里满满的。 短暂的愉悦却引起深处的恐慌,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想要与她牵手?狂跳的心脏让我不容忽视,我抬头看见夕阳在滴血,无名的恐惧吞噬我。 “沈时青?”也不知道她看了我多久,关切地询问我。却不知此刻的我已经是被劈得血肉模糊,只能凭着记忆扯出一个微笑,告诉她我没事,然后回到她身侧,装作无事发生。 身后,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
第5章 借宿 寒流来了。 在冬月上旬的某节课上,广播吱吱响起提前放学的通知,这才知道是有大雪预警。 三分钟不到,走读生们就走得干净,几个住校生也忙着跟家里人打电话。只有我一个人孤寂地站在电话跟前,不死心地播着熟悉于心的号码,但始终无人接听。 事先知道他们已经在山城舅舅家住好久了,打来电话来不会敢来接我。但我还是心存侥幸,幻想着也期待着电话里的忙音会消失,但始终是无用功。 天空已经被乌云覆满,黑压压一片,莫名的压抑。 我忽然好想大哭一场。 风已经变得狂野,野兽一样对着树枝和叶子宣泄,使其也丑陋起来。 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教室时已经见不到人了,倚着门框,仰头发呆。其实也可以自己走回家的,但是没有钥匙又进不了家门,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沈时青?”直到身后走廊传来熟悉的声音,耀眼如同黑夜里的烛火。她很轻地问:“是你么……怎么不回家?” 干涩的眼眶开始湿润,不受控制的分泌泪水。此刻她的话就像饵虫,勾起泪才肯罢休。 所有的坚持都在开口的瞬间揉成废纸,总是这么容易坦白:“家里没有人,他们都在山城。我没地方去了……” 到后面已经哽咽了,再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透过水光我看见一双无措的眼睛。“别哭啊。”手绕过我的脸落到肩头,安慰似的轻拍,“……先住我家里好不好?” 有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在做梦,毕竟她一向是个很有距离感的老师——不会过界线地跟同学玩闹,也规避任何肢体接触,不熟悉的人更是直接忽视掉。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走廊里,也不想知道,也不配知道。 还在路上就开始下起雨来,间或夹杂着雪片,落到地上形成一个个圆圆的水渍。我搂着她的腰缩在雨衣里,闻着塑料与尘土的气味,却感觉很幸福。 她的家不大,乳白灯光照得异常温馨,一如她这个人。 安顿好我后她转身进了厨房,端着个冒着热气的瓷碗,让我把姜汤喝了,驱驱寒。 “小心感冒了。”她是这么说的。 姜汤暖乎乎的,也有点辣。咽下最后一口后有点想吐,还好她眼疾手快,递过来一颗糖,恶心的感觉才被压下去。 晚饭是她亲手做的玉米排骨汤。肉很烂,玉米也透着排骨香,比学校食堂里的好吃不知道多少倍,我隔着雾气朝她投去崇拜的目光。 可能快乐是有磁场的,她说:“喜欢吃就多吃点儿。” 那我以后还能吃到你做的饭吗?思想开始涣散。 毕竟是暂住在她家里,总让她干活也怪不自在的,于是我抢着把碗洗了。 “你晚上睡在哪里啊?”她在卧室里问,说如果我不习惯跟别人挤一张床的话她可以到沙发上去睡。 哪有霸占主人家卧室的理呢?她坐在床沿整理东西,暖黄色的台灯照得她好温柔,梦里的月亮圣女。“可惜我现在买不起两间卧室的房子欸。”她对我笑笑,语气里没有卑微。 “可以一起睡的,我的睡相……应该不坏。” “那我先去洗澡咯。”她爽快地起身,经过我时还顺手拍了拍我的头,逗小猫似的。对了,我记得她是很爱猫咪的,经常去喂学校里的流浪猫们。怎么不见她养只猫呢? 因为是临时决定的借宿,我没有换洗的衣服。洗完澡只好穿上她给我准备的睡裙,有点宽松,飘着与她同频的香味。 她倚着靠枕在看书,听见我的声音很自然地掀开被子一角,好像我们住一起很久了。“雪下大了。”她说。 我很小心地挪进被子里,怕碰到她又隐隐有些期待。听见她说雪下大了便下意识地朝窗户瞧去,在窗帘的遮掩下只露出小小的一到缝隙,确实一片漆黑。 “明天雪停了的话要不要去堆雪人?”她像是在哄我。 “可是那时候会不会要开学了?”说完这句话我才意识到自己在舍不得,怕她会猜到。 沉默了好一会儿,可能她也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装作无事一样笑道:“舍不得了么?” 舍不得什么?我心知肚明,不敢有半点显露,怕会吓到她。可能这场寒流就是场梦吧,她近在咫尺,却让我不敢触碰,害怕触碰了会破碎。 鲜活的心跳,我的月亮啊,还是挂在天上才好看。 “睡吧。”见我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她合上书。我应声钻进被窝,在心里与她道了声晚安。 “要开着灯吗?” “我习惯关灯睡。” 啪嗒一声,灯灭了,黑夜席卷而来。她均匀的呼吸就在我耳边,无孔不入,驱使我转向她在的方向。树懒似的挪完身子,还好她没有醒,可能是真的困了吧。 我再次怀疑她是阿芙洛狄忒的化身,那绝美的轮廓,犹如一尊无暇大理石雕像,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那双漂亮的眼睛。 “谭相怡。”这是我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只有在这时候,我们的身份才摆脱了老师于学生的枷锁,她说她,我亦是我——我们是平等的。 但是真的有平等吗? 我的声音太轻,不足以让她睁眼。这样也好,我对自己说,抬起的手指落到她眼角,顺着睫毛抚摸。 明天这里会生出一对崭新的日月,里面会有我的影子吗?
第6章 小王子 大雪在我借宿谭相怡家的第三天才有要停的趋势。我正捧着本书昏昏欲睡,她盘腿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看手机。将要合上眼皮便听见谭相怡问我要不要出去玩儿,瞬间驱散了我的困意,我连连点头,裹上羽绒服就跟在她身后下楼了。 到了楼下,她提议要堆雪人,让我去搜集干净的雪。结果搜集来的雪已经要堆成小丘了,她还在跟面前那坑坑洼洼的雪球斗智斗勇,多少是有点强迫症的吧。我精准地捕捉到她可爱的一面,蹲下身跟她一起把雪球补圆。 等雪人堆好已经是傍晚了,天色渐渐昏暗。我又四处寻了些石子,锦上添花。转回来看见她又堆了个蹲坐着的狗狗样子的雪人,便问道:“哇,这个是小狗吗?” “不……是狐狸。”佯装生气地瞪了我一眼,“有这么不像吗?” “像。”我慌忙补救,“那雪人就是‘小王子’了,对么?” 关于“驯养”的话题适时跑入我的脑中浮现,而故事里的主角换成了我和她。夕阳西斜,将两尊雪雕熔成金色,灿烂却又孤寂。 这么想着,我飞奔到楼上,从行李箱里翻出那条上了年代的围巾。暖黄色的,刚好可以围住它们俩的脖子,远远的看就像散在上面的光。 多么完美,转头想向她炫耀我的杰作,却在她眼睛的夕阳里看见了泪光。是勾起了她的回忆吗?我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多问。 “挺好的。”可能成年人很善于收拾自己的情绪吧,只是片刻,她便朝我招手,招呼我回去。 “这样它们就不会分开了。” 玩雪一时爽,但那晚我被热醒了。像一条脱水的鱼,嗓子干涩,连呼吸都是滚烫的,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发烧了,轻手轻脚地想下床找药吃,没想到她的睡眠很浅,我刚一挪动身子便听见她沙哑着嗓子问我要去干嘛,所有的话在触摸到我的额头后淹没于海浪之中。 后来我就像坏掉的机器似的被她按倒在床上,被角掖得死死的,五分钟后体温显示出来了——三十九度四。我没急却把她急得不行,踢踏着拖鞋小跑到客厅去找药,回来时还带来条冒着热气的雪白的毛巾。 药好苦,我差点要吐在她床上。她也不恼,颇有耐心地安慰我,手一直在捋着我的背。只可惜我那时候没有心思去看她,痛惜错过了她的这一面。 吃完药她把毛巾敷在我额头,那一瞬间像是找到了归宿,好舒服。 也不知道她照顾我到了几点,但每次她拍拍我叫我喝水和量体温时额头上的毛巾都还是如一的温度。在她的眼睛里我没有看到丁点不耐烦,只有无限的柔情与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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