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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皇帝不语,殿内的气氛瞬间压抑起来。 萧祈起身跪在霍长今身边,声音带着丝丝颤抖:“父皇,儿臣请您先看一眼霍将军的奏折再行决断。” 皇帝眼神微暗,他犹豫了一会才慢慢起身,缓步走到二人面前,声音不怒自威:“你要奏什么?” 霍长今微微起身,双手再次呈上奏折,她一字一顿,语气坚定:“回陛下,臣要奏,桓王萧琰,居心叵测,意图谋反。” 皇帝拿奏折的手猛地顿住,二人都不敢看他的眼睛但都能感觉到他眼中,心中的震惊还有愤怒。 死寂。 “......西北道......玉潇潇......”皇帝每念一个词,声音就冷一分,“霍长今,你给朕这些,就不怕今日走不出重华宫?” 她当然怕,事情还没有解决,她不能死在这里,但她要赌,赌——父子情谊和君主之疑。 她赌自己赢。 霍长今挺直脊背,掌心的伤疤隐隐作痛,她声音不大却充满力量,眼中的愤怒里带上了几分视死如归的坚定:“微臣今日愿以死为谏,只求陛下看看这些血证。” 皇帝的目光在她们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在看完奏章之后他的心已经开始摇摆不定了,下意识的拿起一枚棋子摩挲起来,冷声道:“血证?这不过是一面之词。” “父皇,证据在儿臣这里。”萧祈接上话头,随即起身到内殿取来一个木盒。 萧祈呈上的木盒里放着的三样东西。 秦沐弦的画像,杨卓送来的漠南映的画像,还有那支沾着百花清的弩箭。 皇帝先看了两幅画像,又拿起那支刻着 “五” 字的箭,指尖摩挲着纹路,良久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些,就能断定景明有谋逆之心?”他把箭丢了回去,把目光落在萧祈身上,语气沉郁,“祈儿,你也这样想?” 萧祈面上不显,但心中已经有些慌乱,毕竟,萧琰是她兄长,哪有妹妹帮着外人指控自己的哥哥,更别说此事事关天家颜面。 “父皇,儿臣是相信证据,若二哥真的有此心,后果不堪设想。” 霍长今没再开口,她送上去的这些证据当然不够,重要的东西是霍瑛的传信,但这消息必须是由霍瑛告密给皇帝,而不能是她。 良久,皇帝才不紧不慢的问道:“有物证,那人证呢?” “人证便是桓王侧妃秦沐弦。” 萧祈声音着急起来,“父皇,若您不信桓王之心,不妨做一场戏,用以试探。” 霍长今和皇帝几乎同时看向萧祈,眼中激起好奇。 “霍将军今日前来宫中见了您,不出半日必会传到桓王耳中,不妨让霍将军在三日后的早朝上再次呈报,若他有异心,必会行动。” 终究还是用了这个办法。 霍长今再次叩首,声音淡然:“陛下还记得当初寿宴遇刺之事吗?当时禁军迟迟不肯拿人,微臣斗胆进言,冯统领已不可信,此事关乎江山社稷,望陛下三思!” 萧祈立即附和:“是啊,父皇。此事不得不防。” 霍长今接言:“三日后无论结果如何,臣任凭陛下处置,绝无怨言!” 皇帝重新审视了两人,一个目光灼灼,一个沉稳坚定。 他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声:“好,朕就应了你们这出戏。” 他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向霍长今扔去,“接着。” 霍长今闻言立刻直起身,接住飞来的东西,却在看清上面的刻字后,瞳孔微微收缩,指尖也不自觉的有了几分颤抖,她拿着的东西是——皇城军调令。 皇城军直接对皇帝负责,常年在城外屯田。这支军队的兵力几何,唯有皇帝知晓,唯一被大臣知晓的统领秦彻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皇城军认令不认人,是真正的皇家利刃,因为这块调令一代君主只有一个,且每一代调令都有特殊标志,是不可能作假的,北辰皇城军就好似西凉的影卫,南诏的天机阁,相当于皇室的死士,但差别就在于规模。 “若这戏成了,皇城军能撑到州郡援军抵达。”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霍长今,你记住,若是这场戏演砸了,霍家百年清誉,就会毁在你手里。” “臣,万死不辞。” 霍长今的应答铿锵有力,三年的等待,就快要爆发了。 殿外的风卷起窗帘,将烛火吹得摇曳不定,仿佛预示着三日后那场牵动朝局的风暴。 皇帝走后,萧祈总算松了一口气,但霍长今的心却揪在一起,手里这个东西沉甸甸的,就像皇帝那让人捉摸不透的心思,突然的信任让她的疑虑更甚。 她问自己,为什么皇帝明明没有完全相信她,却把这样重要的东西给了她一个外臣?他若是起了疑心大可以借此物暗自派兵,他真的对萧琰所做之事一无所知吗?
第49章 【京州篇】念卿安 早朝时辰早已过去,昭阳殿内,萧祈从昏沉中醒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枕边字条被攥出褶皱,上面霍长今的字迹力透纸背——“若遇不测,稍安勿躁,清水竹畔,秘密行事”。 “玉竹!现在什么时辰?霍将军呢?” 玉竹战战兢兢跪在榻前:“回公主,已是戌时……霍将军她……”声音越来越小,“谋害陛下,被押入诏狱了……” 萧祈猛地坐起,眼前一阵发黑,猛地抓住帘幔才没有倒下去。 诏狱!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进去的人不死也脱层皮。霍长今此刻恐怕...... “父皇如何?”她急切问道,“何人指控霍将军谋害父皇的?” “今日早朝,文武百官亲眼所见陛下单独召见了霍将军,不出半刻,陛下在御书房突然咳血晕厥,所以只有霍将军嫌疑最大,还有——” “还有什么?快说!” 玉竹声音颤抖的厉害:“太医说陛下是中了毒,名唤‘落水清莲’,此毒是西域独有,朝野上下接触西域最多的人只有霍家人。” 萧祈指甲掐进掌心,好个萧琰,栽赃得天衣无缝!玉潇潇真是给了你不少好东西! 但是萧景明,父皇可从未亏待过你!你怎能下此毒手! 见萧祈着急的模样,玉竹紧忙安慰,“公主放心,陛下暂无性命之忧,只是还未苏醒,皇后娘娘和明王妃在长生殿侍疾。” “凌儿呢?”萧祈突然问道,语气更加焦急,萧琰连父皇都敢下手,他的势力已经渗入了内宫深处,只怕唯一一个名正言顺和他争夺皇位的萧凌他也不会放过。 “九殿下也在长生殿,皇后娘娘亲自带着。”玉竹的声音渐渐沉稳下来。 萧祈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母后也看出了点什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霍长今早就预料到会出事,所以,昨夜给她下了药,她们两个起码要有一个人是自由的。 “傻子......” 萧祈在去长生殿的路上,脑海中不断回想起昨夜的事—— 夜沉如水,唯有这高悬于苍穹之上的圆月照亮着寂静的皇宫。 一道黑影自屋檐翩然而落,似暗夜的飞鸟,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萧祈寝殿的窗前。霍长今翻窗而入,动作敏捷流畅,仿若鬼魅,没有惊动守夜的宫女,她身着一袭夜行衣,身姿矫健,腰间未佩利刃,只背着一个朴素的青布包袱,落地时不带一丝声响,轻轻的走到萧祈床边。 熟睡中的萧祈骤然惊醒,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嘴角不自觉上扬,笑骂道:“霍大将军,如今连正门都不屑走了?若是觉得翻窗更威风,那本宫明日让人把窗户撤了如何?” 霍长今没有回应她的调侃,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目光牢牢地锁住萧祈,就好像这样可以多看她几眼。 窗户里透过一丝月光,微微照亮了萧祈睡眼惺忪的脸,她的寝衣领口微微歪斜,白皙的肌肤上,一截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再往下些那里有一道箭疤安安静静的待在那本该是光滑亮洁的肌肤上。 霍长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动容,她坐了下来,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替萧祈拢了拢衣襟,声音低沉而温和:“我有东西给你。” 说着,她将背上的包袱取下,缓缓摊开在床上,里面是一封奏折和两封密信。 她起身点了一根火烛,昏黄的烛火摇曳下,先展开了的那封信上画着霍家家纹——祥云纹。 “这是姑姑送来的,西州府兵都尉傅樵纵容乌明达养兵的事实,你之前提出的户口清查方案在当地未能落实。” 她又展开另一封信,“这封是赵垣妻子的供词,可以证明赵垣在肃州做的恶事,还有她们母子被威胁证据。” 萧祈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东西,不禁皱起了眉头,霍长今给她这些要做什么?交代遗言吗? 她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喃喃道:“这些......” “是我没有上报的,至于这份奏折,是我誊抄的。”霍长今的声音不疾不徐,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若明日,原份不能公之于世,那这个就是我们翻盘的机会。” 萧祈闻言,瞬间清醒过来,警觉与担忧像热血一般冲上头脑,她猛地抓住霍长今的手腕,质问道:“你要做什么?你又要一个人去承担所有?霍长今,你答应过我什么?不是说好了——” “阿祈!”霍长今打断了她,“别担心。” “霍长今!”萧祈的眼泪狠狠的砸在霍长今的手背上,她低吼道,“我说过,三年前你就弃了我一次,若你再敢弃我,我们此生……不复相见。” 霍长今突然感到一种诡异的难受窜上心头,她缓缓抬眸,烛火映在她眼底,却冷得如同寒夜中的坚冰,那里面是一种不近人情的漠然,但在对上萧祈充满泪水的红眼眶时化成了一滩春水。 她轻轻抽出被萧祈握住的手,温柔的擦去她的眼泪。现在的她就像只粘人的小猫,快要被主人抛弃,鼻尖抽泣着,试图撒娇让主人留下陪陪她。渐渐地,霍长今的眼眶也湿润了起来,但她心中的决绝依旧没有被撕开裂缝。 她轻声说道:“这件事很复杂,若我明日回不来……这便是你翻盘的筹码,切记,无需管我,也不要为我说话,千万不能让自己处于危险中。” 萧祈的眼泪掉的更凶,她再次抓住霍长今的手腕,力气大得仿佛要将人嵌入自己的身体,可此时的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局为死局,要想破局,需以身入局,掀翻这棋盘,方为解。 萧琰不可能给她们再多的时间了,而霍长今也不可能让萧祈因为她而失去朝中地位,进而留下后人史书诟病她的理由。 霍长今安抚好萧祈,眼角引出一抹浅笑,那笑容在昏暗中竟带着几分温柔,她起身行至前殿,轻车熟路的拿回一小坛梅子酒,在桌子上摆好酒杯,轻声提议道,“陪我喝一杯?” 她终于笑了,好久没有见过她这样轻松的笑着,像是确定明日就是去赴死,临终的道别遗言一般,平静却又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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